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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 2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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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夭换好衣服、打扮齐整,命人端来瓜果点心,将双十妻儿当做客人,正正经经地接待,无一丝轻慢之心,他本想跟双十妻子好好说说话、问问她如今的生活,谁料一见面双十妻子便带着孩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陶夭赶忙命人将她母子扶起:“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双十妻子穿着粗布衣裳,将发髻用素色布绳缠在头上,洗干净了手脚,看着就像普通农妇,抱着儿子任婢女怎么拉都不肯起身,抽噎着说道:“王君慈悲为怀,对奴婢家有大恩德,奴婢一家愿意当牛做马服侍王爷王君!我们都是下贱之人,怎么敢劳王爷将我们改为良民,还是让我们来服侍王君吧!”
陶夭以为她是客套话,本意向李璧和自己道谢,放下心来:“我还以为你们孤儿寡母受欺负了呢!我们府上服侍的人很多了,不缺你们一家,倒是改籍不易,不要错过机会。我听说户部不仅给你们改了籍,还分了地,上次去家里家中还有几位叔伯,他们若勤劳实干,孩子也吃得苦头,你们一家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若叔伯有哪里不好、看轻你们母子,你尽管跟我说,我做你们母子的仪仗!”
双十妻子有些心虚,攥着孩子的衣角,将头垂地低低的:“不不,奴婢和奴婢的家人都是真心想来服侍王君的!王君的好意奴婢记在心里,但、但其实奴婢一家在东园不事农桑,根本不会种地,给我们农田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而且听邻人说兄弟赋税沉重,单农税就有十几种,我们哪里交得起啊!好多村里人都不种地、跑来盘龙打短工、做生意了,我们实在没办法……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来服侍您和王爷吧!”
枫儿心道,还以为真是那知恩图报的人,原来是来打秋风的!王爷王君好意相帮,他们倒蛇一样缠上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在不过是些卑贱人,容易应付得很,只是王君怕会伤心了……枫儿转眼去看陶夭,却见陶夭微微蹙眉,虽有犯难,但并无不悦之色。
其实枫儿不知道,这种事陶夭经的多了,从何玉到辽东,人的丑恶嘴脸千奇百怪,陶夭早已见怪不怪,何况双十妻子是真有难处。陶夭问:“我记得本朝轻徭薄役、减免赋税,农税缩减许多,单耕种稻谷而言,现在只余夏秋田赋、农器、义仓及杂税,哪有十余种呢?”
双十妻子立时脸色通红,连忙磕头辩解:“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听邻人说的,奴婢万不敢欺骗王君!王君不信可押奴婢邻人前来相问!请王君明察!”
陶夭道:“别这样,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许是税政又有变化、我不知道,你别磕了,吓着孩子……按理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王爷和我希望双十的家人过得好些,是继续为奴还是改为良民都该问过你们的意思,这事是我们办得专断了。但改籍不易,你们的事王爷费了很大的心思,要再改回去,着实有些儿戏。况且划为农籍,虽现在难些,三代以后就可参与科举,也算有个未来。何况士农工商,虽众生平等,现在世上贱籍多受限制,还是良籍好些。至于农税,先前应给过你们些物什,你们典当一些,应该能应付过去的,我这里还有些农种,耐寒耐旱很好侍奉,你们先种着试试吧!待以后熟悉了就好了!农作虽辛苦,可只要用心,田亩会回报农人的!”
话已至此,双十妻子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谢过陶夭、带着孩子匆匆辞别。等她们母子离开,枫儿笑着同陶夭道:“奴婢还以为王君会一时心软帮她承了今年的农税呢!”
陶夭叹道:“救急不救穷,这点我还是明白的,咱们庄子上还有许多人口呢,我帮他们家付了税,庄子上的人呢?给他们也免了租子?那咱府上都要饿死了……”
枫儿道:“正是呢!像您所说,农税根本没那么多,她却胡乱编了来蒙骗您,帮她们改了籍反倒害了她们了!唉,不说他们了,现在日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去球社已经来不及了,您可要去其他地方玩会?”
陶夭想了想,道:“我看她的样子也不想说谎……去看看徐大哥和潜渊谁在,咱们去田里逛逛!”
“啊?”
这些日子户部事忙,日落之后李璧才离了衙门,怕陶夭担心匆匆赶回家里,迎面扑来两个焦急等待母君的孩子。得知陶夭带了徐峰一起出门去了盘龙附近的村落,李璧微微放心,拎着秋萌冬满回书房和南追一起完成课业。快用晚膳时陶夭才回到府里。李璧将怀里的春芒仍给南追,走到院里将陶夭迎了进来:“累么?可是饿了?我命厨房做了雪信羹,你尝尝是不是家里的味道,宝禄,传膳!”
陶夭穿着窄袖短袍,瞪着小靴,看上去英姿飒爽,很是利落,闻言向李璧一笑,像迎日光生长的百日红,竟显出热烈的浓艳,让李璧不由吞了下口水。
孩子们也跑了出来,往陶夭身上蹭,被陶夭一个个推开:“我去田里了,身上脏呢,你们先用,我换洗了再过来!”
李璧点点头,让宝禄先安排孩子们用膳,自己跟在陶夭身后,一起回了屋。南追看着一桌子菜,拿着秋萌塞给自己的筷子问:“不等二叔和叔君回来再吃吗?”冬满翻起眼皮:“咱们吃咱们的,他们,且有的等呢!”
冬满说得不错,这衣服换了一个多时辰,夫君二人才召了下人传膳,二人倚在一起,比新婚燕尔还难舍难分。李璧一边为陶夭盛羹汤一边问:“今天不是约了跟秦果打球么,怎的忽然又去田里了?”
陶夭偎在李璧怀里,身子还有些疲惫,软着胳膊搭在李璧手臂上,随着李璧的动作晃动,懒洋洋把今日双十妻儿前来的事说了一遍:“我觉得奇怪,就去附近的村落问了问,这才发现其中蹊跷:税赋太过复杂,又时有变化,百姓们大都不懂也不会计算,全靠里长和粮长说话,他们说证多少就算多少。盘龙附近的几个村落里长为人好,并没有刻意欺骗,但远些的地方,有时里长就会故意多报税赋,中饱私囊。村户们打听一下也都知道,但他们依赖里长,也不敢多说,只当破财免灾。”
李璧不由叹息:“蠹虫硕鼠实在可恶,天子脚下都敢如此放肆,不知其他地方又会如何……”
陶夭道:“不仅如此呢,农户们告诉我说因为临近盘龙,许多人都不再耕种跑到城里来谋生,他们的田地就会被里长出卖给乡绅地主;乡绅们还会私垦荒地,因买通了粮长,粮长只当不知;有的农户还会被欺骗可以免徭役卖身给乡绅变成农奴,从良籍便为贱籍,自己竟都不知呢!二哥你如今供职户部,这些事是不是都归你管?你可以帮帮他们么?”
李璧端着汤碗拿汤匙盛了肉羹喂到陶夭嘴边,陶夭吃了一口,直起身从李璧手里接过,自己吃了起来。李璧笑了笑,道:“这些事我略有耳闻,听着虽是人祸,其实跟税制有关。我朝税制复杂繁琐,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让百姓苦不堪言,只有简便税赋、变更税法才行。最近几日部里正在讨论,打算拟个折子上呈父皇,奏请变革税制。这几日你若无事,不如把这些像在辽东时一样写个小册子给我,我整理一下,一同上呈,如何?”
陶夭正愁自己无事,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