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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演戏 不平妖乱、 ...

  •   周千离站在朝堂之外,他今日特地告了假,为的就是陪公孙琰一同演完这出戏。他手里端着把新剥的核桃,正漫不经心的一瓣儿一瓣儿的叼着吃。赵锋就站在他身后,还拖了几个专门关押妖怪的妖笼。这些个受蚀心珠控制的妖怪凶性极强,他可是寻了高僧赋予佛陀迦印才能勉强把它们拖了过来。赵公子一向高傲自持,如今被当了苦力,自然是心有不顺。加之,如今又看这周千离一派君子板正的在这儿朝堂外吃核桃,他便更觉得心气不顺儿了。
      “慕琰这一手弱柳扶风演的还挺像......”周千离不咸不淡道。
      赵锋被他噎了一嗓子,顿时觉得自己顶着和卫后、玳王对着干的压力来帮他们这群不靠谱的,实在是自己脑子也出问题了。他暗自在心里腹诽了一番,抬眼对上周千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就觉得牙酸。
      他装作不甚在意地清了口嗓子,淡淡道:“慕琰他最大的本事不就是演吗......”
      他们外面热热闹闹的说着慕二王爷的不是,朝堂里面到是安静的出奇。文武百官都被这向来风流不像话的琰王殿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钉在了原地。毕竟在琰王殿下没病时,就东跑西跑没几日正经待在涟梁,去的还多是烟花柳巷之地,风流史是一抓一大把,没人把他当回事儿,就连微帝也压根儿不把这儿子放在心上了。可病了呢,便天天跟在他师傅身边,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久而久之,他们都快忘了还有这个王爷了。说来,朝中流言纷纷,也不是没人想过要去请琰王殿下领兵的,但细细想来,琰王殿下一个病秧子,让他上战场,那可真是有去无回了。虽说他们这些个朝臣和微帝都不太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但谁也不敢要凤凰的徒弟去死不是加上微朝百姓还挺信这个废物王爷的,这才作罢。
      但这回,琰王真的站在他们面前说愿意上阵,这些个心思诡秘的老东西到是愣住了。也不只是因为他病恹恹的样子,还是因为朝中对年来对其忽视而生的隐隐歉疚,总之这些个老东西竟是在不自觉间,觉得这向来不像话的琰王殿下,这次实在是太像话了!
      他们像是一匹匹劫后余生的老马,向那蓝衫的青年投去了炽热的感激之色。饶是一向同卫后一般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卫氏臣子,都生出几分歉意来,反倒是隐隐觉得卫后母子很不像话。
      这时,在旁边沉默许久的洛丞才缓缓移了步子,对蓝衣青年行了官礼,“王爷若是愿意带兵出征,那便是解了微朝的燃眉之急,老朽不胜感激啊。”
      苍白的青年微微颔首,在青衣姑娘的搀扶之下缓缓走到洛丞面前,十分知礼数的将年迈的老丞相扶了起来,“洛爷爷,您为了微朝鞠躬尽瘁,晚辈受不住的。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为难的扫了眼各个官员,这才缓缓道:“只是晚辈命不久矣,此去恐是凶多吉少,但晚辈还有一桩心愿未了......”
      青年将姿态放得极低,话语更是亲切柔和,加上脸色苍白气息虚浮,难免让洛老丞相生出几分不忍来。老人家浑浊的眼珠之中溢出几分心疼怜爱,连声音都不由放软了些,“殿下心愿,老臣一定竭力而为。”
      青年感激的点了点头,靠着身边的青衣姑娘,缓步走到了朝臣中央,“这些年,我一直想知道,当年,我母妃因为在后宫使用邪术被人处死,此事究竟是不是我母妃所为母妃生我育我,为人子的,总想还她一个公道。”
      他这话说的很有意思,说是要求取真相,却又提到了讨回公道,其中意味再清楚不过了。这琰王殿下,便是要让当年参与蘅妃娘娘一事的人,血债血偿。毕竟知道蘅妃并非凡人的,只有那么几个,是故,对外宣称的蘅妃之罪,也不过是使用邪术罢了。而究竟是什么人暗中摆了蘅妃一道,朝中的这些个老狐狸能不知道吗自然是卫后那一帮外戚了。
      一时之间,朝堂内极为安静,几道不明意味的视线,齐刷刷扫在了卫氏臣子之上。卫氏毕竟同卫后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不允许琰王借出兵一事来掀他们的底,立即便生出几分愠怒。在卫氏几位老臣的暗示下,几个卫氏青年竟是暗中围了上去,大有你要是不带兵出征,我们也有的是办法的意味。
      高位上的卫后亦是笑的十分讥诮,她强压下心底的心虚,纤手冷冷的指着公孙琰,“这时候旧事重提你安得什么心!你身为慕家后人,带兵出征是你的责任!来人!将琰王带下去,吩咐三军,整军前往北境!”
      她话音一落,朝中卫氏一派的人马便围上了公孙琰,几个武将更是直接抬手,似想将他直接拉走。可就在这时,旁边始终低头沉默的青衣姑娘,却缓缓抬起了头。她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围上来的卫氏一派。朝堂之中更是无端生出一股冷风,带着寒意的冰霜一点点覆上地面、门窗。而那武将伸出的手更是在一瞬间被坚冰冻上,刺骨的寒冰穿透他的皮肉,顺着经脉不断深入,引得那位武将疼的仰倒在地。
      “拿开。”姑娘沉沉的念了一句,透着寒气的女声在朝堂之中不断回荡,让屋内的官员皆是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苍白的青年低低咳了几声,安抚似的拍了拍姑娘的手臂,哑声道:“各位......我今日来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还有四年前,害我坠崖一事,今日我也会一并讨回来。”青年的声音虚弱而漂浮,宛若即将燃尽的蜡烛。可朝堂内的大臣都在一瞬间明白过来,这孱弱的青年,今日是要拿命当赌注讨这个公道了。
      他们这时才发现,青年旁边站着的这个纤瘦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四年前一剑杀了玳王侧妃的飞霜令!一时之间,对青年的歉疚,对姑娘的恐惧,还有对卫氏一派的憎恶在各个朝臣的心中翻涌不定。诡异的沉默更显其中的风起云涌,高位上的卫后早就被蔺惘然吓破了胆,此时正强撑着站在那,浑身不住发抖。而那玳王更是一脸惊疑,满目的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大门被突然打开,明亮的光线挤入屋中,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晃了眼睛。白衣的青年背上背着两把大刀,羁妖司的令牌挂在腰间。他身后领着一队妖捕,有几个还抬了几个大笼子。笼子里面是满目猩红的妖怪,此时凶性大发,正冲着外面的官员嘶吼。有些个胆子小的,早已两腿发软跌在了地上,浑身发着颤。
      赵锋的面色未动,自顾自的领着妖捕走到最前,毕恭毕敬的向高位上的玳王行了官礼,“回禀王爷,这些个发动妖乱的妖物凶性大发,神志不清,应该是受穷奇所惑。如今敌在暗,羁妖司实在是太过被动。臣斗胆猜测,穷奇此举,是想让您立刻带军前往北境,同熹皇,同西境妖开战!”
      “笑话!若穷奇有这个本事,早就扰乱涟梁了!什么叫逼我们开战?这于西境、于熹朝有什么好处!只会两败俱伤罢了!你当他们是傻子吗!在这里胡言乱语做什么!”
      赵锋冷冷的看了眼同他叫板的文官,“胡言乱语?那请问,你们有人比羁妖司更清楚穷奇心性吗?拿人的思想去衡量上古凶兽穷奇,会不会太天真了一点!穷奇巴不得天下大乱!熹皇被皇权熏了心看不破!你们也看不破吗!”
      赵锋句句掷地有声,伴着四周妖物尖利的嘶吼声,更是句句动摇着朝中官员的心性。其中有人不断暗暗瞥向一边沉默站着的蓝衣青年,露出了几分纠结的神色。这种诡异的气氛足足保持了有半柱香,玳王为难的看着几乎要逼宫的百官,顿觉心下无力至极。
      突然,一声跪地之音打破了朝堂之中的寂静,一名不知姓名的文官抖如糠筛。他的眼瞳不住颤抖,近乎央求的向蓝衣青年爬了几步,“王爷!王爷!当年蘅妃娘娘一事,是皇后娘娘!是她安排臣在宫中做事的小妹将有关邪术之物藏在了蘅妃娘娘屋中。王爷!请您饶了臣吧!王爷,如今微朝危在旦夕,还请您看在天下百姓的的份儿上,领兵出征啊!!!”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的砸在了朝堂之中,朝堂之内瞬间议论纷纷。洛丞的脸色有一瞬的松动,作为知情人之一,他当然明白当年蘅妃之死,并非是因为邪术。是故,他比其他人更明白,慕琰此举,并非是要讨什么公道,而是要借机将卫氏一派,连根拔除!他打量似的看着眼前苍白的青年,他不似玳王那般端庄肃穆,不像个朝中王爷,倒像个江湖里的风流公子。可今日种种,都让洛丞隐隐觉得,这位向来闲散的王爷,其实半点也不简单。
      蓝衣的青年似有所感一般,微微侧头对上了老人家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瞳,浅浅的勾了勾唇角。洛丞顿时呆愣在原地,今日的种种巧合瞬间被串连起来。虚弱的琰王、百姓今早的传言、还有突然闯入的赵锋!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而慕琰此时这一笑,便是明摆的问他,究竟要不要借此机会除掉外戚干政的卫氏党派!他当然要!
      洛丞眼神微动,缓缓移了几步,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道,“老臣不知王爷重病是因为四年前坠崖。是故究竟是何人所为老臣也不算清楚。只是老臣曾得到过消息,四年前太医院掌院之女曾借收集草药之名出涟梁寻药,而当时护送她出去的,正是卫氏的一队人马。”
      瞬间,朝中风向大变,卫氏一派的行径人人皆知,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将其扳倒。如今,连堂堂洛丞都发话了,谁还摸不到此事的风向?谋害王爷,这可是一顶一的死罪,洛丞都说要扣在卫氏头上了,岂有不扣之理?拖着病躯也愿带兵出征的琰王,和向来霍乱朝局的卫氏,孰轻孰重,人心偏向,不言而喻。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许多官员纷纷站出弹劾卫氏。那方才还嚣张至极的卫氏,此时却像过街的老鼠一般人人喊打。那些个证明卫氏暗害蘅妃、谋害琰王的证据层出不穷,无关真假,此时全部都被甩了出来。
      卫后的脸色难看至极,她抖着手指着群情激奋的众臣,尖声喊道,“反了!你们都反了!还有你!洛丞,你就这么污蔑本宫!你们竟是趁着陛下重病如此污蔑本宫!来人!禁军!把这群霍乱朝堂的东西给本宫拿下!拿下!”
      女人尖利的话音一落,围在外面的禁军纷纷涌了进来。而赵锋则是侧首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那些个站在四处的妖捕便生生挡在了禁军面前。蔺惘然亦是轻轻转了转剑柄,草木便立即在剑鞘之中争鸣了起来。
      年迈的老丞相缓步走到妖捕身后,浑浊的眼瞳一瞬变得狠厉起来,宛若一头沉睡许久的猛兽,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相中许久的猎物。他冷冷的看着禁军,用老人家独有的苍老声音道,“卫氏乱党意图谋害琰王,罪不可恕,拿下!来人!将皇后娘娘扶回后宫,同陛下一起好生休养。”
      苍白的青年闻言微微转身,直直的面向站在高位之上的玳王。其实对他而言,这位有些陌生的兄长其实并不曾同他的母妃一起,对自己赶尽杀绝。很长一段时间,这位兄长还是对他保有浅淡的兄弟之情的。也许是偶尔遇见时的热忱招呼,也许是每逢佳节时的贺礼,虽说都是些极其普通的东西,但对公孙琰这个亲缘浅薄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已经算的上很好了。
      只是玳王此人,生来便生活在卫后和微帝的羽翼之下,虽然生的宽厚仁和,但未免软弱怯懦了些许。玳王不是傻子,他终究是王室中人,他自然知道卫后的外戚干政,如今能作用在微帝身上,未来便能作用在他身上。说到底,这卫氏一党,于谁而言,都是把要命的刀子。是故,此时的玳王并没有像卫后那般愤怒恐惧,他的反应有些淡,只是有些为难的看着立在朝臣中的公孙琰,不言不语。
      朝堂之中混乱一片,可公孙琰的心底却异常平静。他深深的望了眼身后的老丞相,克制的扬了扬嘴角。下一瞬,他一下撩开衣摆跪在地上,眼睛直直的望着高位之上面色为难的玳王,“兄长,父王病重,我愿领兵前往北境,不平妖乱,不退奸佞,绝不回朝!还请兄长留在朝中,平定朝局,稳定微朝。”
      皇位是你的,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要跟你抢。
      玳王眼神微动,面部绷紧,显得克制又冷峻。良久,他才轻轻吐了一口气,用低沉的声音道,“传令,全部拿下!”
      他身边妆容精致的女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面目苍白的跌坐在地上。她似是不信似的,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可是那在她映象之中,温和善良的儿子,却像是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一如她撕开了所有华美的伪装露出底下那个歇斯底里的妇人一般,玳王也脱下了原先的温和宽厚的皮囊,露出那独属于帝王家的冷酷无情。
      她几乎憎恶的看着底下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青年,那平铺的唇角未见任何笑意,可那双浅色的眸子,却是毫不保留的显出了无边的讥笑嘲讽。她突然很想冲下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生生掐死在这里。可奇怪的是,她的四肢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由着侍女将她拉走。她明白的,这是恐惧,无边的恐惧,就像当年她第一眼看见那白衣白裳的女人一般,由心底发出了恐惧……
      如今,这份恐惧终于化为了实质,将她撕咬吞噬成了一具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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