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猫》流凰千度

105、大荒，四拼五凑 余弃好像知

　　“你不认？因为这个地魂恶魄？”李万机感受到时郁的惊惶与绝望，好笑道：“我从未想到，你们之间会建立起这么深的情感，是因为一个是心脏一个是魂魄吗？太好笑了，难道你们的情感是自己的意志？到底是你们在相爱，还是大荒的意志让你们相爱？”

　　“............”时郁脸色苍白。

　　李万机：“还记得结下血契的时候吗？那时的你连意识都没有清醒吧，有什么可能自发去与他结下血契？不对，即便你意识清醒，你一个半妖，即便拥有一半绣虎的血脉，也不可能做到主动去缔结血契。还不懂么，你所做的一切，包括你所投注的情感，皆是受大荒的影响罢了。”

　　时郁剑意勃发：“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万机平淡道：“我不想说什么，我没什么想说，是你想说，我只是陪一陪你，顺便表达一下好笑。”

　　余弃摁下时郁没让他动，出声道：“我大概懂了。”

　　无语啊。
　　在场的似乎都靠“感应”？
　　余弃靠边听边猜！

　　余弃：“我到现在还不完全确定你钓我来是干嘛的？是这样么，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拥有大荒的一部分，然后我们聚在一起，就能把大荒拼回来？”

　　李万机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然后，他看了眼漂浮在空中的头颅，说：“小郁最麻烦，他所继承下来的大荒，被时家偷走了一部分，而他本人完全没有去找时家收回来的意思，不过好在你听懂了我的暗示，最终把时家叫来这里，拿回了那部分，还给了大荒。总之，除了实在找不着的二魂六魄，能集齐的都齐了。”

　　“听起来你下了不少功夫。”余弃把手放到时郁颈后，穿过发，如同安抚小猫一样，轻轻捏他僵直的后颈。

　　他说：“我很好奇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刚才听你说，你所有的部分是大荒的躯干。听你的意思，你和拥有头脑或魂魄的不一样，你不受大荒意志的影响？那你既然不一样，为什么还要把生命和时间浪费在大荒身上？你倒是会爱能爱并且有所爱，你去爱啊，你怎么不去爱呢？是身体不允许吗？”

　　李万机：“............”

　　李万机的表情霎时阴沉了下来。

　　余弃熟视无睹，接着说：“除非是这样，如果你不把身上属于大荒的东西还给大荒，就没法去履行独属于自己的意志。如果不是这样，我就理解不了了。”

　　余弃：“不对，不管怎么样我都理解不了。你说你，四肢发达没有头脑没有新，你为啥不去爱呢？你爱的人不是一直都在那里吗？他一次次轮回，你一次次找到他。然后呢？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半途而废的？还说你没有被大荒硬控！”

　　李万机的表情已经快要变成积雨云了，危险地一字一字往外蹦：“你、找、死？”

　　“可快拉倒吧，最不想我死的人就是你。”

　　余弃无所谓。

　　余弃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每把李万机气得要死，李万机也不动手杀他了。

　　杀不杀得死放到一边。
　　李万机哪舍得他死啊！

　　“听我猫的意思，你们的复苏计划如果没成功，我自己会死。我死了你的计划不就落空了么。呵呵，你真的乐于见到我死？认命？你会甘心认命？一个为做这件事执着了这么久，如此执拗的人，能认命就怪了。”

　　李万机不语了，只是这么阴沉地看着余弃。

　　余弃叹气。
　　什么修士，什么道行，不过是比常人活得更久的一群人而已。
　　倘若无所悟，终日恍恍，一颗真心用错地方，再多人寿，岂不白活？

　　忽然，除了余弃以外，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甚至包括那个很安详的死也好活也罢的头。
　　就除了余弃。

　　余弃一抹鼻子，说：“我怎么这么没有参与感啊，李万机，你别是搞错了吧，我真跟大荒有关系？你说我到现在还一点所谓的感应都没有，是不是魂魄已经和大荒不兼容了？那你这不毁了吗你这？”

　　李万机的眼睛已经能杀人了。

　　时郁捂住余弃这张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要说。
　　要说啊。
　　万一是真的呢。

　　余弃握住时郁的手，嘴唇在他掌心亲了一亲。

　　“............”时郁立刻弹开了手。

　　余弃转而捧上他的脸，对他说：“我跟李万机的关注点不一样，什么意志不意志的，我不清楚，也不是很在意，我只知道，我很喜欢你。来到这个世界，认识你，认识了三五好友，经历这一切，感受这一切，我太值了。等会儿不管发生啥，不管结果是啥，反正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面对。”

　　时郁：“............”

　　李万机：“............”

　　花沈一：“............”

　　发生的很快。
　　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像呼吸一样，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头颅，睁开了眼睛。

　　无形中，冥冥的力量，抽掉了余弃半身力气。还有更多的什么，也簌簌簌的，被那头颅扯了过去。

　　余弃用力去看，发现其他人好像跟他差不多。

　　余弃攥紧时郁的手，与他十指相交，眼神相对，无声问他：你还好吗？

　　时郁牢牢捏住余弃的手，一错不错看他，恐怕下一刻，他就会湮灭消失在自己眼前。

　　然而余弃依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应。

　　他真服了。

　　不是说在场的都是涉事人员吗，怎么就他高高挂起呢！

　　时间的流逝似乎已被力量冲淡，那头颅逐渐长出了似有若无的虚幻的人身。

　　那股拧巴的作用力消退了很多。

　　余弃：“............”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依然没有感应到什么。
　　只是觉得身体轻了很多。

　　余弃去看周围人。

　　每个人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怅然若失。
　　就好像都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
　　除此外并无太多变化。

　　余弃只好去看这个正在形成的“大荒”了。

　　东拼西凑。
　　拼好荒。

　　余弃莫名觉得滑稽。

　　李万机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同余弃说话：“你还没有感应到吗。”

　　余弃：“没有。要不你给我形容一下？”

　　李万机：“我们把从大荒那得来的力量还给了大荒，从此，这个世界是活是灭，都与我无关了。”

　　余弃：“............”

　　上灵谷花族长接话道：“从此，我花氏族人终于能够归于平凡，可以随心所欲，与族人以外的人相识，相交，相爱。”

　　她这话好像是特意对余弃说的。
　　隐隐间，似还有一种维护李万机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她的语气轻松无比，如同彻底卸下了重担。

　　余弃：“............”

　　余弃忽然明白了。

　　他日夜朝夕与时郁相处，忽略了一件最基础的事——地气，与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不兼容！

　　说绝大部分都说的收敛了。

　　除去继承于大荒的，擅自接触地气或被迫接触地气的，下场都是很惨。

　　时家那样强取豪夺还成功了的，算是唯一特例。

　　但时家得到地气后的下场，能说好吗？

　　也许时家确实坐稳了三界第一宗门的位置。
　　可他们都成了什么德行。

　　时显微那副样子姑且就不说了。
　　时显微的两个子嗣，时兆始，时兆终，怎么看都不算正常人。
　　一整个基因突变。

　　非要说的话，因为时显微贪婪阴损，独占了剑骨，可能是给这个世界少弄出来了点祸害......

　　如他如猫这样收放自如的，恐怕这个世界也就他们俩了。

　　不......其实他并没有收放自如。

　　他一直被地气影响。
　　会失控，会暴走，会心智失常......
　　若不是猫，他变成什么样子还未可知。

　　其余的，上灵谷避世不出，李万机......

　　余弃：卧槽！

　　这么说的话......可能李万机确实是不能去爱？

　　刚才居然那么说他......

　　做孽啊！

　　花族长缓缓道：“我花氏族人，虽也有追求极致力量之人，但更多族人只想继承先祖遗志，炼丹问药，救抚天下，探寻一条生之道。大荒的力量于我们而言，过于沉重了。”

　　李万机凝望着那副在空中拼凑的非虚非实诡异的身体，说：“舒雁是失意之人，他主动放逐了自己，将大脑完全过度给了大荒，他便消失了。我做不到舒雁这样，故我挣扎彷徨。我也做不到鲲所想，任这荒唐疲倦的现状千秋万载地延续下去。我又做不到放任这个世界崩坏，所以我寻找大荒的残魂。我要将一切还给大荒，至于之后，这个世界是活是毁......交由创造出这个世界的大荒自己来决定吧。”

　　余弃：“............”

　　时郁：“............”

　　余弃问：“鲲又是怎么回事？它不也掌握地气？为什么你说它是不相干的人？大荒没有给它什么吗？”

　　“给了呀。”李万机促狭说：“当初大荒要分解自己进入麻痹，鲲又哭又闹，惹烦了大荒，大荒给了它一巴掌，把它打成了鲲碎片。”

　　余弃：“............”

　　原来，鲲的事竟然是这样么。

　　......好倒霉的鲲。

　　后来的事余弃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倒霉碎片鲲，被时家捡了漏，抓住关了起来。

　　视线中央，东拼西凑的大荒正在越来越融合。
　　他的身体，逐渐从虚转实。
　　而他睁开了许久的眼睛，眼眸也开始了转动。

　　大荒低头，看向这片大地。

　　又看向大地上的这些人。

　　这里的人中，真正意义上与大荒有过交集的，只有李万机了。

　　李万机喉结几个滑滚，迎向大荒空茫的目光。

　　李万机幽然长叹：“你终于回来了。”

　　时郁浑身僵硬，拉紧余弃的手腕，恨不得将自己锁死在他身上。

　　余弃猜测，□□复苏了，接下来应该就是自己这个所谓的魂魄了吧。

　　既然事已至此，如离弦的箭，如泼出的水，无法回头，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余弃微笑，拍拍时郁的手。

　　大荒神情苍茫，目光最终锁定在余弃身上。

　　余弃心下肃然，心说要来。

　　大荒忽开口：“肋骨。”

　　“？？？”
　　“什么？”

　　没人料到，大荒蹦出来的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后大荒轻一勾手，余弃只觉袖角一动，那柄自穿越起就跟着他没有离过身的黑色短刀，到了大荒的手间。

　　“肋骨。”大荒说，将短刀收回了身体。

　　余弃：“..................”

　　这下余弃知道为什么短刀的截面这么奇怪了。
　　这特么原来是大荒的肋骨做的啊！

　　这么说？
　　深渊底下的那堵墙？
　　也是大荒的身体一部分了？

　　不是？
　　大荒不是四分五裂后就把自己麻痹了吗？
　　为什么还能在深渊底下给鲲筑了一堵墙？？

　　大荒是在保护鲲吗？

　　大荒半闭了眼。
　　看上去，也许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半晌，大荒复又睁眼，看余弃。

　　余弃：“............”

　　余弃现在的心情，就和要被问斩，但虎头铡高悬，迟迟不落下来，的死刑犯。

　　大荒移开视线，转而看李万机。

　　这个眼神，应该所有人都看懂了。

　　不情愿。

　　大荒摇摇头：“回去吧。”

　　李万机瞳孔猛然收缩，上前一步：“你若不想清醒的活！干脆直接毁灭这个世界好了！”

　　然而大荒已然又一勾手——

　　余弃只觉眼前一黑，剩下没被吸扯走的半部分轰隆隆地撞击着他的意识。

　　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小郁的声音，李万机的怒斥，什么都离他远去了。

　　......

　　漫长的空寂。

　　余弃再一睁眼。

　　余弃：“............”

　　这......
　　这是真的吗？

　　余弃悚然。

　　他眼前所见，是一幢幢高楼，熟悉的灰黑巧克力配色，高耸的火柴盒子，正是他穿越前所居住的小区！

　　汗流侠背。

　　余弃失魂落魄地抬脚。

　　一动作，又发现不对？

　　他竟然身处路边的绿化带？而且......还不是人？好像是猫！

　　橘猫！
　　又大又圆润的橘猫！

　　只不过，现在一动，就全身车裂般的痛。

　　余弃深受冲击，深思动荡间，眼前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这只手在他头顶摸了摸，怜悯地叹息，然后将他小心地抱起，捧于双臂。

　　余弃：“............”

　　余弃尚未抬头去看这人的脸。

　　但是。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他终于抬头。

　　果不其然！

　　抱起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穿越前的余弃自己！

　　余弃：“............”

　　嗯......

　　忽然之间，余弃好像知道，穿越前杀死他的凶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