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月随风》慕鱼牧宇

1、履行婚约 费

　　费尽千辛万苦，一路跋涉，江暖月终是抵达了飞漱国最令人向往的城池——盛都。
　　但江暖月不是来玩乐的，她心里知道，进了这座城，进了那个门，就再没回头的余地了……

　　三年了，还是每每会梦到当年发生的事，幸福在那一刻永久地划上了句号，而自己的生命却如一个省略号一般毫无意义，苟延残喘地在这世上无限蔓延。

　　无论如何，眼下这个婚约是她唯一可以利用的机会。

　　她要嫁给九王爷，那个盛名与臭名一样名扬万里的飞漱国九王爷。
　　她不爱他，甚至可以说，有仇。但能让事情有一丝转机，哪怕是堵上下半辈子的幸福那有如何。
　　黑暗笼罩久了，总会有一线光明吧。过后她才明白，苦痛原来没有下限，当时的她是把自己推向了比黑暗恐怖一百倍的魔鬼。

　　盛都皇宫，怀民殿内。
　　飞漱国皇帝华羽临峰正在处理政务，一名宫侍上前通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华羽临峰没有抬头，只招招手应允。不一会，皇后缓缓进殿，时刻保持着一国之母该有的娴雅端庄，只是她带来的这个消息换做其它妃子听了可能就端庄不了。
　　“启禀皇上，江家之女出现了。”
　　午后时分，皇后原本在自己寝宫内赏画，底下人呈上一枚玉佩，她通晓六宫，一见那玉佩便知是何人之物，连忙宣了玉佩主人进宫。待到江暖月站在她面前时，她终于能好好认识这位芸太妃到死还记挂的人了。
　　只见暖月衣着朴素，穿的是普通人的那种粗料麻衣，脚上的布鞋还开了线。头上无任何珠宝钗饰，只一根桃木发簪别着，却感觉马上就要别不住那一头浓密的青丝了。脸上不施粉黛，皮肤倒也白皙滑嫩，鼻子、嘴巴等五官可打八分，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却是十分有余，皇后很想给这双眼睛添上一笔笑意，那样的话，整张脸就灵动了。只是很可惜，眼睛的主人满腹心事，再加上她这一身打扮，很符合一个落难小姐的身份。
　　“民女江暖月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赐座”
　　暖月将将坐下，皇后便开口了。
　　“江暖月，你可知这三年让我们好找啊。”
　　暖月料到了会有这一通埋怨，不过，是为死去的贵妃抱不平，现在的帝后应该没有多费力地去找她。
　　她不慌不忙地回道：“还请皇后娘娘恕罪，三年前江家因罪被罚，承蒙先皇和太妃开恩，留下我这条贱命，暖月实在没脸进皇宫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便独自离去，还请皇后娘娘体谅。”
　　“哦，既然如此，你今日又为何出现？”
　　暖月迎上皇后审视的目光，之前平静如水的眼底泛起微微涟漪，嘴上不做迟疑地说道：
　　“我想，履行婚约。”

　　怀民殿内，皇帝再次向皇后确认：“这是她说的？”
　　“回皇上，正是。”
　　见对方不说话，皇后又继续说道：“皇上，三年前，芸太妃不仅保下她的小命还要将她收养进宫中，这女子却不知感恩突然消失。如今太妃已经殒身，她突然出现说要遵照先命履行婚约，皇上当真相信她吗？”
　　“她身上有太妃的玉佩，却是江家之女不假”
　　皇帝这回答似乎有点答非所问，皇后心里想问的其实是：你真相信她是来履行婚约的？
　　没听到想听的答案，皇后换个角度追问道：
　　“那，真要让她与九王爷成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九王的个性，怕是不会同意。”
　　华羽临峰微微蹙眉。
　　“这是他亲母生前亲自所定，先皇应允，他难道要违背两位长辈的遗愿不可？”
　　“那？”
　　皇帝双眼一眯，目视远处，缓缓吐出几个字，语气耐人寻味。
　　“老九，也是该娶亲了”

　　次日，朝堂上。
　　一番奏事议政过后，皇帝并未急着退朝，而是点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九王”
　　“臣在”
　　说话之人嗓音低沉，正是飞漱国九王爷华羽唯峰，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先帝亲封的神翼将军。他一袭朝服，立于一干老臣之中颇为醒目。
　　“先帝与芸太妃曾经为你定下一门婚事，江南江家之女，你可还记得？”
　　“记得。”
　　“嗯，昨日她已经面见皇后了，说要，履行婚约。”
　　朝下众臣一片哗然，这江家之女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是芸太妃钦点的儿媳妇，原本她应该住在这皇宫之中，年岁一到便与九王完婚，却不知何故消失了三年，害得芸太妃含恨而终。消失久了，大家都快忘了这人，如今怎么说出现就出现了？
　　“臣弟恕难从命！”
　　几个字铿锵有力、虽不高亢却也震慑人心。整个飞漱国只有九王敢这么毫不留情的回绝当今圣上。
　　众人刚被江女重现的消息惊到，现在又被华羽唯峰吸走了心神，皆齐齐斜睨，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在看他。
　　“唯峰，这婚事岂是你说不娶就不娶的，朕知道你一向不愿意与女子亲近，但你也二十三了，是该成家了。”
　　“皇兄体谅，臣并非拒绝您的好意，只是臣半月后就将出征迎战，此仗战时不定，若我现在娶妻，实属耽误人家。”此话言辞恳切，话者的表情却是看不出一点诚意。
　　“江家姑娘说了，多久她都愿意等。”
　　“哦？若臣战死她也愿意吗？”
　　皇帝似乎也有了一些怒气，身体前倾，凌厉的眼眸定在华羽唯峰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后亲口对我说，你是死是活她都愿意嫁。”
　　听到这，华羽唯峰脸色一变，原本还是阴天，此刻已是雷雨天。
　　“一个罪臣之女，她不配！”
　　“放肆！你这是对先皇和太妃不敬，这道婚约是你生母亲自向先皇求的，先皇也亲口答应，你说不配，难道是想违抗他们的旨意？！”
　　华羽唯峰停止了反驳，收回一双幽深的眼睛，双唇紧抿似有不甘。
　　“罢了罢了，今日本皇就替先皇和太妃为你做主，江家之女江暖月便是你将来的正妃，不日成婚！”

　　五天后。江暖月呆在皇后安排的惜福宫里盯着眼前的这道圣旨发呆，心中不起一点波澜。
　　“圣旨到的真早啊”，她自言自语。原以为这九王定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甚至都做好了刀架在脖子上的心理准备。却没想，事情进行之顺利超过了预期。听闻这个王爷在朝堂上确实是不留情面，不知怎的就没了声响，不仅同意了婚事，还亲自将婚期定在了他出征前一天。
　　关于婚期，皇上倒是有说过不用着急，等九王爷战后归来再定，暖月对此没有意见，只表达了能否以妾室的身份先住到九王府上。此话一出，让在场的皇帝皇后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如此执念，宁愿委屈自己也要离九王更近一点，让不明内因的人看来只道是她因为没了依靠，便将全部的身心都托付在九王身上。
　　只有暖月心里清楚，她会做这一切目的是什么，一，是想要九王妃这个身份，一个可以接触到皇家，帮助她了解真相的身份，她不爱九王爷，若华羽唯峰真在外待个十年八年，不用履行人妻之责岂不更好。她亦想过，若这个九王爷就是死活不愿意娶她她也不会强求，皇上定会补偿她，赐予她另一个身份留在这盛都。
　　这第二……，自从知道了那件事后，暖月心里几乎就已经百分百肯定，华羽唯峰与当年江家的冤案一定有关系！是以，她更有必要接近他了，哪怕只是先接近他的府邸。
　　另一边，九王的举动也让人出乎意料，在知晓了准王妃的心意后，他一人做主将婚事定在了征战之前，理由是借大婚的喜气让战事旗开得胜。如此一来，宫中上下热闹非常，真真是新娘痴情，新郎着急的好戏一场。
　　皇家喜事，与民同乐。
　　自从赐婚的圣旨一下，举国上下仿佛一壶烧开了的水沸了起来，尤以盛都最为强烈，走哪都能听到百姓们谈论九王爷的婚事。
　　这是三年来最热的皇家八卦，首先，华羽唯峰是出了名的冷酷王爷，性格古怪，不近人情，对女子尤是如此。23岁了，一个妾也不曾纳过。
　　再者，这待嫁的新娘身份也不一般，有着令人唏嘘的悲惨身世。能一下子成为皇族一员，有人看好，有人唱衰。
　　“看吧，这位江姑娘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我看未必吧，听说九王还为这场婚礼亲自挑选了婚服，聘礼是下了一车又一车，这次是动了真心呀。”
　　“谁知道这九王心里打了什么算盘。”
　　“也不知道这位江姑娘怎么就想不通了要嫁给九王，他可是……，咳咳！听说还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嘘！你敢说九王？真是不要命了。哎，要我看，这姑娘也不简单。”
　　“人家不过是举目无亲，想要个依靠罢了，怎地就不简单。”
　　“她能让九王应允这门婚事就很不简单了。”
　　“人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许真是人美性格好，被九王看上了呢？所以我说，九王这回是动了真心。”
　　“得了吧，他那是迫不得已，先帝为他亲自定下的婚事，是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可这亲定婚期，亲挑婚服的事不假吧”
　　“我反正是不信他会转性，他可是不可一世的九王爷啊。”
　　“哎呀你们别争了，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哼，你们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