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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同赴战场 “看我心情 ...

  •   西陇城。
      乌黑的妖气自远方压迫而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隐没在高山飞沙之中,几道黑影从万里黄沙中显现。那是些身着铁甲的妖兵,手持利刃,宛若人的军阵一般,训练有素的从远方压来。只是妖与人终有不同,妖军的速度之快,简直到了肉眼难以捉摸的地步。不一会儿,原先的黑影便密布成了密密麻麻的军阵。
      带着面具的青年骑着骏马立于军阵之前,青年身形有些消瘦,却又形如孤松。他许是生来便该立于这苍茫之境的人,浑然与这保留千古的战场融为一处。生而为将,生死不惧。
      季琅牵动手中缰绳,骏马嘶鸣,向前踏了几步,“都听着!此战并非死斗。独孤将军已经带着精锐北进开路了!我们的任务是把妖军北引!都要活着回去!听到没!”
      “是!!!!!!!!!!”
      将士浑厚的喊声同妖军的嘶吼交织在一处,带出一种庄重而又妖力的氛围。说来也奇怪,这般两军静静对立的征战,似乎自从古时便少有了。但如今,却又如此这般现于世上。
      季琅沉沉的看着眼前的逐渐逼近的妖军,下一秒,银白长剑刺破虚空,骏马崩腾嘶鸣,决绝而无畏的领兵前冲!
      传说,天幕之中有着万千繁星,而其中的每一颗都是这万千繁星中,微不足道的一颗。如今,两军交战,数不清的铠甲碰撞在一处,或许这其中的每一个人也都渺小的如同春风中的沙砾,微小又平凡。可偏偏其中的每一个,都在用尽全力展示着生命的张力。
      青年的长剑在乌黑的妖气之中宛若一道破天之光,刺破了震耳得兽嚎。
      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驳本事可以避战守胜的妖兽,可如今却通红着双目,咆哮着混杂在这场战争之中。尖利的虎爪堪比最最锋利的箭矢,削铁如泥般的撕断将士手中的兵刃刀剑。季琅手执长剑,他下手速来狠厉,几年来的经历,更是让他生出了几分天地之间,唯他一人的心境。
      手执利剑,身亦如剑。他将长剑劈空前压,架住驳放下的利爪。僵持的氛围在天地间炸开,季琅的耳畔除了嘶鸣再无他音,不断冲击鼓动着他的心神。
      上古妖兽终是不凡,驳的身影快如鬼魅,更是在人形与兽形之间转换自如。它于须臾之间化为人形,利爪变成了十条覆于长指上的兵刃,骤然穿过长剑,向着季琅的喉咙冲去。千钧一发之际,他凭着本能将身体移开,这才只在脖颈上留下来一道血痕。
      微小的刺痛被感官无限放大,复又从脖颈处传至心肺,让他的呼吸都难免的急促起来。他双手握上剑柄,飞身后撤的同时,凌空下劈,拉开驳前刺的近战。就在这时,后背突然撞上硬物,下一刻便是剑刃刺破铠甲刺伤皮肉的痛感,腥血从背后溢出,落于沙石之上,仿佛静止了时间。
      季琅无端觉得愤怒,汹涌的痛感仿佛在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发狠似的翻手一抓,将身后那只不知哪儿来的恶妖猛然抓着前推。如果说蔺惘然公孙琰对妖怪的生死还有迟疑,那季琅奉行就只是经年在战场打磨胜者为上。长剑毫不犹豫刺入那妖怪的丹田,瞬间其濒死的身影便成了一块天然的盾牌。驳尖利的利爪刺破它的脏腑,喷涌出无尽的鲜血。
      在这场红色雨幕之中,季琅便如同那阎狱之中爬出的魑魅魍魉,没有情感、没有犹豫,只有屠戮。他脚尖点地翻身而上,长剑破空下次,对着驳的喉咙就是一刺!嘶哑的吼声震破天地,驳骤然转为兽形,利爪撕碎那只妖尸,复又掌心相和压住长剑。
      陡然增加的力量顺着长剑传至手腕,让季琅的手有些难以遏制的发抖。下一瞬,巨大的妖力铺面而来,季琅只觉得心肺一阵剧痛,身体难以自控的向后仰去!原本便鲜血淋漓的背部伤粘住了了地上的沙石,更显触目惊心。他下意识抬起长剑架住下压的各种剑刃,骇人的重量与他手腕之力相抗,让那锋利的剑锋几欲压上他的脖颈。
      不知为何,季琅竟是在一瞬间,有些莫名的恍惚。生死一线的战场,飞溅的鲜血,还有那虚空之外,似虚幻又似真实的击鼓之音。他想,对于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也许战死沙场,便是一生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愿意为你战死沙场……
      若是此时孤注一掷,拼上性命重伤妖军,想来也算是随了此愿吧……他想。
      但不是时候,或者说,他竟是不希望此愿有达成的一天。有人在远方等待着同他并肩,远方更有他所一直期望的未来。
      “啊!!!!!!!!!!!!!!!!!!!!!!”
      青年低哑的吼声划过整片繁杂的战场。季琅手握长剑,腿腕用力,从地面之上站起!下一瞬,长剑横劈而下,骤然爆发的灵力传于长剑之上,汇成无形的剑意。剑意势如破竹般破空而去,竟是将周围的妖怪一一拦腰斩断!饶是驳都受这剑意所伤软倒在地。
      青年将长剑撑于地面,另一手屈指于口中,吹出一声哨音!数百匹骏马从四方崩腾而来!季琅点足以轻功起身,飞身马上!立刻手拉缰绳!骏马嘶鸣,以极快的速度调转方向,朝着北方奔去!
      “收手!向北!越快越好!”他厉声喊道。
      刹那间,西陇留下的将士同时骑马而去,扬起了一道飞扬的沙墙!暴怒的妖军嘶喊着前追,鲜红的眼睛好似能滴出血来,仿佛下一刻便要马上的兵将撕成肉糜!

      秦烟毕竟是蛟龙,云海似乎是她生来便早已争霸的地方。不出半日,便从东海到达了西境的上空。龙啸在耳边震开,云海被丢在身后,眼前的景象慢慢明晰起来。
      蔺惘然看见了西境的无边大漠,看见了西平交织陡峭的山峰。她更以一个第三者的角度,看见了季琅带着殿后的军将从远处奔来。千百马蹄的踏地之音震耳欲聋,更是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沙石,似乎让这西境的山河都为之震颤。而远方的独孤去闲仿佛若有所感一般缓缓调转马头,精锐军队更是训练有素的让开一条路。季琅所骑的骏马飞奔而来,穿过排列精妙的军阵,穿过一个个面容严肃的军将,向前冲来。
      带着面具的青年一手持着长剑,一手高高扬起,同站在军阵之前的高大男子击了一掌。清脆简洁,似又蕴含着千言万语。蔺惘然很短暂的愣了一下,恍惚间想到了远方同在战场的某个人。是不是同季琅一般身披血腥,却又如同出鞘的无双利剑?
      但很快她的思绪便被愤怒的嚎叫声重新收拢。发怒的妖军跟的很紧,乌黑的妖气顷刻之间便追上了军阵的队尾。两军开战几乎就在一念之间,可他们都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烟若有所感一般俯冲而下,巨龙的咆哮仿佛能让山河崩裂。蔺惘然和龙晓适时从龙背上一跃而下。飞雨花瞬间绽开,湛蓝的水灵随着飞转而出的扇面一同转出。雨滴凝结成形,如豆般落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蔺惘然回头看了眼军阵之前的独孤去闲和季琅,二人会意点头,立刻领兵前冲。而她则是转出草木,三重寒意鼓动。周身雨滴于刹那间凝结成冰石,二人身如翩鸿,于雨幕之中不断穿梭。冰石受长剑、刀刃击打,宛若有生命一般穿过雨幕飞向不断逼近的妖军!瞬间,便有双目猩红的妖怪被冰石打穿肩膀、手臂、大腿。妖气随着逐渐增大的血腥味一同暴起,暴怒的妖军竟是将手中的各式兵刃飞掷而来。飞天的兵刃似成了千百道飞天箭矢,索命阎罗一般自高空坠下。
      龙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足于地,飞身而起!飞雨花更是转做一道残影,将水灵之力联动地脉引到极致!
      “老样子!”他冷声道。
      他们二人一边水灵,一边冰意,相生相合自然是事半功倍。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连成雨幕,恍惚间糊住了人的视线。蔺惘然收拢五指扣紧剑柄,下一刻,“落叶”点地而起。她轻闭双目,入定心法于眼前缓缓拉开。雨幕中包含的水灵转为实质出现在她的眼底,仿佛一撞连天的大墙,将妖军阻隔在外。
      霜雪之境,心若寒霜,融寒于意。
      霎时,寒意暴起,将连天雨幕彻底冻成一栋结实的冰墙。飞天的兵刃纷纷扎于其上,却再难以前进分毫。
      蔺惘然旋身落地,冲着龙晓张狂的“嗤”了一声,“这霜雪之境的心境真是好用啊!”
      ……
      龙晓:“滚犊子!”
      蔺惘然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抬手吹了声哨。青蓝的巨龙从云海中俯冲而下,巨龙龙爪之上还有一些残肢,显然是刚刚撕下来的。秦烟对空咆哮一声,利齿上的血珠滴入喉头,龙尾一扫,非常迅速的将两人直接拍到了背上。
      龙晓:你们是故意的对不对……对不对!

      天下门派共聚西平,应是自古时便难得一见的奇景。灰袍道骨的虚臾、紫衣粉裙的山、黑衣束冠的崆峒、袈裟僧袍的少林,甚至还有鱼龙混杂的浅舟陆沙。各色的衣衫混在一处,无论是骏马奔腾,还是绝世轻功点地无声,都让这个突然出现的江湖队伍显得有些好笑。
      没有铠甲,没有列队,甚至没有齐整的兵刃。可这些拼凑的不同,却无端的让人肃然起敬。或许几日之前,他们中的大多人人不曾想过,偏安一隅的各个门派,沉寂已久的江湖,竟然能在一夕之间被号召凝结,共同奔赴前线战场。
      为了国家大义?亦或是为了江湖义气?可能都有吧,然而就是这些微小的一点点,才构成了如今所成的局面。沈季淞坐在马上,耳畔是千百马蹄的踏地之音,几乎要吞没所有的声响。大概连他都每有想过,蔺惘然和公孙琰当日所嘱之托,竟然真能让他在几日之内办成。
      他们自崆峒北上,因着脚程很快,是故,并没有花多久便入了西境之地。按先前计划,他们应该尽快与西境的军队汇合,再共同北进,同琰王所带的人马一同将熹朝军将包围。可于他而言,这西境之地,却始终如同一场噩梦一般萦绕脑海之中,仿佛每一次呼吸,他都能触到那尸山血海的气息。
      “沈掌门,你看这四周高山巍巍,孤峰峻岭,再看这大漠戈壁,茫茫沙海,一望无际。如此壮阔美景,又何必沉溺于烦忧呢?佛曰人世八苦,既然苦是必然,不若放宽心吧。阿弥陀佛。”慧聪大师双手合十,对沈季淞如是说。
      这慧聪大师是个神人,一袭普通袈裟,信步闲云的走在一众骏马旁边,看似不徐不疾,却又始终能与奔于最前的沈季淞并肩。可见其内力的高深和轻功的厉害。
      沈季淞轻轻一笑,显得平和而又恭敬,“有劳大师指点迷津了。大师佛法所学精妙,晚辈自愧不如啊。”
      慧聪大师如同寻常老人家一般,脸上布着深深的皱纹,不笑的时候,庄重而又严肃,可一旦笑起来,便是和蔼善良的老人家。
      沈季淞一边提着马绳,一边看向旁边缓缓前进的老人,“实不相瞒,晚辈始终有一事不解,还想请教大师。”
      慧聪大师双手合十,微一弯腰,示意他继续。
      沈季淞点点头,眼眸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孤山之上,“佛家慈悲为怀,可为何大师还愿意踏上这战场,血腥杀戮似与大师宽宏待世的佛法相违背?”他轻笑一声,继续道:“不瞒大师,我北上之前,王爷曾经暗里与我说过一句,少林以佛法待世,若不愿前来,必定不可长久叨扰大师。”
      慧聪大师闻言先是放声而笑,这笑于他这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实在是少见,是故,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向他们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心眼儿太多。佛家重普度众生不错,可也有雷霆之法一说。人生在世,行与不行,唯心罢了。老朽感王爷恩德,自然是要带着门下弟子前往,有何疑惑?我以为,沈道长向来善待世人,于妖于人,一视同人,怎么如今反而却看不透了呢?”
      沈季淞皱了皱眉,笑意有些发苦,“我先前善待世人,却未结出善果。当我以为,世事有别,咒恨生死之时,我又遇见了善果。是以,实在是有些不敢遵从心意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人家爽朗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掌门如此看不透生死一说,不如问问那位红衣女施主,想来她对人命生死看得比老朽更透些。”
      沈季淞有些疑惑的看向旁边的红莲错,她一袭红衣刺眼的紧,明明是在骑马,却偏偏闭着一双眼睛,仿佛在小憩一般。
      她有何通透?不过是弑杀嗜血罢了。他想。
      红莲错美眸一张,眼神飘飘荡荡的落在了沈季淞手心的狼样图腾。她顿了片刻,似乎在深想些什么,良久,才扬起一边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这笑如同水中红莲,脱水妖冶,偏偏又是狂妄至极。
      “杀与不杀,看我心情。”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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