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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 274 章 果不其然, ...

  •   果不其然,这折子在第二天大早便被送到皇帝案上,皇帝不愿声张,又有平时尸位素餐现在爱民如子的官员在勤政殿外长跪不起为申氏申冤。无奈,皇帝只好召来朝臣商议如何平息此事。朝臣们分为两派,一派要求严惩凶手、暂停新政,一派主张先行查明真相,严格政令施行。皇帝自然支持后者,可还未等他有所决议,各世家上书一封又一封,参奏李璧和冠勇伯府仗势欺人、放纵家人,痛斥新政弊端。马家现任家主、陶夭大舅一次又一次请罪,李璧一次又一次自省,始终堵不住悠悠众口。就在此时,三司似乎急于与李璧撇清关系,又上书一封,其上尽是这些月来各地百姓因新政受到侵害、人丁田亩被强行霸占的案子。

      勤政殿内,李璧、李圭等齐跪在地,案上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皇帝沉着脸,拿起一道,扔在他们面前,道一句“废物”,后又再拿起一道,扔下去,再说一句“废物”,后来干脆两个一起、三个一起、一叠全都推了下去:“废物、废物、废物、废物!朕要你们何用!连一条政令都推行不下去!简简单单一个差事,让你们办成这样!你们的脑子都让狗吃了么!就你们这般无能,还敢惦记储君之位?败了吧败了吧,全都到宗庙自裁谢罪去吧!再让朕看到这样的折子,三司,中书省,还有你们,脑袋都别要了!滚!”

      众人什么都不敢说,慌忙退出殿外。陈三腿都软了,只恨李圭非要跟皇帝作对,大费周章弄了这一出又怎么样?皇帝仍不肯改变心意。其他人已经熟悉了皇帝的喜怒无常,出来门后自觉分为两拨,李璧为首的众人向李圭等行礼,施然离去,李圭一派留在原地,有些焦急:“陛下看来心意已决,咱们连成老都请了出来,陛下仍然不肯松口,今日还大发雷霆,以后咱们可怎么办呢?”

      李圭并不气馁,反而胸有成竹:“无妨,父皇如此生气,说明他已有些撑不住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根稻草,诸位再坚持一下,若还不行,咱们就退后一步,也不必担心损失什么。至于父皇怒气,全都由本王承担,绝不会连累诸位。诸位都累了,先行回去吧,告辞。”

      诸人纷纷恭维,后才离开,陈三看了李圭一眼,见他没留下自己的意思,琢磨着李圭的话,也随众人离开。殿外只剩下李圭一人,他却走到墙角等了一会,看着净苦入殿,不久福喜又退了出来。

      “福喜公公!”

      福喜挥手命其余内侍退下,笑着迎上:“呦,荣王爷还没走呢,怎么在这里站在,可是要见陛下?”

      李圭笑地暧昧:“本是有事想求见父皇,但看到国师进去,怕不好再打扰……”

      福喜哈哈笑了两声:“国师确实相貌堂堂,但王爷您误会了,至少奴才看着,陛下同国师一起出了打坐念经再无其他。陛下是年纪大了,求个安心。”

      李圭忙道:“若是如此,倒是小王妄言了,还请公公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毕竟小王忙于朝务,不能常随父皇身边,对父皇的了解远不如您,以后还要劳您提点一二。”

      福喜笑道:“王爷不必如此,皇后娘娘宽厚慈爱,奴才在宫中多受娘娘恩惠,先前奴才受罚,若非娘娘顾怜,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都记在心里呢。”

      李圭很是满意,道:“还是您福大命大,不然怎会一路高升呢?对了,还要请教公公,父皇同国师常论什么道、读什么经?小王也好研习一二,在父皇处讨个巧。”

      福喜道:“倒也没什么,陛下心火旺,主要是清清心,不过陛下倒是屡次提及长生之道,只是国师修行佛法,求超脱世外,并不知长生之法。想来也是,佛门重轮回,想着来世因果报应,要长生,”福喜看了李圭一眼,“恐怕还得道法。”

      李圭了然,二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去。

      李圭口中的“稻草”很快压了上来,不过几日,江宁传来消息,江宁富安县发生民变,不久,各地陆续有此情况上报,朝堂一时又沸腾起来。民变可大可小,皇帝不敢置之不理,只得召集众臣朝议。

      陶幼筠很是忧心,新政对错与否不好评判,但这些事情的发生并不能归咎于李璧,甚至也不能归咎于新政,但世家就是借机生事,要凭此逼迫皇帝退让。自立朝以来世家屡次退让,这一次他们是铁了心要皇帝吞一回苦水了!朝堂博弈太过惊心,幼筠只怕李璧深陷漩涡,自己翻船不说,陶夭失去倚仗,更加危险!他连夜来到恭王府,想问李璧是否有解决之法,没料李璧也只是摇摇头。意料之中,又难以接受,幼筠在堂上疯狂打转,最后道:“要不,要不我去求祖父!”

      李璧道:“这么能行?祖父他老人家身体有恙不说,按他的性子,八成也不会支持税改新政,请他出山第一个被骂的恐怕就是我呢!”

      幼筠急道:“祖父虽然墨守成规,但他毕竟是我和小夭的祖父!若王爷当真因此获罪,小夭也受牵连,我等为连襟,怎会置身事外?他,他总不能坐视不理!”

      陶夭有些犹豫:“可祖父也无法平息民怨啊!还是算了吧,祖父为我们已做了太多,我,我不愿他晚年也不得安宁……”

      “什么民怨!哪里来的民怨!新政以后如何谁都不知道,到眼下确实利于百姓,为何会有民怨!不过有人故意为之罢了!”幼筠怒斥一番,亦为李璧不公,“王爷一片赤诚为民尽心,黔首愚昧,世家狡诈,全然不将天下安宁放在眼里!我一介书生,苦读十年,功名加身,却只能看着你们为诽谤诋毁所苦,读书读书,读书究竟有何用!还不如街前屠夫,一刀砍了他们了事!”

      “幼筠这是气昏头了,”李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反对者众,一刀刀砍要砍到何时去?权力才是最锋利的刀,咱们是太过天真,没用好这把刀,才会陷于险地。但也不必绝望,事情远没有到不可扭转的地步,危机危机,不过一线之间,只要挺过这一刻,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怎么挺过去呢?”

      陶夭道:“其实今日大舅舅也来过,他说外祖会承担一切,让我们安心。”

      承担?怎么承担?自戕于殿下?

      第二天朝会,众臣候在殿内窃窃私语,想着待会要如何如何,支持新政的大臣围着李璧和张相,都想要个主心骨,但张相心里也没谱,只能先安抚众人。正说着,就见冠勇伯身着战甲,一步一步迈上前来。

      冠勇伯已近八十,年纪比陶太傅还大,他所着战甲为立朝后先皇封赏功臣所赐,花纹装饰繁多,重有三十多斤,从冠勇伯府到皇宫正殿,他穿着这身甲,片刻未脱。李璧忙小跑上前,想要搀扶,冠勇伯却退开一步,道:“不必王爷费心,末将,还穿得住!”

      李璧看看冠勇伯身后一脸无奈的大舅舅,向冠勇伯道:“您是小竹的外祖,也是小王的长辈,小辈的事就我们自己解决,您可千万不要因此动气,否则是置我们于不孝之地啊!”

      冠勇伯倔强地很,挺直了胸膛道:“末将不为谁,只为江山和自己,王爷不必多言!”

      李圭在一边看着也很担忧,他怕冠勇伯是怀了死志,若他一会当真自咎罪责撞死在殿下,那谁还好开口请皇帝再行追究李璧之过!最多只能搁置新政而已。况且到那时,他与李璧就真的势不两立了。

      其余大臣也想到如此,不由嗤笑:“恭王爷真是娶了个好王君,上次出事撞个祖父,这次出事又来个外祖,陶家和马家还有多少人能给他收拾烂摊子!”

      “唉,长辈爱子之情,天下同之,两位老人家也是没有办法。待会大家都看明白些,万不可让老伯爷因此等小事伤了身体。”

      众人连忙称是。不多久,皇帝上殿,众臣跪拜,朝议开始。

      “今日召集众卿家,不为其他,只为新政推行之事。新政势在必行,只是如何推进,有待商榷,众卿集思广益,想出个对策才好。”

      有人出列,跪奏:“微臣有罪,违逆陛下心意,却不得不言。新政自出台便饱受非议,施行之后更是状况百出,从中州申氏冤案到江宁民变,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新政违逆祖先、违逆民意,劳师动众不说更让人借此文章迫害百姓!所谓新政,实乃有心之人盘剥敛财、排斥异己之暴政啊!”

      “一派胡言!各地之案皆为地方官不尊政令所致,怎能因此归咎新政!”

      “一官如此是为官不正,百官如此,难道不是政令有误、纸上谈兵吗!”

      “新政清税基,有利朝廷;免杂税徭役,有利百姓!于国于民,皆为益处!”

      “官员分裂、百姓暴动,益在何处?益在推断?益在想象?益在此等情况合你心意、正中下怀么!听闻大人本只有田亩一千,新政之后又多五百,难怪大人赞同新政推行了!”

      “你含血喷人!”

      诸臣越吵越凶,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阴晴不定。

      “陛下,末将有言请奏!”

      两方立即停下,盯住冠勇伯。皇帝见冠勇伯一身戎装,有些意外:“伯爷怎么来了,还穿这么沉的甲,快请起,赐座!”

      冠勇伯仍单膝跪地,行军伍礼:“不必,末将为臣,有言请奏,该当如此!”

      皇帝问:“伯爷想说何事?”

      冠勇伯道:“末将年迈,许久不闻朝事,前几日才知老家中子侄犯事。末将一声戎马,为国征战,绝不许家中有此等有辱门楣之人!还请陛下从重处置!”

      皇帝道:“此事已交由大理寺秉公办理,到时自有决断,老伯爷不必自责。”

      “不,马玉明乃末将弟弟的大儿子,末将随先帝征战沙场,老母留在家中,全凭弟弟照顾。立朝之后先皇顾念旧时情谊,赐末将冠勇爵位,彼时老母已过世许久,末将便为弟弟在老家置田,愿他们能富贵安乐。马玉明犯下如此大罪是他横行无忌、张扬跋扈,与新政毫无关系,是末将管教不严之过!末将堂堂男儿,一辈子为国尽忠,绝不允许晚节有失!末将子侄逼死百姓、妨碍新政,此等罪过,末将一力承担——”

      李璧、李圭不由身子前倾,就怕冠勇伯说完此言就一头撞在柱上!

      “末将请战!”

      朝堂一片哗然。

      皇帝惊讶不已:“什么,请战?”

      “正是!听闻四处民变,末将特来请战!末将随已八十年纪,但穿得起甲、拿得起刀、跨得上马、每顿能吃三碗饭!天下事,陛下定,有敢忤逆者,末将敢为先锋,为陛下杀之!”

      众臣忙道:“不可!那怎么行,那都是普通百姓啊!”

      “在伯爷眼中陛下难道是桀纣、隋炀一般的暴君吗!”

      伯爷冷笑两声:“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如申氏女一般,所恶不是新政,是马玉明一般的恶霸和那县官一样的污吏贪官!”冠勇伯站起身,眼如刀锋,钉在叫嚣者身上,“恶霸,斩!恶官,斩!还有百姓不服!还不服者,那不是百姓,是暴民!暴民只有一个下场,死!”

      那人连连后退,其他人忙道:“百姓无辜,所作所为也是被逼无奈,伯爷如此怕是火上浇油,不息反烈!”

      冠勇伯微微躬身,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握,似乎有长刀在手:“百姓?不种地、不秋收、跟朝廷作对四处闹腾的人究竟是谁!无论是谁,敢悖逆陛下、悖逆朝廷,哪怕是家财万贯、家世显赫,老子也要横刀将他斩于马下!天下可不是靠说说嘴就得来的,各位有谁不信,尽可一试!”

      “好!”皇帝大声喝彩,“说得好!冠勇伯忠心可表日月,堪为众臣表率,朕怀欣慰!伯爷不必亲自出马,朕看您长子也英武善断,就命他为平南将军,领江南道五万兵马,镇压暴民!”

      “不可,万万不可!”李圭急道,“不过是区区暴民,怎用劳动大军,只让各地官员率城池守军便足以应对!难以平息处再调兵不迟!”

      皇帝大笑:“好,就依你所言!众卿可还有话要说!”

      大家面面相觑,这才真是秀才遇上兵,还能说什么呢!没想李璧竟向前一步:“儿臣有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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