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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文昌伯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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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伯府修竹苑中。
从牧皓旸初次在这院子醒来已经过去了好些天。
因着这具身体长年累月的病痛,他每天清醒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不过即便如此,也让过来复诊的老大夫惊呼奇迹了。
这位嫡长房二公子的平安脉从一月一请,到半月一请,再到现在的三日一请。不管是老大夫还是伯府其他人都默认这位已经时日无多,甚至已经准备起了办白事需要的一些物件。
尤其是数日前,脉象弱不可闻。那姓杨的老大夫原以为时间到了,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了,没想到这位连呼吸都趋近于无了,人还能再醒过来。
所以说总有些人生存意志会格外强烈,就算连御医断定活不过加冠,这人却还是一次次熬了过来。
身体一天好过一天的牧皓旸此时是真的懵。他原以为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穿越,运气好占据了刚死之人的肉身。
但几天下来,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一点就是断断续续得到了身体原主人的一些记忆,不多,而且是零零散散的一些片段,还有些模糊。不过这也让他理清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所处伯府的大概情况。
一个已经成年的年轻人,就算病弱枯槁也不至于丧失记忆。原本他还在担忧要怎么遮掩过去,没想到还有这样子的意外之喜。
也幸好得到了这些记忆,他才发现那个名叫小松的贴身小厮后面试探了自己两次,倒好像对再次醒来的他有些怀疑。这不是他所处的现代,世人多信鬼神,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就会被认为是鬼上身,他对火烧或者沉塘一点兴趣也没有。
牧皓旸记得醒来的头一天,他并没有留人在房间里头。第二天得到些许记忆片段后,就注意着模仿那人的行为举止了,避过试探之后,那小厮也没敢对上他的眼神过,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露馅。
只可惜得到的记忆混乱残缺的厉害,也不知道剩下的记忆还能不能觉醒。
再一个,他从记忆中发现,十五岁之前,现代的自己和现在占据的这个身体居然有七分相似。只不过年岁越长,他身体越差,以至于现年二十又二的他病弱地厉害,瘦脱了形,这相似度也只剩下三四分了。但若是好好养一养,锻炼出个健康的体魄,他觉得这身体可能和前世差别不会太大。
其次,原主在文昌伯府少爷中行二,姓牧,名子钰,字皓旸,就那么巧和他在现代的名字对上了。不过字皓旸这件事还是他在小松的试探下才从记忆片段中翻出来的。
樾朝的少年人一般都是在加冠后,由家中长者赐字。他的情况却不太一样,父母早逝,祖父祖母有等于没有,唯一对他还有几分舐犊之情的就是前些年过身的老太太了。老太太怕自己死了之后压根没人在乎这个可怜的重孙子,愣是拖着一口气,留了些后手安排,并提前为他取好了字,交代若是她死后伯爷伯夫人不管,就用她取的那个字吧。
一语成谶。
所以,鉴于这么多巧合,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到了自己的前世,而不是随便穿越了一遭。
只可惜,这个前世同样亲缘浅薄,父母早早就过世,甚至没能和现代一样,在他十多岁的时候给他生一个名叫牧灵珑的妹妹。
葳蕤苑中的牧灵珑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
“姑娘这是着凉了吗?奴把窗掩上一些吧。”
“无事,说不准谁在背后念叨着我呢。”
“那也说不准,几位姑娘上晌过来可是连块点心都没用,闹了个不欢而散。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背后编排姑娘。”
“就算要编排,也和点心没关系。闹这一出不是更好吗?省得还要应酬她们。”
“那上次的事情怎么办?可还没什么眉目呢。姑娘,虞二郎君那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扇子,三元被推下坡的阿爹,这可不像是简简单单的恶作剧。一天不查明真相,奴这心里就得慌上一天。”
“那你说不准还要慌上一阵呢。”
“姑娘!”
“没事,你们姑娘我心里有数呢。这世上的事情啊,就怕什么都不去想。你不去想,这一切在你眼里自然是太太平平的,不知道多少人跟在你身边帮着粉饰呢。可只要露出点痕迹来,就不一样了。你看,就好比对方露了痕迹,我们自然就有了防备。”
“防备得过来吗?”
“当然,要算计你,无非就是为了名和利,我一个小娘子,又不姓周,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名了。那就只剩下为了利益,找出和我利益相关的那些防备着不久行了。”
“姑娘说的简单,可这都过去那么多天了,这幕后黑手可还没影呢。”
“幕后黑手难说,不过伸爪子的可说不准已经被折断了。”
“姑娘这话奴又听不懂了,咱们这几天不是窝在院子里哪都没去吗?”浅苍从边上找了个美人捶,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牧灵珑捶腿,眼巴巴等着对方多解释两句。
“再等等,等辛枝回来,你问她。”
“对哦,一早上就没见到辛枝姐,原来是被姑娘派出去啦。那辛枝姐可说了什么时候会来?”
“不是今儿个,就是明儿个。”牧灵珑看了看天色:“快午时了吧?”
“那还有的等。什么?已经要午时了吗?姑娘稍等,奴马上去膳房。”一听时辰,浅苍也顾不上磨着牧灵珑探知真相了,一溜烟跑了出去。
在她看来,肯定不会得逞的阴谋还比不上自家姑娘按时用膳来得要紧。
都城外十里亭。
“公子,我们真不进城了吗?”
“不进,回白鹭书院。”
“要不进城找个大夫复诊一下?”千山还在做垂死挣扎。
他实在不明白自家公子这是为啥,拖着病体奔波了大半个月,结果到了都城根本不进去,在妙虚观转了一圈就打算原路返回,也不知道在折腾个什么劲。
要说为了见二郎君,也不像。毕竟二郎君也是公子一封信喊回来的。如果为了见面,把二郎君约到白鹭书院附近不更合适吗?
“不用,佘道长的药丸很管用。”
“或者去朱家老店喝个茶,公子很久没喝过他家的明前茶了吧?他家可是在江南有茶园的,今年第一批明前的雀舌应该刚运到都城不久,正是最鲜嫩的时候,别处可喝不着。再配上几盘特色的茶点,公子不是最喜欢他家的芙蓉翠玉糕了吗?”
“不去,还有,你家公子什么时候喜欢芙蓉翠玉糕了?”
“对对对,小的记错了。公子并不喜欢,喜欢芙蓉翠玉糕的另有其人。那咱不吃也成,进城买上一份送给爱吃的人也是个心意啊。那朱家老店可是就这两个月有芙蓉翠玉糕卖。”
“既然你这么想念,要不就留下来进城?”
“好啊,好啊,那咱调转马头,歇两日再走?”
“不用,李大哥,给千山腾匹马出来,让他回都城。”
“公子!”
“好嘞,千山小哥你等着啊,很快。老五,老五,赶紧去接替千山小哥驾车,咱送虞老弟回白鹭书院。”
“来了,正好我这匹马可以让给千山小哥。”
“去去去,公子不走,我千山自然也不会走。走了,马上就走,驾~”
千山说着,一甩马鞭,车就缓缓动了起来。众人身后的都城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那掀开一条缝隙的车帘被放了下去,车马的踢踏声中好似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
不是不想见,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他回来的太晚,只堪堪够在事情发生之前阻止,并且让他的小姑娘发现其中的痕迹,再多的暂时还做不到。都城的眼睛实在太多了,先交由他二叔吧。
至少这辈子,一切还来得及。
那个让他思念半生,愧疚半生的小姑娘,一定要再等他一阵,很快,他就会回来,然后再不离开。
“姑娘,姑娘,不好了。”
“怎么回事?要是吵着姑娘休息仔细你们的皮,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
“浅苍姐,有事,有大事啊。”
“在阿浓你眼里,这世上有小事吗?”
“哎呀,浅苍姐,这次是真的,你赶紧看看姑娘午歇醒了没有,阿浓真的有事禀报。”
“跟我进来吧,今天姑娘没歇晌,看书呢。要在姑娘面前唠叨什么鸡毛蒜皮的,我可饶不了你啊。”
“知道,阿浓记下了。”
“姑娘,阿浓……”
“我都听到了,直接说吧,我也挺好奇,这会子府里发生啥大事了。”
“回姑娘,四姑娘和六姑娘一起落水啦。”
“什么?具体怎么回事?两位姑娘怎么好好的会落水?”
“好像是六姑娘问四姑娘要什么东西,四姑娘不肯给,推搡之间四姑娘就落了水。六姑娘怎么落水的就不清楚了,还是二门上的婆子下水把两位姑娘捞上来的。那杨老大夫今天本来要给二少爷复诊的,结果一进门就遇上这个事情,已经被拉去给六姑娘诊脉去了。”
“四姐和六妹现下清醒不曾?”
“六姑娘就是落水的时候扭了下脚踝,掉下去紧靠着岸边,没溺水,她中气可足了,据说一边回去一边还在骂四姑娘呢。”
“那四姑娘呢?”
“救四姑娘起来的王婆子说四姑娘刚被救起来的时候闭过气去了,后来好像醒过来了,然后才被送回院子的。阿浓还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阿浓说着有些迟疑。
“你管它是真是假,先说了,姑娘自然会辨别。”
“也是。姑娘,阿浓听整理花木的七巧说,王婆子把六姑娘捞起来之后,本来立马就要去救四姑娘的。可是六姑娘喝骂着不许,眼看着四姑娘要沉下去了,才去救。所以六姑娘啥事没有,四姑娘却差点就没了。”
“这园子里人来人往的,六姑娘又才十三岁,不至于做出这样子残害姐妹的事吧?”浅苍咋舌。
“六姑娘欺负四姑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不好说。”
“也对,这真真是……”
“她们起争执的原因是什么?”牧灵珑问道。
“好像是个镯子,也可能是个钗子。”
“镯子?”
“具体是镯子还是钗子就不敢肯定了,两位姑娘把下人都打发了,七巧还是在刺蔷后头拔草才无意中听到的,她一直都没敢抬头,听到接连两次落水声才发现不对的。也幸好二门上的王婆子正好经过,才能及时把两位姑娘救起来。”
浅苍看了陷入沉思的牧灵珑一眼,对小丫头道:“阿浓你再去打听打听,具体是个什么物件。另外,也探听一下两位姑娘现下如何了。虽然都进四月下旬了,天气可委实还不算暖和,更别说之前还下了好些天的雨。这时候落水也是遭了大罪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着凉发热。”
要是病了,她家姑娘就不得不去探病。还有那个引起争执的东西,浅苍总觉的和自家姑娘送给四姑娘的玻璃种红翡赤金镯子脱不开关系。
要真是它引起了这一场风波,也不知道最后二房的火气会不会烧到她家姑娘这边来呢?
“是,浅苍姐,姑娘,阿浓去啦。”
牧灵珑挥挥手,小丫头就哒哒哒跑出去了。
“姑娘,您说……”浅苍顿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您说那物件会不会是您上晌送给四姑娘的啊。”
“这个时候,十有八九。”
“啊,那可怎么办啊?也不知道伯爷夫人和二夫人会不会迁怒。”
“无事,左右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这事的发展确实出乎了牧灵珑的意料。
给出去的红翡赤金镯子是她那个渣男父亲送的,加之又是后来的那个“牧灵珑”最喜欢的首饰之一,她看了自然膈应。
碰巧这伯府姐妹几个过来,她就拿来出引个事端。六妹牧灵宝是个脑子不会拐弯的,且一直看不起庶出的牧灵清。自然,这镯子到了牧灵清手上得不着什么好。
不过按照她原来的设想,也就这镯子被牧灵宝砸了,谁都得不到而已。怎么都没预料到最后会是这么个发展。
难道是一直以木讷老实的形象示人的牧灵清在其中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