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坐山观岚

1、心情好管管闲事 高二的教学

　　酒吧里声音嘈杂，震耳欲聋。
　　吧台后，一个穿着白T运动裤的少年正和旁边的酒保学着调酒，有人在卡座上招呼，他也赶紧过去，帮客人点单。
　　这是一间开在市中心繁华商业区旁边小巷里的一家酒吧，什么客人都接待，也有不少学生结伴过来玩。
　　路穿杨刚给客人送完酒，往吧台走。旁边几个打扮清凉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从洗手间出来，路过他时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
　　“哎，小洁你看。这帅哥长得不错啊，挺好看的。”
　　“我认识他，南典的，在学校里见过。”
　　“打暑假工啊？”
　　“应该吧，他家里看起来条件不怎么好。”
　　“可惜了，就是穷了点，不然我还想去勾搭一下哈哈。”
　　“有苏凛那一帮人，还不够你勾搭？”
　　“苏凛有女朋友嘛，其他人都没刚刚那个服务生小哥好看，我也是很看脸的好吗？”
　　几个女生打打闹闹，嬉笑着回了座位。
　　路穿杨站在吧台后，抬眼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那边的卡座。一帮高中生模样的男男女女，喝酒打牌玩游戏。
　　貌似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生请客，出手十分阔绰，点了不少昂贵的饮料和食物，看他穿着打扮也十分精致，都是名牌。
　　“看什么呢？不好好跟着小骆学，在这里发愣。”酒吧老板钟铭走过来，叼着根烟，一脸痞气。他是路穿杨的舅舅，年轻时混□□，打架练就一身腱子肉。如今中年危机，手臂依然青筋虬结，刀疤伤痕盘亘其上。
　　路穿杨扫了他一眼，默默朝小骆靠过去，帮他拿酒。
　　“杨杨你就不能开开口啊？”钟铭朝他走近两步，“你爸你妈也都不是这个德性啊，按理说你妈那么个交际花，能说会道才搞得到你爸，生了你怎么就是个锯嘴的葫芦呢？”
　　路穿杨任他喋喋不休，反正酒吧声音大，他就当没听到。
　　“哎——”钟铭拍拍他，“那边有客人要你过去。”
　　路穿杨看了眼，哦了一声就走了。
　　钟铭还在他后头吞云吐雾，眯着眼对着路穿杨的背影一个劲摇头。
　　路穿杨走到一张台边，问那几个满脸横肉醉醺醺的大叔要些什么。旁边一满身酒气的大叔拉过他，推了推面前一杯酒。
　　“来，小子，喝一杯！”
　　“不了。”路穿杨使暗力挣开对方，面无表情拿着酒单站在一旁。“请问需要什么吗？”
　　“小子，不给面子啊？让你喝杯酒怎么了？一个血气方刚的男的这么叽叽歪歪，你老板没教过你啊？”那大叔拿酒杯往桌上狠狠一放，站起来，逼视着他。
　　路穿杨被唾沫星子喷到，微微蹙眉。
　　“抱歉，我不想喝。”他退开一步，就打算走。
　　那大叔抓着他，就不让。其他人也拦着去路，非要他给这个面子，不然不放人。
　　钟铭远远地看到，走过来解围。
　　“怎么了这是？”
　　“这小子不懂味，跟龙哥顶撞，让他喝个酒赔罪都不肯。”几个人重新坐回位子上，闲闲地看着钟铭和路穿杨，等着他们表示。
　　“新来的，没教好。”钟铭拍了一下路穿杨的后脑勺，“想不想干了？！来干这一行就要懂规矩，不然就给我滚回去。今天你把这几位贵客得罪了，该喝的就要喝。”钟铭把酒端给他，眼神示意。“别的之后慢慢教你，今天这杯酒，你必须得喝了！”
　　路穿杨看着钟铭，目光微沉。
　　“换这个。”路穿杨得罪的那大叔推过来一瓶刚开封的酒。
　　其他人都看好戏地放声大笑。
　　钟铭愣住了，刚想说什么。
　　路穿杨一把抄起那瓶酒，仰着头咕隆咕隆直接见了底。酒的冲劲和苦味让他眉头紧蹙，他重重放下瓶子，一抹嘴掠过钟铭走了。
　　“不好意思啊，几位慢慢喝。”钟铭招呼完，转身去逮路穿杨。
　　后面卡座上一帮学生，此时都惊呆了。
　　“牛逼啊。”
　　“这哥们酒量不错。”
　　“你们也喝喝看。”有女生打趣。
　　“我又不打工，喝死自己干嘛？我们喝酒是享受，哎——来走一杯！”
　　“就是，来，走起。”
　　卡座这边看热闹的人群又活跃起来，享受生活，好不快哉。
　　路穿杨在厕所摁着嗓子吐完，扶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双目血红，苍白的额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钟铭进来，看着他。“我没逼你喝那么多，你逞这个能干嘛？”
　　“锻炼酒量。”路穿杨头也不回，开龙头洗了洗手。
　　钟铭看着他骨头明显的肩背，“你这个年纪，出来打什么工？回去多吃点，瘦成这个鬼样子。”说完看他没反应，转身出去了。
　　路穿杨回到吧台后，酒保小骆哥睨了之前那一桌一眼，努努嘴。“他们又点了酒，等你送过去。”
　　“之前捡的那包东西你放哪了？”路穿杨问。
　　“不是吧，你别乱来啊。”小骆哥很惊讶。
　　路穿杨在柜子下翻找，“放心，我未成年。”他拿了东西，一撕开，在外头看不见的地方把粉末倒进酒里搅了搅。想必是专门为了在酒里下的药，很快就溶解看不出来了。无色无味，完美。
　　他端着托盘过去，把酒放在客人面前。
　　那几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都哈哈大笑，“小子，不识相就总要吃点苦头，叔叔们这是教你做人。”
　　“受教了。”路穿杨收起托盘离开。
　　身后传来几个人碰杯喝酒的声音。
　　路穿杨在吧台擦着酒杯，时不时盯着那一桌。很快，如他所料。那一桌几人开始骂骂咧咧，捂着肚子在位置上扭动。
　　路穿杨低头，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下。有些长了的刘海遮住他的眉眼，柔软的鬓发往下是白皙而线条分明的脖颈，脆弱而凌厉。
　　酒瓶子被重重摔碎，破空而来一声巨大的响动。
　　许多客人都愣了，看向声音来处。路穿杨也抬头，漠然地看向那一桌叫嚣着的人。
　　钟铭闻声又出来了，忙过去处理。路穿杨放下擦着的杯子要跟过去，小骆哥拉他，让他先从后门离开。
　　路穿杨拨开他的手，“没事。”
　　那一桌人正对着钟铭劈头盖脸地骂，钟铭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毕竟是开店的，不能拿以前□□的脾气来对着干。
　　“又怎么了？”路穿杨站到舅舅身边，面不改色关切地问。
　　“说是喝了我们的酒肚子疼。”
　　“只是拉肚子啊。”路穿杨微微有些失望。
　　“操，肯定是你们干的。妈了个逼的，存心陷害，下药搞假酒。来，我们报警，看不把你抓进去！”
　　钟铭有些慌了，忙拦住。
　　“别别别，各位大哥。今天这些我请好吧，各位肚子疼的先去上上厕所，说不定就没事了。”
　　路穿杨直接趁着对方头脑不清醒一把夺过手机，那人愣住了，作势要起身来抢，却又痛得一屁股坐回去。
　　“报什么警？扰乱我们生意你赔？你们有什么证据是我们搞的，说不定是你们自己内部下的药，还说不定是装的，故意搞我们。”路穿杨冷声质问。
　　“我□□奶奶，□□崽子跟我耍花样——”
　　一个怒目圆瞪的大汉上前就要抽路穿杨。
　　旁边一群学生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突然，正嗑着瓜子的饶峻源被旁边一只手推了下。
　　“你去看看。”
　　饶峻源回头，“凛哥要管这事？”
　　“心情好。”苏凛耸着肩笑笑，毫不在乎的模样。
　　“得嘞。”
　　饶峻源起身，走过去搭上路穿杨的肩，顺势将他和那大叔几人隔开。
　　“哥们，怎么了？”
　　路穿杨斜了他一眼。
　　饶峻源不在乎他的态度，对旁边大叔们笑，“叔叔们，他还是个学生，你们搞他没用啊，报警也就教育一下。而且你们在这一带和望山路派出所的警察也都熟了吧，等他们过来一看，嗬，老熟人，你们说是抓他还是抓你们？”
　　“哈，学生！”一个醉醺醺脸发红的大叔兴奋起来，“老板，雇佣未成年啊？你看我告不告你。”
　　路穿杨和钟铭脸色都不好了，虽说十七岁不算童工，但被这些人逮住了要闹，总也麻烦。
　　“行了行了。”饶峻源出来打岔，“就免个单完事，好吧，叔叔们给我个面子。”他凑到其中一个还算能说上话的人耳边讲了几句话。
　　那大叔还算清醒，立刻眼睛瞪圆了些，招呼他一帮狐朋狗友，让他们算了算了，接受免单。
　　等那帮人被送走后，路穿杨在门口对饶峻源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我，顺手的事。”饶峻源笑笑，进去了。
　　钟铭走过来，跟路穿杨并排站着。又摸出根烟，打火点着抽了两口。
　　“你明天别来了。”
　　路穿杨蹙眉看着他，“舅，你答应我的。”
　　“我之前是答应了，但现在把你开除了，我是老板，你有本事告我。反正你清高，我是没功夫陪你。要生活费呢，就去找你爸。你外婆我能养，多你们两个吃干饭的就算了，我也没那个闲钱。你也少撺掇你外婆给你钱，有自己老子的不用，光祸害娘家人。”
　　“外婆也支持我不拿那个人的钱，况且外婆给我的是她自己的钱，也不是你给的。”路穿杨冷声道。
　　“是，你外婆的钱给你了，然后就来找我要咯，我不给还是我不孝！”钟铭把烟扔地上。
　　“那我给你打工，你拦着我干什么？”
　　“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年纪的事！打个屁的工，滚回去学习。下学期的学费我先给你垫着，收利息，听到没有？”钟铭踹了他一脚，又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行了，也晚了，回去回去。”
　　路穿杨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之前那一桌高中生已经没影了。他看小骆哥正在搞卫生，想到明天不会来了，走过去和他告别。
　　“小骆哥，我走了啊 。”
　　他招呼一声，视线不经意往下一扫，在桌子上看到一张照片。
　　路穿杨拿起来，仔细看着。
　　“应该是刚才那桌人留下的。”小骆哥瞟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群人在篮球场拍的，应该是刚打完球，勾肩搭背，面向阳光，笑得格外灿烂。想必是好哥们的留念，不知道被谁忘在这里没拿走。
　　路穿杨把照片放进口袋里，“刚才那群人里有我们学校的，我想办法还给他们。”
　　“行，你拿走吧。”小骆一点没在意。

作者有话说

　　开坑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