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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风云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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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
誓与人族并肩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羽族背弃了自己的诺言,在血战多天无果,同盟军副统帅,有着“定天神将”称号的男人——人族将军龙啸天率领羽族精锐骑兵夜袭敌军营寨,却因族人泄密出卖而惨遭伏击全军覆没后,整个同盟一片哗然,争吵、斥责、愤怒,充斥了大后方,原本已初露头角的矛盾,现在没有任何余地的摆在联盟面前。而令情况更糟糕的是,羽族在此时向人族提出了退出同盟的要求,那些曾经在战场宁死也不低头,高贵骄傲的羽芒弓箭手和那些曾无微不至地关怀照料着受伤士兵,温柔美丽的羽灵药师们,踏上了重返积羽城的漫漫征途,他们飞过炼狱火山,走过离离草原,孤寂的背影,留给人族的只有无尽的绝望和黑暗。
失去了羽族强大军事和医疗力量的协助,很快人族的大片城池便被魔怪们占据,绝望、哀嚎、谣言、诅咒散布着每个角落。人族人心涣散,溃不成军,但是坚强的他们还没有完全放弃,而新的统帅——夏风将军的到来则让人们看到了一线希望,他一接任即严肃军纪,操练军队,又屡出奇谋,巧妙布阵,接连以少胜多地赢得好几场战役的胜利,收复了自无极海以西的大片失地,一时间使得魔怪们闻风而逃,人族军队士气大振,继而乘胜追击,而位于西北的妖族见人族派大军远征,城中防御如虚设,便遣精英部队在边界小城烧杀掠夺,人族无奈前院正失火,后院又起风,只得调动部分军队阵守边疆,就这样,战斗持续着,并逐渐蔓延开来。
眼前一片腥红,风握紧了手中的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这么倒下!血沥沥流下,身体痛得厉害,意识也有些模糊了,还能撑多久呢?金创药已所剩无几,神气丸更是早已耗尽,之前放出的烟花,也不知族人看见没……如果支援还不能赶到的话,也许……这里便是我的丧身之所吧。死?一丝淡然的微笑浮现在风的嘴角,父母已英勇阵亡,身为法师的妹妹至今行踪不明,如果能够死的话,一家人在天堂相聚似乎也不错。
身后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蛇怪?!风立马转过头,四条飞天化蛇正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游来,可恶,这些狡猾的毒怪!风一咬牙,一个回马□□了过去,该死的,竟然没打中!捂着不停流血的伤口,风勉强踏上飞天神剑,准备御剑离开,刹那间,一条毒蛇突然飞身跃起,紧紧地将风缠卷住。结束了……大脑一片空白,风只觉得肩膀火辣辣的疼,这是毒蛇在往体内注毒的缘故吧……风安然地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祷念着家人的名字,“爸爸妈妈,还有香儿,真好,终于可以……和你们团聚了……”
脸上清凉清凉的,还有徐徐的微风拂过。这是什么味道……是五月的油菜花香么?好怀念的味道啊……记得小时候就经常在油菜花田里,和香儿躺在妈妈的怀里听她讲女娲娘娘补天救苍生的故事呢。好舒服……我果然是进天堂了吧……风微微张开眼,湛蓝的晴空,舒展的白云,柔嫩的绿草,仔细聆听,甚至可以分辨出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过,一切都是那么安详美好,没有战争,没有流血,美好的,让他想要永远这样下去……
“喂,你醒了啊?”
有人!多年从战的经验让风立即警觉起来,他悄悄摸向自己的腰间,还好,剑还在。
“喂,别乱动,你伤得不轻,蛇毒也没有完全排掉,我今天没带多药草,只能给你先简单包扎下,等吃完东西有力气了再带你去我师傅那看下。”
命令的口吻虽然不太礼貌,却没有什么恶意,风稍微放松了警惕,又向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年龄约摸17岁的银发少年,正站在离他不远处。
尖尖的耳朵,轻盈的身姿,风的心头一紧,是羽族?!风刚想起身,巨大的疼痛感却迫得他一阵眩晕,只得再次躺下。该死的……风暗暗捏紧了拳头,自不守信用的羽族脱离同盟以来,人族与羽族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双方一旦照面,便立即打打杀杀,风自己也曾被羽族的弓箭手暗箭射伤。
“喂,小子,你是羽族吗?”
挑衅的语气,让羽族的少年挑了挑眉。
“是又怎么样?这是对你的救命恩人应有的态度吗,嗯?!哼,人族的战士,只得这个修养吗?!”
少年走了过来,骄傲地俯视着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风,剔透的淡蓝双眸,不经意地流露出一股孩子气。
“你可要感谢我耶,要不是我啊,你早就成了那些蛇的晚餐了哦~~~幸亏我发现的早,要不然啊,哼哼哼哼~~~~”
蛇?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是的,自己刚才在执行侦察任务时被几条毒蛇偷袭……难道说,是眼前的这个羽芒弓箭手救了自己吗?这么说来,自己不是在天堂,而是还活着了?
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感涌了出来,对一个骄傲的人族战士来说,被一个羽族的弓箭手救了一命,真是比被魔兽杀死更令人羞愧的事情,可是现在的自己连说话都很困难,更别提无畏地为了荣誉自尽了。
“喂,你……”哽了半天,风闷闷地吐了一句。
“你什么你?啊,我知道了,你很感谢我对吧?哈哈,其实你不用这样啦,我也只是刚好路过哦,谁让我那么善良呢,哈哈哈哈哈~~~~~”少年调皮的蹲下身,漂亮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小子……脑壳没有坏吗?一滴冷汗滑下风的脸颊,对,回想起来,这小子是有点傻,不仅救了和自己处于对立面的人族,还替他疗伤施药,难道他不怕自己复原了就会杀了他吗?还是说他有什么意图?风躺在草地上,看着少年笨手笨脚生火烤肉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自己一看便知是名普通人族武士,又生死未定,他就算是想从自己这套出些军事机密,也不用这么大费周折地救他,看来这羽芒只是个单纯到傻气的家伙,自己真是遇到怪人了……
很快,诱人的香气钻入鼻孔,风闭紧了双眼,艰难地翻了个身,绝对不能吃羽人的食物……
“喂,你也来一块吧,才烤好的哦,香喷喷的!”香气越来越重了,还有食物特有的热度……
风拧紧眉毛,完全不理会放在身边的烤肉。
“喂,我说这位冰块脸老兄,不是我故意问你的啊,你难道就不会觉得肚子饿啊什么的吗?”少年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风紧绷绷的脸。冰块脸?风刚要斥责他,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
风臊红了脸,他别过头去,“喂,小子,你看什么看……”有气无力的辩解,让少年想笑又不好笑,一口气憋得差点把嘴里的肉给喷出来,这人还是蛮可爱的嘛,虽然这么别扭。
“嘿嘿,你别拒绝了,吃点吧。”少年微笑着把烤肉递给风,“喏,还是热的呢,冷了就不好吃啦。”
“啪!”一个脆响,少年手中的食物被风用尽力气狠狠打落在地,“听着,我不需要你们羽族假惺惺的怜悯!给我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什么态度嘛……少年拾起沾上不少泥屑的肉块吹了吹,翻了翻白眼,心中想的话顺口而出,“切,谁要怜悯你,大爷我是看在要是我走了,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的份上才好心留到现在的,你少在那得意忘形。”
风看别人辛苦烤好的肉就这么被自己弄脏了,本有些愧疚,可听到少年带刺的话,又气得脑袋一涨,脱口而出道,“我是死是活干你何事?!你们这些背信负义的羽族,根本就没资格救我!还是赶快滚回你的积羽老家,等着怪物上门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少年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怒不可遏的风,嘴里嗫嚅着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少年掸了掸衣服,在风身边坐了下来。
“喂,你!”
“我的姐姐,是被人族法师杀死的。”
“……”风一下子愣住了,“你……”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那个时候,在后方帮助治疗士兵而已!为什么要杀了她?她犯了什么错?!”看着少年不停颤抖的肩膀和拼命抑制的哭腔,风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羽族和人族决裂时,在后方没来得及撤离的羽族药师全部被就地杀戮,刀山火海阵中,是昔日优美的羽灵们扭曲痛苦的面容,可即便是身受烈焰焚心之创,高傲的她们也没有发出一丝求饶和呻吟。听着同族解恨畅怀的大笑,风第一次感觉到身为人族的悲哀和耻辱,以及对羽族由衷的敬佩。
“你们人族总是标榜自己有多么高尚。高尚?高尚的人会被自己的同族出卖吗?!高尚的人会肆意屠杀战斗能力很弱的药师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口口声声说着‘高尚’,你们的行为却是那么低劣?!为什么!”
对着少年激动不已的表情和咄咄逼人的质问,风一时语塞,随即又厉声喝问道,“那么你们羽族呢,就有资格谈论‘高尚’吗?背叛了同盟的人,不正是你们吗!”
少年不甘示弱,大声反驳道,“谁愿意把大批的军队送进火坑?你们声称我们的弓箭手善于伏击,可攻敌人于出其不意,结果当我们的羽芒在前线舍命突击,等待后援部队近战支持时,却得知你们战士正在后方调戏我们的药师!羽芒身轻力薄,不能支撑长时间的贴身战,若不是最后大家破釜沉舟地召出箭阵,你们的四方寨早失守了!!如果不是你们的言行不一引起了我们羽族的众怒,我们又怎会忘记自己的誓言?!”
“……”风心中一颤,少年没有凭空捏造,人族当年确实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将盟军推向战场,自己却坐享其成,可他是人族的战士,骄傲使他不能就此认输,他低下声,“可是……”
“可是什么啊……”少年刚才连说了几大段长长的论调,虽然心里是舒畅了,却累得口干舌燥,他随手拿起身旁的水袋便灌了起来,还没喝上几口,就忽地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风没好气地瞪了少年一眼,他正想把人族与羽族的纷争理出个头绪,却被少年的唐突举动惊得断了思路。还以羽芒自居呢,看着少年手忙脚乱的狼狈样,风在心里不屑地哼了声,除了这张脸还能看出点神之后裔的样子,其他方面真是没有半点羽族的影子。
“还说我?你看看你……”少年张大嘴巴指着风的肩膀,一双琉璃似的眼珠滴溜溜的转,“怎么又流血了,难道是我的包扎技术退步了?不会啊,我明明昨天才学会的嘛,不可能那么快就忘了的……”
顺着少年的视线,风看到自己缠着纱布的肩头果然是一片血污,应该是刚才争辩时动了真怒,把伤口又震破了吧,一想到这,风隐隐觉得全身泛起一阵酸麻,又有些心悸,他暗叫一声不好,不会是刚才气血攻心,加快了余毒的发作吧?可他面上却仍强撑着,冷笑道,“哼,真是个毛孩子,这点血星便大呼小叫,若将来上了战场,怕是只有弃甲逃跑的份。”
算起来,他今年刚满18,不过大少年一岁,这般以老卖弄,只因年少气盛,乘此机会泄泄刚才被羽族少年驳得哑口无言的怨气罢了。
少年眼一竖,一张伶牙俐齿嘴刚想说话,又想到这个人族战士确是因为自己刚才毫不相让才震开了伤口,再看他疼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便收了声,愤愤地想,哼,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这笔帐等把你医好了再算。他伏下身,示意风趴到他背上,又怕这人脾气倔,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便咽下满腹不满放软声道,“好了,我看时辰不早了,我给你敷的药也该过了药效,你赶快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去我师傅那接骨除毒。”
风没吭声,他自然并非贪生怕死之徒,但好儿郎要死也得手执敌首,血涂沙场,若现在死于这不明不白的地方,真让他无颜面对九泉下的爹娘和族人,可要他就这样像个姑娘般被个羽族背着,他倒情愿死个干净。
少年见他嘴唇灰白,咬牙剜着身下泥草,知他疼得厉害,又恼他如此倔强,跺跺脚恨恨道,“真是欠你的,如此不情愿,那只有得罪了。”说完一记手刀劈下,风本已疼得昏昏沉沉,只觉后颈一紧,便没了知觉。
战士比羽芒重了许多,少年费了好大劲才把风打横抱起,累得满头大汗。时间宝贵,他顾不得歇息,深深吸了口气,展开羽族与生俱来的白翼,又念咒张了个紫气翼盾,便拍拍翅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