《无人区》子椰子伽

3、汲取

　　世上总有黑暗面，不然怎么撑得起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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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前。
　　婴知手下的地界叫做无人区，原本盘踞于D区，而上个月被当地政府端了，她带着上下几百号人来了H区，可她对外宣称的却是，十三姐才是无人区大姐大。
　　十三，绰号而已，是纯纯的日本女人，原名叫做市谷衫子，做个大姐大顶多算是花瓶，她是唯一一个婴知信得过的人。
　　新地的扛把子没人知道是谁，手下的消息翻来覆去查了，显示本人叫做谢醉。
　　谢醉，谢罪。
　　十八岁，家里还在逼着上学。
　　查到这消息时大家觉着好笑，这样一个人能把这么大地界管好？
　　婴知进入那所学校的第一天就见到这个人了。
　　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埋头写写画画，精瘦，干净，简单——这是外表。
　　婴知一看就知道有戏。
　　真正的暴戾者从不张牙舞爪显示威风，而常如猫般慵懒，若嗅到血腥味，瞬时化为猛狮——猫科动物的惯常模样。
　　“我叫婴知，你呢？”婴知一屁股坐在谢醉旁边，这么问着，眼里是狡黠的笑意。
　　谢醉不搭理她。
　　她挑眉，伸手一把抽出他手里的本子，翻看封面。
　　“谢醉，字写得和人一样好看呢。”
　　谢醉伸手抽回，脸色暗下去。
　　“不好意思，刚刚太认真了。”说这话时他微笑起来，此时看着，面色却是温柔的了。
　　“枪？”婴知注意力在他的本子上，方才他画的那一页，是一把枪。
　　“男生都喜欢的嘛”他关上本子，继而正式打招呼，“你好啊，婴知同学，方才怠慢，作为补偿，不知你是否愿意来我的生日聚会，我招待招待你当赔礼了。”
　　婴知笑得更开心，“好啊，我会备好礼物，时间地点？”
　　“两周后4月3日，那天刚好放假，放学跟着我就是。”谢醉笑得温柔如水，可以听见周围小声但不绝的议论了，虽然他早邀请了全班同学。
　　这样温柔干净的男孩，大概会受许多人喜欢吧。
　　谢醉在学校本就扮演的是校园男神一类的人物，长相端的是绝色，气质端的是矜贵，偏偏待人温柔又绅士，俘获不少少女春心
　　上课铃响，婴知也想好要送什么生日礼物了。
　　男生都喜欢枪不错，可再喜欢，也做不到，从零件到组装图都面面俱到画出来。
　　漂亮的女老师走上讲台，温温柔柔朝婴知招了招手。
　　“新同学，让同学们认识认识你。”
　　婴知也乖乖巧巧上去。
　　班上同学也都看清了这女孩长什么样。
　　两个字形容就是，干净。
　　瘦小的身材，简单的白色体恤牛仔裤，长头发清爽地绑个马尾，五官着实比学校里绝大多数女孩漂亮，清纯校花说的大概就是这种。
　　难怪有自信去搭讪谢醉了。
　　“你们好，我叫婴知，请多指教。”
　　声音也乖巧，没有矫揉造作的嗲，自自然然的乖顺，完咯，不知课桌情书得堆多高。
　　地下的人还意犹未尽呢，台上的已经结束了自我介绍走了下去。
　　班上同学回神，才想起正事。
　　殷？尹？哪个字，哪个姓，哪家的，家中什么产业，中产阶级重金送入？家里拆房子一朝暴富的地主提升子女文化水平？世家大族小姐
　　说真的，锐仁高一所实打实的贵族学校，进来的无非也就这几种了。
　　婴知坐回座位。
　　一周后。
　　云鹤的店。
　　云鹤的店是家夜总会，这家夜总会走的路子都和旁人不一样，古代青楼长什么样这里头就什么样，服务员也像模像样穿个古装，婴知没兴趣看风流才子戏莺燕，径直上楼。
　　上了楼，云鹤专门在楼梯口等着她，偏偏公子模样，头发蓄长了却不显娘气，穿搭是淡色极简的款，长相却属于妖孽的型，桃花眼勾魂，一笑不知拿下多少无知少女。
　　婴知笑，“辛苦云叔叔亲自来接。”
　　云鹤也笑，“辛苦婴小姐亲自来一趟。”
　　二人来到一间包房前，云鹤的脸是开锁密码。
　　门开了，里头却是兵荒马乱。
　　婴知皱眉。
　　云鹤咳了咳，里头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
　　里头的人推搡着，推出来个人汇报情况。
　　“零件错了一个，都快装好了，结果发现错了一个，关键这还是个常规零件，只是这图里的这一样尺寸和常规的都不一样……”
　　“行了，解决方案呢？”
　　结果没人再说话。
　　云鹤脸沉了。众人的脸瞬间惨白。
　　一旁婴知神色淡淡，“这枪特别，里头的东西挺难找的，实在没办法就去找樱庭先生，就说是我要的。”
　　说完转身走了。
　　云鹤差人去送她，拿出手机给樱庭先生打电话。
　　婴知嘴上没说什么，心下到底是不舒服的，与女孩子们发现等了好久的网购物品被快递员临门一脚把东西弄丢了时的心情别无二致，可她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份失落在出门拐角处烟消云散。
　　她没想到会在着见到谢醉。
　　一条灰暗的巷子，一场打斗，她连忙藏好自己。那人手段狠辣，三下两下解决了几个围殴他的人。
　　婴知看了也不禁要退后，果然啊，暴戾的猫科动物。
　　待那人打完欲走，婴知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然而，谢醉以为是偷袭，转身一记鞭腿，婴知条件反射要躲，却瞬间打消这个念头，甚至强制自己不施格挡，硬被那人甩离了地，而后，重重砸在地上。
　　婴知？
　　娇弱女子形象立起来不容易，可娇弱女子怎么躲得过这样快的拳脚，这一躲，立刻暴露自己。
　　不仅不躲，她还要装得痛苦不堪，眼睛说着就挤了几颗泪珠子。
　　谢醉看出她的身份，却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他居高临下看了会儿，又蹲下来。
　　婴知看着他，无端想起他的生日。
　　四月三日，清明节的前一天。
　　此时的他，像地狱来的鬼。
　　清明节，鬼门开，他能耐最大，前一天就挣脱了，来人间作恶。
　　或者他是阎王？
　　阎王开口了，语气像是提审刚下地狱的小鬼。
　　“你怎么，会在这？”
　　婴知脸上是纵横的泪，眼里是深深的恐惧，嘴巴一开一合，声音都是抖的。
　　“我，我是，跟，跟着你……”
　　“你跟着我？”
　　婴知点头，这会儿整个人都在抖。
　　谢醉眯了眯眼，满身的杀气散不去。“为什么？”
　　婴知脸色惨白，眼泪飚得停不住了，眼里没了惧怕，全然是伤心了。可她却伸出没伤着的那只手，去扯谢醉的衣角。一边哭一边说，“有话跟你说来着。”说出来的话都没声了，成了气音，像说悄悄话似的，看着真的太可怜太委屈，饶是谢醉这般冷血的，心下也没来由颤了下。
　　看这女生的反应，结合她一整周的示好，谢醉了然，小女孩跟着自己，估计是想说些风花雪月少女心事，不想被他误伤，如今被他这样对待，自然是心碎成片片的。
　　于是，他思来想去还是弯腰去抱起这小姑娘，说了声对不起。
　　小姑娘却不回话了，估计是怄气。
　　于是他淡笑，“想说什么也不必说了，如你所见，我不是什么阳光少年，你也别指望在学校里说今天这事，我保证你说一个字就可以死。”
　　但怀里的女孩摇了摇头。
　　他低头，冷笑，却听见女孩虚弱的声音。
　　“没，没关系。”
　　“你觉得我需要你的原谅？”
　　“不是……没有喜欢阳光少年，我喜欢你。”
　　原来她不是在说什么原谅的话，而是在解释，意思是，我喜欢的是你，不是简简单单的阳光少年人设，就算你这样伤我，我还是喜欢你。
　　婴知吃力地说完这话，便低头不再出声了。
　　谢醉却楞了楞，少女的感情，是这么纯粹又冲动的吗？
　　感受到谢醉一瞬间的僵硬，婴知低头，颇为满意地笑了。
　　说话间，两人以来到一家pub，招牌上简单的两个字，獬豸。
　　“这是哪？”
　　“没哪。”
　　谢醉抱着婴知进入，场子高档过分，俨然不是普通pub，陈设辉煌。群人在舞池中狂欢，二楼赌场，三楼一排排包厢还有几层婴知也不清楚，这就是獬豸？
　　谢醉上了三楼，拐进一个包间，却是一间病房陈设。
　　“谢爷，这？”侍者上前问
　　“叫医生。”谢醉只吐了三个字。
　　他将婴知放在病床上，而后才正面回答了少女的告白。
　　“可我大概不会喜欢你，怎么办”谢醉笑着说。
　　眼看着眼前的女孩整个人颓然下去。
　　“为什么？”
　　“你太干净，我配不上你。”谢醉说。
　　说完他便出去了。
　　“胳膊？”女医生看着她。
　　“嗯，辛苦您啦……”婴知勉强笑了笑。
　　女医生一边查看伤势，一边调笑“你喜欢他？”婴知微微点头。
　　“你知道上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吗？”婴知摇头。
　　“被他扔窑子里去了，那姑娘和你一样，弱女子，又听话，”婴知听完，沉默了。女医生见怪不怪看着她，手上动作飞快，给她上了药，缠上绷带，又扶起她，“死心吧，起码能好好生活下去。”而后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将要出门，却听见门外对话。
　　“待着。”女医生告诫了婴知一句，便出门去，把婴知关回房。
　　门外，“骨折而已，小女孩看着弱，估计好得慢。”女医生的声音。
　　“我知道，我问的是阎凰。”这话是谢醉的声音。
　　“手臂差点断了，肋骨是实打实断了两根。”
　　“十三身手这么好？”
　　“不是十三，是她手下的一个女孩……招式很杂，又野……她看起来挺干净的，我以为……”阎凰微微虚弱的声音。
　　谢醉却笑了。
　　“轻敌？”
　　阎凰不说话了。
　　“行了，抬走吧，伤好以后，我要你还回去。”
　　而后，门被打开，谢醉看着正在偷听的婴知，又笑。
　　“我送你回家。”而后扶起她出门。
　　“家住哪？”
　　“带我出了这条街，我可以自己回去。”
　　“家住哪？”谢醉坚持。
　　婴知无奈，随意报了个地址。
　　夜深，黑云厚厚遮住月亮，也遮住眼睛，你永远不知道黑暗处的闪耀有多精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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