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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我们救。” 帝王路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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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琅被困于白骨岗,还请一救。”
季琅,熹朝飞琅将军,第一神将,总领婆娑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于南,对微朝几万大军,曾以少胜多,连夺五城,致使微朝损失惨重。于西,力抗西境各妖王,平沙落雁,势若群狼,呼啸而过,硬是把西境蛮妖逼退在白骨岗之外。是个响当当的常胜将军!
公孙琰冷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的动了动身子,“我怎么救?不对……我为什么要救?”他悠悠的扫了眼旁边的蔺惘然,眼神未变,继续道:“季琅攻我微朝城池,杀我微朝将士,烧我百姓家宅,你说,我为什么要救?”
对面的独孤去闲明显愣了一下,实在是没想到,这番言论竟是从一个一向闲散的纨绔王爷嘴里说出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又暗下去许多,冷声道,“我今天扣了你们,就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公孙琰满不在乎的勾着嘴角,“你自己为什么不救?让我想想……”
“嘶……季琅应该是你们的名将啊~为什么要变着法儿的让我一个微朝王爷去救?独孤宰相,你这半逼迫半合作的要我去救季琅,那么想卖给我人情吗?不过这么算算倒也蛮划算的,熹朝宰相一个人情,我若是想要夺嫡,那得是天大的助力?可是……我不感兴趣。”
他懒散的换了个姿势,依旧挂着笑,“你很聪明,拉着我们家阿微一起下水,只是……难不成你以为我顾念阿微和你们的旧情就会不管不顾去帮你们了?独孤宰相,你年少位即宰相,应当知道,这帝王家的人,都有一副如何的硬心肠吧?”
“独孤宰相,你若不是走投无路,应该也不会在官道上绑我吧?可惜了,我不会被你吓住。毕竟……我比你更清楚,你要是在这儿把我杀了,你不仅救不了季琅,连微朝的地界都出不去……”
“那我又何必与你合作呢?你没有我感兴趣的筹码,更威胁不到我,这买卖,不划算啊?”
他话音一落,就见那本来冷硬非常的独孤去闲眼神闪烁了片刻,眉头深皱着,眼底划过一丝震惊之色。另一边,蔺惘然静静看完两人“交锋”,自己也理出了个大概来。季琅之事,一定是事出突然,不然独孤去闲不会突然放弃龙骨始终不现身。而那夜对着西江月,他应该是想夺下龙骨以作筹码,实在不行助蔺惘然拿下龙骨,也算卖公孙琰一个人情。可偏偏龙骨断了,他手上就算有半根龙骨也够不成大的筹码,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希望以此威吓公孙琰帮他。
可为什么一定需要公孙琰帮他?
独孤去闲深吸了一口气,见这公孙琰基本上是刀枪不进,只能转向另一边,“小蔺妹妹,你可愿意看着年少时的情分,助我一助?”
“你可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同季琅玩了?他还偷偷带着你去看过上元灯会呢?”
“当年蔺家蒙难,季琅他去了好几次血泠峡,每次都被那里的妖雾给弄得遍体鳞伤……小蔺妹妹?”
他说的温情脉脉,一句句的砸在蔺惘然心上,弄得她很是为难。于公,熹朝更靠近西境,受蛮妖侵染更多。而季琅驻守西境大退西境妖族,保西境百姓一片安康。于私,她还是熹朝人,她的父母亲友曾经为了这个国度拼上性命,加上旧时情分,这无不是动摇她心的因素。蔺惘然抬眼看了下公孙琰,那人依旧挂着笑,不正经的样子,平和的望向自己的眼睛。是了,在他的角度,季琅攻微朝城池,杀微朝百姓,救了就是陷边疆于水火,为什么要救
可是……
她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立在一边,心里一片纠结,半晌也挤不出话来。
独孤去闲看着她,骤然有些不知所错。在他的记忆里,蔺微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天天缠着季琅带她出去玩。本性里是蔺家抹不去的坚毅与正直,他从没有想过,蔺微会拒绝他,拒绝救季琅。他以为就算控制不了公孙琰的想法,那如果蔺微同意,起码能有一半胜算。可偏生是这样,蔺微站在他面前,低着头,频频为难的看向旁边的微朝王爷,不言不语。他愣了愣,一瞬明白,眼前的姑娘早就不是蔺家的嫡小姐了。她割掉了同熹朝的所有联系,有了新的故人,新的朋友,那些躺在过去的尘封回忆,根本打动不了这个在冰天雪地中长大的冷硬姑娘。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泡在冷泉之中,自收到那封绝笔信之后,他几番压抑,硬是把心里的惶恐压下。可如今他做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努力,可依旧什么也换不到。他的人马被压在熹皇眼皮底下,若是动了必遭剿灭,他不能不对那些兵士负责。可季琅怎么办?季琅……眼前突然有浮现那封绝笔信,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人在危机之中执笔写信的姿态,肩膀板正,眼神坚毅,不带半分犹豫……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所有的傲骨野心都被那封干干净净的信给吃了干净。他不想承认,如今的他,只希望季琅可以完完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独孤去闲将脸埋在掌心,下一秒,出乎蔺惘然和公孙琰的意料。这个精于算计的白发少宰竟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他缓缓放下覆脸的手,此时他的眼里早已没了往常的游刃有余,只有死寂的沉痛。
名震天下的白发少宰跪在地上,微垂这眼睛,许久,才近乎恳求的抬眼看他们,“蔺姑娘。”
他这一声喊的疏离,早没有了起初“小蔺妹妹”的亲近和温和。
“求你……求你……求你救救他。求你……于我而言,成王败寇皆不足为惧……只有他一个……我太害怕了……求求你……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蔺姑娘……”
说到这他挺直的脊背突然塌了下去,整个人宛若崩塌的巨山,一瞬间山石滚落,溃不成军。
“我的人都被熹皇扣着……根本进不去白骨岗……求求你……蔺姑娘……慕王爷……我真的没办法了……季琅他不能……他那么一个人……不能埋在那种地方……蔺姑娘……求求你……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季琅于我重于一切……求求你……蔺姑娘……他不能……我不能让他呆在那种地方……”
突然独孤去闲猛的抬头,对上蔺惘然一片震惊的眼睛,几乎惨痛的笑了笑,“小蔺妹妹……季琅与你也许只是记忆的故事,但于我而言……是友亦是……亦是……妻……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说完眼见着整个人都要磕下去!蔺惘然只觉得整个脑子嗡嗡直响,身体快于行动一把扶住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独孤去闲这般痛心的样子,她莫名有些触动,那在心口一刀一刀划出血淋淋伤口的痛楚,她似乎能感同身受。
“救。”说完她顿了下,看了眼身后的公孙琰,复又坚定的又说了一遍,“我救。”
她很清楚,独孤去闲从头到尾要的都不是她的帮助,她蔺惘然并不独特。独特的是身后的那位仙鹤之子,凤凰门生。她贸然答应,便是随口将他也拉进了这潭浑水之中,这是不应该的……也许那人会为了她而去,也许那人会生气愤怒,可终究终究,她的决定还是会伤到他……
蔺惘然指尖微颤,她几乎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的表情。但她知道她的选择是对的……站在微朝的立场,季琅确实是一个麻烦,隐患。可站在百姓的角度呢?西境的无数平民需要这个可以抵御妖物的将军,是他带着婆娑军换得了他们的平安。若是季琅死了,西境没有后继的守将,蛮妖侵入,受害的只会是普通的百姓。加上微朝与西境相邻之地虽少,但破了季琅这层屏障,西境蛮妖南下也会容易很多,微朝将士抵御妖军的经验较少,到时候只会生灵涂炭。就算……就算退一万步,季琅已经死了。那他也不该被留在白骨岗,将士枯骨,就算以天地为冢,也应是腐化血肉溶于大地,不该被那些妖类踩在脚下侮辱。她已经把爹娘蔺家军留在了血泠峡,她不能再一次……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背。那人一袭白衣,走到哪里,就会把那山间清风过,万物新的独特香味带到哪。他浅浅的勾了勾嘴角,帮她一起把独孤去闲扶起来,轻轻的念了一句,“我们救。”
顿时,她的心口一颤,有些不可思议的去寻那人的眉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愠怒,没有受伤,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有那始终改变不了的不怀好意……
蔺惘然突然释然般的笑了笑,她应该懂得,这人是山间清风,人间仙鹤,出尘于世,通透非常。以他的聪明潇洒,怎么可能她都明白的道理他却不懂呢?怎么可能揪着那国别之见,而不管不顾呢?自他们相识到现在,眼前的人可曾有过国别之见,可曾走过帝王之道?这一切,不过是把她推到独此一人的处境,让她选她的道,是跟从心里的正道,还是畏首畏尾,半分侠道也施展不开。
她错的太离谱了,实在是太离谱了。在这人心里,他从来不是微朝的王爷,不是背着凤凰之名的琰王殿下。微朝不是他的家,熹朝也不是他的归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安然的走到哪,便定在哪,便护到哪。
是夜,月朗星稀,晚风微凉。农舍更是难以避风,独孤去闲跑去打点什么了,一时间整座破旧的小农舍,就留了他们两个人。
蔺惘然坐不住,就算身上风寒还没尽好,她还是豪放不羁窜上屋顶。屋檐上微寒,她也不介意,就这么边吸着鼻子边发呆。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屋下晃悠,蔺惘然有些好奇的探了探头,正巧看见公孙琰裹着披风从里间出来。那人没注意到她在屋顶,就这么直愣愣得站着,顺着那人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见两只黄乎乎的小雀。叽叽喳喳的在枯树上跳来跳去,也不知道才吵些什么,给这寂静的农舍,增添了几分活力。
那人望着那两只小雀,发呆了许久,蔺惘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单凭那被裹在披风中的背影,就能窥得那人的面色该有多么温柔。她有些不太懂,随手捡了快卡在屋瓦上的小石子,轻轻的砸在了那人脚边。公孙琰听到声响,回声看她,就见蔺惘然单腿支起,坐姿很是放荡不羁,心里不由发笑。
“怎么了?小姑娘?”
蔺惘然轻皱了下眉,明显对这个称呼不太喜欢,不过她也没多做纠结,大喇喇的飞身而下,立在了那人面前。
蔺惘然:“没什么……就是想说,不好意思,要拉着你去西境了。本来都说好去冰原的……”
公孙琰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没了,还手贱的揉了把蔺惘然的头,笑嘻嘻道:“没关系,逃不过的终究逃不过。”
蔺惘然:?
那人笑了笑,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拔起了旁边的枯草,“黑瞎院和西境蛮妖联手抢龙骨鞭,无不昭显西境的野心。加上起初那歌舞会上的乱子,那蛛妖说过,穷奇现世,血流漂杵。这时候,一向被西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飞琅将军又在白骨岗失踪,你不觉得奇怪吗?”
蔺惘然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思路说,“西境现在手里有蚀心珠,又有黑瞎副使,如果季琅不在,边境岌岌可危,南下的可能也大大增加。只是季琅去白骨岗奉的是熹皇的旨意……”
公孙琰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宛如那冬日的冷风,刺骨又冰凉,“熹朝之中也有人在和西境合作。他们在下一盘大旗,西境之举,直指天下。如果不调查清楚,熹微二朝皆是岌岌可危。”
“现在该庆幸,龙骨被掰断了。穷奇夺取龙骨定不是为了什么帝王将相的寓意,同为神兽估计是想吞了应龙之骨增大妖力。现在龙骨断了,穷奇也讨不到好处了,算个好消息。”
闻言蔺惘然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让独孤他把他手里的半截龙骨和我身上的送去给周千离了,虽说龙骨已断,未必没有残存的药效。”
他旁边的人摆了摆手,颇为潇洒的把刚拔下来的杂草叼在嘴里,身子向后仰,压根儿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每天都想暴打这个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