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无境》高墙之外

2、魍魉野林 魍魉野林。

　　魍魉野林。

　　“虽然不知道在这儿逗留了多久，但我总是做一个梦。”

　　“死人不会做梦。”沧云隐满不在乎的在前面走着，碰到枯树和荆棘连术法都不用捏，直穿而过，宛若跨越一团烟雾。

　　可是对于魂灵而言，这恶劣的环境又并不是障目的假象。晏行之落在后边追那一抹暗紫追得跌跌撞撞，本就是残缺的魂魄，反应也没那么敏捷，他不是被绊倒，就是和其他野魂相撞。

　　“可是我真的有做梦。”晏行之喊着。

　　“哦？那你也会睡觉吗？”

　　“大约……是不需要睡觉的。”晏行之又急忙道，“但我愿意闭眼的时候真的能睡着！”

　　“死人不正是一直在睡着吗？”

　　晏行之停下，弯腰喘着不存在的气，好像他半透明的身体只是习惯性地做出一个喘气的动作，表示他很累。他问：“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

　　“那是自然。带你回到魍魉野林，正是来寻你弄丢的灵识，帮你寻回记忆。你可别小看周边这些，它们在你眼中是棵棵枯树，但在本官眼中却是相互掠夺的黑色浓烟。”沧云隐闭眼，在相互斗争的黑色浓雾中找寻晏行之的灵识。

　　“地狱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生死，你说它是死物，它却偏要食你的灵来借此告诉你它的存在。在这儿飘荡久了，灵识和记忆最容易被摄取。不过万事皆有因果，陷于此地的亡魂，不是被往事所困，就是获罪受罚、不得轮回。”说罢，沧云隐回头兴冲冲地朝他乐，“总之，你前世一定过得很惨，说不定可以留下来给我讲几百年故事。”

　　无境之路一日，人世间已逾五十年。外面怕是早就朝代更迭、沧海桑田。

　　“为什么爱听故事？”晏行之迎上去问，“你是不是也会害怕孤独。”

　　“我是神仙，没什么让我害怕的。”

　　“你在骗鬼，明明就……”晏行之一语未尽，一抹暗紫色虚影眨眼间闪到面前，沧云隐抬手按着自己的脑袋，拇指抵在额头中央敲了两下。

　　“你一个小小的亡灵，少来质疑神官。”

　　晏行之老实闭嘴，心下觉得自己作为无境之路的客人却全然没能享受到作为客人的待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野鬼点灯，真是没鬼权。

　　沧云隐张开手，变出一只透着青光的纳物囊，从中取出。

　　按照无境之路的时间计算，这位蛮横不讲理的唠叨神，带着一个半透明的跟班，在莽莽苍苍的魍魉野林中寻了整整五天。终于，沧云隐在两团打架的黑雾当中找到了它们所裹挟的残损灵识。晏行之那片灵识还闪着微弱的月白色的光芒。

　　镀着黑金鬼昙花纹的宽大紫袍挥散了那两团雾。

　　“你闭上眼。”沧云隐竟牵起了他的手。

　　晏行之顺从闭眼，虽然没有感知觉，但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和注意力都更加容易集中了。

　　“好了。”

　　睁眼，他回到了无境之路的无字阁中。

　　沧云隐松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捏了个法，从青灯中引出一些黄泉水。不知道哪儿来的茶杯，沧云隐捏着它递了过去。

　　“神识不稳，用这个可以压制。既没取前世珍爱的物件，又没讲故事给我听，如此白收了我如此多的好处，小公子，你该拿什么来还债？”

　　“我会想起来的。”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想起过去。”

　　晏行之沉默片刻，取回遗落神识的心又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不知。”晏行之右手轻轻置于心脏的位置。那颗心早就不跳动了，但他说：“这里总是会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它告诉我，我在等一个人。”

　　晏行之越是认真，沧云隐越觉有趣。

　　“哦？”沧云隐挥散云雾，第一次带他来到灯后的世界，黑夜苍茫里竟然是望不到边际的鬼昙花海，甚至还有看不清颜色的河流，如死水一般没有流动。

　　晏行之被牵着跳上一块巨石，他坐在沧云隐的身边，像两个面对着花海数星星的少年郎。接着，他又想，这个比方真是十分可笑。他们一神一鬼，这儿又哪有什么星星？

　　不知道沧云隐念了个什么术法，他接着就嗅到了浓郁的黄泉味，昏昏沉沉的靠上了这无境之主的肩膀，缓缓合眼。

　　“你这个小鬼魂，竟然真的能睡着。”晏行之彻底失去意识前，听见耳畔的人说。

　　“有意思。”沧云隐扶了扶这靠着自己安然入睡的人，伸手与他十指相扣，也缓缓闭眼。

　　“让我看看你梦中过往，究竟是什么旧事牵绊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