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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囚徒 心被困住, ...

  •   那天过后,修竹更关注师父的精神状态。

      陆繁雨却像是没病过这一场似的,依旧跟顾长风拌嘴,惹藥老头生气,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放松的不得了。

      修竹看她软硬不吃,也是十分烦躁,平日里比试都少了,巡城结束立刻回将军府,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跑路。

      不过她陆繁雨要走,谁能拦得住呢?

      于是趁着这一日,徒弟被琐事绊住,陆繁雨理了理袖口,踏着轻风就出了门。

      修竹急急忙忙找到顾长风的时候,他正在城外大营,看见修竹一乐。
      “哎小将军,你官复原职了?”

      修竹急得要哭:“我师父来过吗?”

      顾长风一个白眼冲天:“又跑了!”

      陆繁雨深深吸气,等巡逻兵都走过,才轻飘飘落在皇城的青石上。
      “二十年都不修?”她踩着其中一块松动厉害的石板,想了一想,把它撬下来扔在旁边。
      “这回非修不可了。”

      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太阳,还是那么遥不可及,圈在四四方方的城墙里,就像被囚禁了似的。

      “这地方还是这么没意思。”

      陆繁雨摇摇头,凭着记忆,向政事殿踱过去。

      她轻功不错,经久未老,即使没了大半内力,进出皇城也不是难事。

      皇城一点都没变,还是她出征前的样子,她甚至能想起,她和顾别在哪个小花园里偷过一株牡丹。出宫时顾别假惺惺地说搞丢了,其实陆繁雨知道,他是把花给了楚然然。
      借花献佛倒是常听,偷人家的花送人,这做法古今也就顾别一人能行。

      再往里走,高墙飞瓴,曾经描绘的鲜艳花边已经半旧。陆繁雨又想起,当年画这个飞檐的时候,画工内急,她还一时兴起描了几笔,后来有没有被人发现未可知。

      她突然有些烦躁,这个地方实在勾起了太多回忆,这让她并不舒服。

      匆匆穿行,政事殿里,并没有皇帝。
      她胡乱地想,自己毕竟是个平民百姓,这样贸然闯皇宫太过分了,事实上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政事殿里只有几个打扫的仆从,陆繁雨躲过他们,慢悠悠进到里面去。

      转弯,抬头,当场定住。

      面前是幅画,非常大,占了半面墙,从上到下,画满了红色的枫树。
      从树叶,到树干,都是红色。

      能看见近处的枝叶,也能看见远处被红枫盖住的山峰。
      好像延绵到画外,全都经历了这一场惊绝的震撼。

      画里有太阳,隐约飘着几片看不清样子的云。

      画面和谐又凄凉。
      却说不出哪里凄凉。

      这时候皇帝进来了,迎头看见她,连忙把身后的人都遣散。

      陆繁雨回头,只看到了一个小内侍。
      “不请自来,陛下不会介意吧?”

      皇帝或许真的吓到了,却还是要保持帝王之气,所以不显惊诧,只说:“勤雨将军所来何事?”

      陆繁雨也不客气:“云公公还在吗?”

      两人心知肚明,拿回来的那本册子里,第一个写的就是云公公。

      皇帝站到与陆繁雨齐平的位置上,语气上还恭恭敬敬:“私下处理了,三年前宫宴刺杀他暴露了。”

      所见之人没了,陆繁雨并没有想象中难受,她看向墙上的红枫,说:“可惜了。”

      “将军可有难处?”皇帝斟酌着问她。

      “确有难处……我想知道栖鸣被屠,与你可有关系?”

      这话算是大逆不道了,皇帝抽了抽眼角。

      陆繁雨依旧看着画,没等上一个回答,接着又问:“这是先帝画的。”
      用了肯定语气。

      皇帝受过勤雨帮扶,心中还存着敬畏:“这画确是先帝晚年所画,用了整整三年。”

      陆繁雨收回目光,挑了下眉:“他还想去栖鸣山?”

      皇帝没说什么。

      陆繁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让她现在去想当年被椿国抛弃时的感觉,估计也只能是一句不清楚。
      “我听说,他走的很痛苦。”

      皇帝:“看着不很艰辛,怕是自己都忍下了,怕旁人忧心。”

      陆繁雨长叹一口气,朝着画作了个揖,抬脚便走。
      皇帝急急喊道:“将军留步,父皇有句话留给你……勤雨将军。”

      陆繁雨脚步未停,并不留恋。

      皇帝:“勤……”

      陆繁雨干脆使了轻功,一息飞去甚远,再没回头。

      门外冲进许多披坚执器的兵,皇帝摆摆手,让人都下去了。

      重新看向那幅画,画中的场景,确实是美丽至极,甚乎仙境。

      这幅画他也看了十几年,今天瞧见勤雨的表情,觉得画中的意思应该还有一个痛苦。

      皇帝闭上眼睛,脸上失去表情。
      “还你了。”
      他转过身,背后那幅画,层层高山,山上红叶如虹,不知是夕阳还是初日,映上天空。

      “来人,把这画撤了。”

      梦中,皇帝又梦到先帝离世那天。

      他走到先帝榻前,榻面上有许多印子,药渍没擦干净,侍女去取新的被褥。

      先帝突然抓住他的手:“别动陆繁雨!别动她!”。

      皇帝停止动作,任由先帝把指甲扣进肉里。

      直勾勾地看着塌上的人,他从未看透这个帝王,从始至终。

      直到先帝渐渐失去力气,渐渐小了声音,渐渐身体僵硬,皇帝还是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许久,皇帝拽下先帝的手,好好的放进被子里,为他整理好散落的头发,检查了被子,又为他掖了被角,最后在床边站定。

      “好的,父亲。”
      ————————————

      陆繁雨是在傍晚回来的,踏着夕阳,拎着酒壶。

      将军府里依旧温馨,她找去顾长风的屋子,见着他正与楚然然唠家常,便叩了叩门。

      “师姐?你可回来了,快去找你徒弟认错!”

      陆繁雨没动,反而拿出藏在背后的酒壶。
      “喝酒吗?”

      楚然然把她拉进来安置到顾长风对面:“我去给你俩要点下酒菜。”

      酒肉都在桌上,陆繁雨喝了一杯又一杯,突然朝顾长风笑。
      “有一年我带着你们去偷六师姑的酒,被大师叔抓了个正着,所有人都被罚了,只有你赖皮,跟三师姑撒娇……还真被保下来了。”

      顾长风少年糗事被人重提,脸上全是不愿意。
      “那是我机灵,你要是撒娇,准也管用,二师叔不得拼了命救你。”

      “我是你们大师姐啊,第一个挨揍的就得是我,不然拿什么服众?”

      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

      陆繁雨喝了许久,话题突转:“说实话,我从没怨过他,就算是上了刑场,也没怨他。若那年真以一城换我性命,我怕是没脸活到如今。”
      “只是后来,我发现他还是打算救我的,你猜……”

      顾长风饮下一杯酒,“是他把消息传上山,还特意传给了二师叔。”

      陆繁雨苦笑起来,点点头,“曾经我以为,人都死完了,复仇有什么用?要是杀人能换他们活,我猜天下也不会打杀到如今,也没有定论。”

      “后来我发现,这事不对,不是覃人干的,因为我去覃国最有可能的地方找线索,没有一个对上。”

      “回来这一路我就想,栖鸣山,究竟惹了什么人?他们又是怎么进山里的?”

      “我甚至想过,山里有人叛变……想完我就后悔了。”

      “那满山的骨头啊,每一根都是我收的,每个人都是我埋的,我又能怀疑谁呢?”

      顾长风蹭了下鼻子,给她的碗倒上酒。

      循着这几个月的记忆,陆繁雨仍是捋不清头绪,“翻墨说,当年所有人都下过山,后来找不到师父,就都回去了。五师叔是在归途失踪的,他俩出去找,才躲过这一劫。但我当年收尸的时候,是有他们三人尸体的……后来我又想,会不会是认识的人,至少见过面,不然怎么准备身量差不多的尸体,连我都能骗过去。”

      顾长风就看着她,以一个聆听者的角度,直到现在,陆繁雨的谜团,他同样也没解开。

      “今天,我去看你们陛下了,挺能装,很像先帝。”

      顾长风站起来,带倒一杯酒水,洒在地上,杯子在桌子上“咕噜咕噜”转到停止,顾长风还是怔怔地看着她。

      “放心,我还算收敛。”
      一口酒下肚,燃起满心遗憾。

      “我当年隐世,就是为了逃避这些……血仇、痛苦、记忆、世俗。”

      “我一直以为,是覃国人干的……我以为,等你率兵攻占金柏十七洲,我们的仇也就报了。”

      陆繁雨抬头看着满脸疑问的顾长风:“不是这样的,顾别,我们应该知道凶手,我们应该自己报仇,不管是谁,是皇帝,还是神仙……杀了人,就该偿命!”

      修竹在外面听了许久,竟渗出满身的汗。

      翻墨和淡墨冲着这边走来,修竹一动,隐进黑夜里,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修竹按时睁开眼睛,精神却不太好,昨晚梦见了许多,坐起来又都忘了。

      顾长风喝了一夜,断然起不来,修竹伸了几个懒腰,看朝阳还没升起,心事重重的来到了练武场。

      顾醉阳在等她:“早啊,修竹儿。”

      修竹随意敷衍:“你怎么来了?”

      顾醉阳放下长刀:“文官就不能强身健体?”

      修竹摆摆手:“顾一榜,你越发咄咄逼人了。”

      顾醉阳笑:“窝里横嘛,没办法。”说完很贱的维持着嘴角弧度。

      修竹来了点精神:“那我可替大将军行道了,受我一刀!”

      顾醉阳轻轻弹了她个脑瓜崩,修竹瞬间泄了气,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还是要学上次那个?”修竹挑好武器,回头问他。

      顾醉阳点头,“嗯!”

      “你不一定非要学这个,还挺难的。”

      顾醉阳严肃起来:“我学得会。”

      “你都学半个月啦。”修竹说这话时低下声音,好像在给他留面子。

      顾醉阳依旧摇头,嘴角挡不住的上扬。

      于是,半个时辰后。

      “又错了,我真没教过你这么笨的!”

      “是你没好好教吧?”熟练甩锅。

      顾醉阳回身甩剑,向前刺去,面前正是修竹,她没躲。

      顾醉阳提了下剑,剑锋朝上,从她耳廓外刺出去,他一下子撞在修竹怀里,顺势抱住她。

      修竹习以为常,满脸嫌弃,想都没想:“笨!”

      小番外

      我等不到她了,孩子,帮我带句话给她……就说,是我对不起栖鸣,对不起勤雨。
      我不论你做过什么,别动她,听见了吗?别动她!

      顾别啊,你知道为什么我让她出来吗?
      这是我们仨打的天下,我对这天下,还有盼头……
      他怎么不等我呀?
      ……他还没解释清楚……
      ……他怎么不等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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