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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六章 战神血脉 穷奇现世 ...

  •   如果说命运是一根长线,它捆绑着天下人,将那些个苦涩的心伤,苦痛都带到世人的面前。而命运却冷眼相看尘世苦难,见世人于其中悲恸难以自治。可谁知呢,命运有时也会生出几番怜悯之心,或是在绝境之中生出几分转机,亦或许是两人相对无言,却又心有灵犀。
      又比如现今,这奔腾于山谷之外的马蹄之音。灵法震动,他虽难以见得远山之景,但他可感,亦可闻。震山之音由远而来,宛若早已定约,破山跨海,来解眼下的僵局。
      各路人马相合而来,有着甲的军将,亦有身穿常服的江湖子弟,更有腾云九霄的巨龙。为首的女子眼中仿佛引入了碎星,携着一身初阳晨光,身骑骏马,踏过岩石风沙,身如利剑,划破长空。她腰挂长剑,身后背着一把长刀,右手持缰绳,左臂高举,竟是持着一柄红底黑字的军旗。而这军旗之上,更是点墨着一个“蔺”字。
      姑娘身后跟着一位同样身骑骏马的男子,男子脸覆面具,亦是右手持缰绳,左臂高举,持着一柄“季”字军旗。二人领着合军直入山谷,将原本于山谷之中作战的人马生生围着。姑娘反手握住背上的长刀,翻手横扫,扫开一条血路,前奔而去。“蔺”“季”两柄军旗于风中鼓动飘摇,竟是比抛洒的鲜血更为刺目。
      姑娘隔开上百人群,于水幕之后的公孙琰遥遥深望。下一瞬,女子翻身下马,长刀引着三重寒意,以柄杆插入地中。寒气爆长,引土为冰,竟是在刹那之中冻住了杀伐征战的人们。此举耗费心神灵法,也仅仅可维持短短几分之时,可她却是神色自若,全然不动。
      “想来各位军将已经看见了我二人手中的军旗。季字,念的是飞琅将军,季将军。蔺字,念的是当年葬于血泠峡的蔺家军。”女子的声音沉着而又纯粹,亦如寒冰般澈人心肺。
      “既然今日我站在大军之前,那我便该禀明身份。我,姓蔺,名微,熹朝名将,蔺将军独女,我手里的这把便是曾经威震三军的破军刀。我不知你们之中还有多少人念的当年为熹朝披荆斩棘,征战沙场的蔺家军,我更不知道我父亲死守熹朝的功德如今还被几人感念。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记得为了熹朝多次抵御西境,战无不胜的季将军,季琅。”
      说着,立于她身后的青年便抬手摘下覆脸面具,露出底下丰神俊朗的男儿容颜。青年剑眉星目,眼底神色狠厉却又格外明亮,仿佛是这天下见最最潇洒自如的少年。
      蔺惘然:“你们其中有人曾经是他的部将,同他一起并肩作战,有人也曾经是他所救城中的百姓。我今日所言,所行,并非是想以他年之功所做要挟。我想告诉你们,无论是季家还是蔺家,所效忠的都不是天下帝王,而是这世间的每一位百姓,为其战死沙场,征战四方,以鲜血换山河平,是我们所愿,死而无憾!”
      “我更相信,你们今日执剑于此,也是为了守护熹朝的河山,想要守护家中的妻儿父母。但我想问你们,熹皇与穷奇勾结,连兵南下,此举真是为了熹朝的安康吗!穷奇穷凶极恶,待拿下山川河海之后,真的会善待你们的家人吗!当年熹皇恐惧蔺、季两家,便两次设计勾结西境妖族,覆灭蔺家和季家。你们真的以为,微帝有那个本事探知我军军情吗!没有他人泄露,妖族又如何能设伏,覆灭曾经战无不克的军队。”
      “你们也许不相信我今日所言,也许会愤恨的认为这是我对你们的蛊惑。但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执剑于此,顶天立地,真的是为了让杀伐漫溢,血流漂杵吗!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人生在世,行随意动,心之所向,已选之道,也应凭着本心去做,还要堂堂正正的走下去。将士们!我想问你们,这些年岁已过,你们心中所向的,真的是立于高位的君王吗!真的是熹皇心心念念的大王朝吗!为了帝王一家野心,放任穷奇残杀生灵,真的值得吗!熹皇所发此战真的道义、正义吗!”
      下一瞬,姑娘抽出腰侧的草木灵剑横于身前,剑刃划开掌心携着鲜红血珠滚如尘土,“我蔺微,以蔺家之名,在此以血盟誓,蔺家子弟在世一日,便愿以身为契,平天下乱,护百姓安!绝不负将门风骨,不负天下之托!!!!!!!!”
      话音毕,立于姑娘身后的青年亦是歃血为誓,单膝跪地,冷声道:“我季琅,以季家之名,在此以血盟誓,季家子弟在世一日,便愿以身为契,平天下乱,护百姓安!不负将门风骨,不负天下之托!!!!!!!!”
      言语掷地有声,砸于山谷之中,宛若一颗碎石激于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蔺惘然知道,它今日所为乃是一场豪赌。自古军主所恐惧的功高盖主,不过是惧怕将领征战四方,得民心得民意,乃至超过了君王的威慑。可他们今日偏要赌一赌,他们这两家被扣上“功高盖主”而覆灭的将门,能不能担得起民心二字。他们这征战四方多年所建下的功绩,能不能震慑人心,如熹皇恐惧的一般,得民心得民意。这场豪赌也许意气用事,也许过于天真,可他们愿意赌,更愿意去相信,毕竟这是他们祖祖辈辈,血亲父母用生命所挣下的的殊荣。
      坚硬的寒冰慢慢碎裂,放开了被冻住的将士。然而,此时的山谷却并没有如先前那般四处杀戮。更多的是在天边熹微晨光的照射之下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微朝的军将还是熹朝的军队都将沉寂铺满了整个山谷。
      “破军刀……蔺家军……”一声颤抖的男音打破了谷中的寂静。那是一位有些苍老的中年将领,此时正握着手中的大刀缓缓走向那直立于地面的破军刀。男人颤抖的瞳孔缓缓扫过季琅,最终落在了如孤松般直立于地的破军刀。
      “真的是……破军刀!真的是破军刀!我从未想过,竟有朝一日真的能再见到这把刀!”说着,男人竟是颤抖着双膝跪于地上,“蔺将军……蔺将军!若不是你当年为我挡下一剑,想来我应该早已入了黄泉!张某感念你的恩德,本以为当年蔺家覆灭血泠峡,此生不再有可以报恩的机会。姑娘,你当真是蔺将军的小丫头?”
      蔺惘然心中一沉,眼眶不由红了几分,她沉着一双眼瞳,静静地看着身侧地中年男人,坚定的答道,“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真像!你跟你爹娘长得可真像!一看便是蔺家的孩子!”男人抖着身子缓缓站起,深深的望着她,“你可知,我今日若是停下军队,那就是背弃君主,要为天下人所不齿的!就算你是蔺家独女,就算季将军立于我面前,就算你告诉我蔺、季两家之事,皆是由熹皇所造。我又如何担得起这临阵叛国的骂名呢?”
      蔺惘然嘴角微微一扬,神色中没有半点退缩,“熹皇勾结穷奇,视百姓如草芥,此非明君所为。熹皇撕毁南北停战之约,使本来和平的天下为其野心再入战乱,此非明君所为。熹皇说是要统一天下,实则劳民伤财,枉顾将士性命,发兵无由,祸乱天下,此非明君所为。既然君主昏庸无能,使百姓入水深火热,使天下陷入混乱。为将者,应以百姓安生为先,以战平乱,护天下安,此为效忠。那对于祸乱天下,不忠不义的君王,将者不应愚忠,而是应以手中长剑上斩奸佞,下劈宵小,不负将名,不愧剑意!”
      赌约既下,再无退路。男人无言的看着她那双晶亮的眼睛,缓缓直起了脊背,他右手骤然发力,举起“蔺”家军旗,高声喊道,“不负将名,不愧剑意!张某今日便入蔺将军麾下,听从蔺、季二位将军的调遣!”
      男人浑厚的声音再一次砸入湖面,激起千层涟漪。短暂的安静之后,那些个受鼓动的兵将竟是各个高举兵刃,沐浴在这熹微晨光之中。蔺惘然缓缓低下头,将情绪翻涌的眼瞳深深藏起。她想,她确实是天真的,她天真的相信,蔺家夫妇所教导她的将门风骨,并不仅仅使她一人受教,更是在其不断征战之中,使无数人铭记于心。蔺家、季家世代所抛洒的热血,终是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那些个死去的英灵也在今天得到他们最高的荣耀。他们很幸运,他们赌赢了。

      然而,若是天下祸乱,皆可以人心正义平定,那这天下恐怕也不会出现什么纷争了。紧追于蔺惘然他们身后的妖军自远方奔来,带着滔天的黑色妖气,似乎想要再一此遮蔽这来之不易的晨光。震耳欲聋的兽嚎传入谷中,震慑着每一个人的心,而远方那个双翅虎身的影子更是多少人的梦魇。
      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奇。舜将其流放,迁于四裔,以御魑魅。
      蔺惘然心中“咯噔”一声,持剑于地面站起,望向山谷那一头那逐渐逼压而来的妖军。而那为首的巨大恶兽穷奇更是嘶吼着暴怒非常,仿佛它已经感知到,他所崇尚的战祸恶意并未到来。
      在这逼人的妖气之中,她下意识的偏头去寻那抹早已深埋她心中的身影。水幕落下,其后穿着赤金甲的青年缓缓抬头。二人目光相接一瞬,青年眼眸微动,绽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意。就这样,青年落入蔺惘然的眼眸之中。在她眼中,青年周身灵力精纯至极,眼底一抹淡淡的金意更是宛若神明。而在下一瞬,一对雪白的仙翅自青年身后撕开皮肉,破开金甲,显露而出。如雪般的长翅引风而动,青年浅色的眸子仿佛落入了她的心底,就这么在她无声的目光中振翅而起,迎着漫天飞舞的火光,向着穷奇而去!
      “凤凰!是真的凤凰!凤凰涅槃啊!凤凰自天火涅槃!真的是凤凰!”
      是啊,如果凤凰是人们心中所遵从的神明的话,那他便该是是凤凰,她的神明与指向。她想。
      空中巨龙咆哮,秦烟吐着万千水灵冲向发了疯的妖军。她没有半点瑟缩,没有半点恐惧,就这么以龙身利爪扑向穷奇!
      蔺惘然匆匆收回神智,冲着剩下的人马道:“这些妖族也是受蚀心珠所控,征战并非它们本意。擒贼先擒王,斩杀穷奇,夺回蚀心珠,这样才能真正平定这场战乱!成王败寇,只此一役,生死不论。我蔺微在此,先谢过诸位了!”
      下一瞬,四方灵力骤起,江湖之中灵力高强的子弟皆是飞身而起,无谓生死的向着穷奇而去。而剩下的子弟和军将则是手握兵刃,沉着的看着眼前愈发逼近的红眼妖军。
      突然,一声清脆的笛音划破天际,叶胤立于大军阵前,手握竹笛,不断吹动。无形的笛音化着他独有的竹叶青妖力,带着妖毒自四周散开悄无声息的化入妖军之中。黑瞎五副使之二,清平竹,生而半妖,善制毒炼毒,其毒可炼妖抗妖,乃天下一绝!
      笛音入耳,恍入苍凉之境,又恍见青翠河山,流入心肺,宛若一首特殊的战歌,震人心神。
      蔺惘然飞身而起,三重寒意骤起,点地出冰,草木前刺,直冲穷奇前腿。相较于穷奇的巨型兽神,凡人之体简直事小的可笑。可饶是这般,她亦是毫不后退,就算拼着蜉蝣之力,也要同着天下恶意所汇之成的上古妖兽战上一番!
      乌黑的妖气积攒着千百年的恶意,宛若妖魔的低语,萦绕四周,勾起人心之魔。沈季淞手提长剑,手心狼样图腾发出淡光,引动西境地脉灵力,蓬勃的灵柱破土而出,散成千百道利剑飞空而出!
      穷奇周身皆是亘古难散的阴骘妖气,身上更是四处硬甲,刀剑难开。虎型的妖兽长吼一声,振开周围攻来的剑刃,飞身前跳,巨身瞬间扫开一片军阵。
      “区区凡人,还想与我抗衡!”
      汹涌的黑气以穷奇为核心四散开来,浊气所至之处,皆以其千年恶意为基,化为幻境。一时之间,魑魅魍魉自土中破土而出,枯骨连着血肉,血盆大口张开,带着难忍的腥臭之气呼啸而来。
      蔺惘然立身于前,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她看不见别人,也难见穷奇所在,她所能做的,就是举起草木,与不断逼近的魑魅魍魉缠斗在一处。这仿佛是一场没有终结的纠缠,入定心法在无边的黑气之中已然失灵。除之不尽的魑魅魍魉呼啸而来,它们以黑气为生,没有痛感、没有恐惧,本着源源不断的凶气,张着大口,扑向黑气中唯一的一类。
      公孙琰双手一翻,风刃劈空而出,以开山之势向两边滑去,斩断一众怪物。他身后长翅一振,飞身而起,有长翅为依,他的速度更是快如雄鹰,破空而上。然而,这黑气结出的妖异阵法却是真的没有边际一般,无论他飞出多远,依旧找不到出口。下一瞬,他骤然压翅回身而下,洁白羽翅挥动,千万羽箭聚灵而发,于一瞬间刺向地上攀出的魑魅魍魉。魑魅受箭消散,四周黑气倏地散开。同时,他身侧一道劈空的寒光刺开浊气,蔺惘然喘着粗气,手肘腿部皆是魑魅魍魉撕咬而成的伤口。她将草木支于地上,撑住有些发软的身子。
      而就在这时,穷奇一掌拍向龙腹,将未入黑障的秦烟拍向远方的山川。巨龙应声落地,竟是直接压断了一处山峰,赤金龙血从龙腹溢出好不狼狈。下一刻,穷奇横扫巨尾,重重扫向二人腹部,将二人重新扫入魔障之中!
      瞬间,原本消散的魑魅魍魉卷土重来,撕咬着扑向蔺惘然。刺骨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眼底尽是血肉模糊的手肘。她眼睫微颤,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三重寒意骤起,草木握于手中上挑一式,凌厉至极!
      她压下胸中疼痛,有些踉跄的重新冲入厮杀之中。这没完没了的杀伐仿佛进了一个死循环,外面是穷奇妖兽,黑气之内是没有穷尽的魑魅魍魉。一旦破魔障便会被穷奇所制,重入魔障,可若是长久的困于魔障,那灵力和体力得消耗,迟早会使人力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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