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鹤人》发光的二极管

3、优梵净

　　半空中似水面微动，晃开一丝潋滟的波纹，慢慢浮凸出一个烟青色的影子。朦朦胧胧的，也看不真切。
　　却听那影子开口说：“琼瑶玉露，天赐琳琅，有固魂安魄的异效啊！”
　　“烦死个人！”方才还一本正经略带仙气的女先生柳眉倒竖，气得跳脚，“我就不该……”
　　她突然刹住，没说下去，一副憋屈的样子。那影子发出一声男女莫辨的嗤笑，在半空飘飘荡荡，很是得意：“叫你早日还清了债，是为了你好。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养老送终？”
　　女先生一副恶心的表情：“就你还能给我养老送终？你不把我折腾得折寿十年就算对得起我了。”
　　“小娃娃休要胡言乱语了，快快查案去吧。”影子十分不屑地丢下这句话，慢慢消散了踪影。
　　女先生愤愤不已，凌空踹了几脚：“优梵净你忒不是东西！”
　　然而嘴上骂着，该做的、许诺别人的，还是得做了。衙门看来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行事从未有过的高效，两个时辰后，女先生要的东西齐齐送到。就是前来的小衙差满脸痛苦，看到女先生出来，掉头就跑，也不知被灌输了什么歪理。
　　女先生无语地摸了摸马脖子，算是打招呼，又去翻挂在马鞍上的褡裢，果然找到了一个红木小盒。都不用打开，隔着盖子便能感受到氤氲的温润仙灵之气。
　　“玉露芝啊，多么稀罕的东西，说拿便拿出来了，早知就再多要点别的。”女先生直好笑，喃喃自语地收起了东西，把马儿拴在槐树下，“片刻便走，你稍等我一会儿。”
　　她回身去了屋里，拿出了一卷红绒绳，灰扑扑的，好似已经放了十几年没用过了，女先生却很郑重地揣进袖子里。她换了一身紧身短打，长发梳成铜钱髻，加上她本就生得有几分英气，看起来就是一个清秀些的少年。
　　案卷上所写，第一起失踪的案子在城北的长乐村，离沉溪桥着实有些距离。看天色尚早，女先生跨了马，直接往这第一起案子案发地奔去。
　　长乐村位于一个马蹄形的山坳中央，十几户农家散落在夹江支流边，很是清静悠闲的小村落。然而此时，女先生走在村中的小道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安宁的气息。
　　午后时分，村中路上罕见行人。家家闭门闭户，安静得连鸡犬之声都听不见。
　　她四下张望，唯有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两个衙差，一个歪歪斜斜地倚着长矛打瞌睡，另一个站得倒是挺直，只是脸一直转来转去，像是猫头鹰一样，警醒地来回扫视着四周。
　　女先生想这应该就是案发的那家了，报案的是个乡绅一类的大户。户主姓葛，陆阳周围多山，产陶土，葛乡绅也是制陶发家，如今不怎么接活了，包了几百亩地，专心在乡间收租。他有一大一小两个老婆。原配夫人季氏，小妾名唤樱雪，丢失的孩子是小妾所出，四岁出头，是个漂亮的男娃娃，起名叫葛屹然。
　　别看葛乡绅没什么文化，但这个妾室樱雪，原是陆阳举人文君央家的侍书丫鬟，得了主人的熏陶，肚子中颇有墨水。故这孩子的名字起的，也是很不落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