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结冰的发

8、夜宵

　　日子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匆匆溜走。

　　这个月的订单多，每晚要加班到十点，幸亏明敏租的房子离厂子比较近，十多分钟的路程。

　　就这每天到家等洗漱完就累的不想睁眼了。

　　这天晚上8：30左右，所有的订单都生产完了，樊组让大家提早下班，好好休息一下。

　　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大伙的关系熟了许多。也了解到经常冷着一张脸的樊组，其实很是平易近人。

　　这不就有几个胆大的带头欢呼了。连带着整个组的人都兴奋异常。

　　除了三线的人，隐隐带着点小心翼翼，其他的人击掌的、蹦跳的、点头的，无一不充满愉悦。

　　对着一帮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樊锐靖平素里冷静的面庞上升起了一丝暖意。

　　或许这帮人眼中那明亮的心星光就是动力的源头。

　　和宋文军一起摞好最后一箱成品，席亚荣两步过来将自己吊在明敏的肩上：“走，我俩出去吃夜宵。”

　　“啊……”明敏停下擦拭台面的手，有些迟凝，她身上的钱交了房租后没剩下多少了。

　　还过沈新灵的早餐钱之后，她一直没吃过外面的饭了。

　　因为离发工资还有几天……

　　明敏用贝齿刮了刮下嘴唇，手无意识的抚过肚子，对席亚荣说道：“青青，今天有点事，改天请你。”

　　看了眼两步外的宋文军，她往席亚荣耳边凑了凑，难得的揶揄道：“或者问问宋文军。”

　　不知道是因为明敏的话，还是因为呼在耳边的热气，席亚荣立马站直了身子，与她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明敏“啧啧”两声，正准备朝宋文军走去，结果被人抢了先。

　　长发飘然，一世独立！

　　迈出的脚步就那样悬空两秒，明敏恍然回神，屈起食指，蹭了下鼻尖。

　　看着明敏似要转身，沈新灵微垂眼帘，抽出埋在裤兜里的手轻拍两下，扬着那磁性的嗓音说道：“今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宵夜！怎么样？”

　　不远处一声嘹亮的口哨声拉开了喧嚣的序幕。

　　“我去。”

　　“我去。”

　　“我也去。”

　　“还有我，还有我。”

　　贾温柔走到沈新灵身边，故作娇羞地说道：“我可以去吗？”

　　见沈新灵点头，贾温柔骄傲地向四周看了看。

　　她没有看到的是，沈新灵弯起的唇角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眉心却闪过一丝褶皱。

　　“走吧咱们也去吧。”席亚荣拱了拱明敏的胳膊。

　　悄悄捏了下席亚荣腰间的软肉，她说“你们去吧，我……”

　　这丫头……

　　“去吧，大伙都去呢。”趁她话还没说完，沈新灵赶紧打断道：“作为线长，第一次请咱全线的人吃饭，别不给面子嘛。”难得的沈新灵拽了拽宋文军的袖子。

　　“对，一起去吧，热闹！我们大家都去。”宋文军白皙的脸上，悄悄爬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可是……我……”

　　虽然每天都见面，沈新灵却有种总想和她待在一起的念头。

　　没等她说完，沈新灵又道：“就当是咱们线上第一次聚餐，我请客，你们都不许缺席。”

　　见她还想说什么，沈新灵忙对着她道：“你可别下我面子啊！”

　　明敏很想说我们关系很好吗？

　　仰头看着那张俊脸，明敏咬着唇，感受到席亚荣摇晃自己的手臂，最终明敏点了点头。

　　她想，一定是美食的诱惑！

　　沈新灵翘起嘴角冲大家一摆手。顿时围在周围的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向了楼梯口。

　　“噔噔噔”下台阶的声音传出老远。

　　沈新灵看了明敏两人一眼，拍着宋文军的肩膀，语调轻快的说道：“走!”

　　离厂区不远有家名为（四方客）的大排挡，这就是今晚她们一行人的目的地。

　　这家大排挡是这附近比较有名的，常常需要排队等候。

　　主要是味道好！

　　今天运气不错，刚到地方，就有一桌人离开了，只是桌子小，坐不了那么多人。

　　老板是个很热情的中年胖子，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实诚的将大嘴咧到颊边，呵呵笑着道：“各位稍等一下，里面还有两张桌子，我拿出来跟这个拼起来。”

　　大家都是底层人，也没有那么多穷讲究，见沈新灵使了眼色，几个小伙子跟着老板进去将屋里两张有些旧的桌子拿了出来。

　　和之前那张桌子拼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大桌子后，数了数一共22个人。女孩子们推推搡搡的跟着老板娘去补凳子了。

　　胖胖的老板一边大着嗓门招呼着客人，一边颠着勺炒着米粉。

　　泡好的米粉，配上腌制好的肉丝和提前准备好的配菜，不出5分钟就被胖老板一个利落的倒刮勺儿扣在了白色的瓷盘里。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然后，哑着嗓子喊道：“九号的炒米粉好了。”

　　翻了翻炒锅旁边那个烤架上的烤串。动作利落的撒上调料，偶尔掉落的调料与木炭的火星发出“滋滋”的响声。然后一股青烟迅速弥散在空气中。

　　油刷子划过肉串的那一瞬，几滴不听话的油，拌着肉香滴到木炭上，瞬间窜起黄色的火焰。

　　周围的桌上，有的是一男一女状似情侣，低头亲密地说着话，然后似是才记起来的样子，夹一口莱慢慢放进嘴里，眼中的笑意都能把对方融化。

　　有的直接举着啤酒瓶与对方轻碰一下，然后仰头猛灌一口，显示他们姿意随性。

　　有的划着拳，摸一把额上的汗，输了就仰头灌掉一杯，然后脸红脖子粗的扒掉上衣，露出像是怀了四五个月的肚子，站起身将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大着舌头喊道：“来，继续。”

　　看起来生意是真的挺好！

　　老板娘看上去和老板的年龄差不多，都30来岁的样子，圆润的身材，中等个儿。

　　一晚上笑容一直都挂在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客人多的原因，还是她本来就是个爱笑的人。

　　见大家都落坐了，老板娘赶紧提了两个茶壶和一袋子一次性塑料杯，放在了桌上。

　　嗓音温柔的笑着说道：“对不住啊，各位。你们也看到了，这实在太忙了，麻烦你们自己倒倒，我去给你们拿菜单。”

　　见大家都表示没关系，转身又去忙了。

　　明敏见自己面前放了一壶，拍了一下席亚荣的肩膀，拿下巴示意她散杯子，自己则起身挨个儿倒水。

　　另一壶被沈新灵提在了手里，招呼宋文军散杯子，自己跟着后边倒水。

　　但还没倒两杯呢，水壶就被人抢了。

　　抢到水壶的是那个叫贾温柔的女孩。

　　沈新灵见手中的水壶被别人拿走，怔愣了片刻，狡黠的目光在长睫的遮掩下一闪而过。

　　弯起唇角，来到明敏的身旁，滚了两下喉结，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水壶，边倒水边说：“我来吧。”

　　掌心划过她手背的那一瞬，沈新灵感觉像是触到了一块温润的玉。

　　抬头看了眼还在呆愣当中的明敏，沈新灵长臂一伸，将她按在了凳子上。

　　回过神的明敏有些傻愣的轻抚着自己刚刚提着水壶的那只手背。

　　心道，刚刚那种感觉就是触电的感觉吗？

　　当他从自己手里拿水壶的时候，那掌心里的温热，擦过自己手背的肌肤，沿着胳膊传到体内，有一丝颤栗停到心口的位置。

　　“咱线长还是个暖男呢。”席亚荣将自己的凳子往明敏跟前挪了挪，单手环在她的肩膀上，附耳揶揄道。

　　明敏瞅了眼搭在左肩的那只胖爪，伸手拍掉，然后转身抬起双手，捏住她那软绵绵的胖脸，咬着牙笑道：“贴心？和咱有啥关系？”

　　“哎哟，没关系…没关系…”席亚荣胡乱扒拉开明敏的两只手，告饶道。

　　“什么没关系？”倒完水的沈新灵顺势坐到了席亚荣的旁边。

　　因为他原本的坐位旁此时正坐着那个贾温柔，而明敏的右边都有人，只有席亚荣旁边还有个空位。

　　“没什么！”明敏给席亚荣递了个眼色“是吧，青青？”

　　“是，是，是，没什么。”转头对着沈新灵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沈新灵妙懂，这丫头，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系，只是不想说。

　　沈新灵无奈地笑笑，拿起菜单招呼大家道：“大家看喜欢什么，选出来写在这里。”说完将手边的手写点菜单和笔往中间推了推。

　　结果大家一致同意让沈新灵点，“那好吧，我说你写。”他又将纸笔推向了席亚荣。

　　席亚荣连连摆手“老大，你可饶了我吧，我的字就跟我的人一样，老爱趴着。还是让明敏来吧。”说着又推了过去。

　　看了眼席亚荣，明敏犹豫了下，拿起笔看向沈新灵。

　　“咱们吃烧烤吧？”沈新灵转向大家征询道。

　　“好！”还真是整齐，不知是谁起的头，然后大家就一同拍着桌子，嘴里喊着，“好，好，好，”就像非洲野人跳篝火舞样有节奏感，惹得周围人不断地往这边望。

　　沈新灵起身，直接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大家顿时收声。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坐下，一个个烤串的名字，从他嘴里轻轻飘出“烤肉，玉米，烤饼，鱼旦，烤肠，烤鱼，……”

　　“停、停、停”贾温柔急忙打断道：“沈线，怎么没有蔬菜？”

　　“哦，那我再点个鸡中翅，剩下的你们看着办。”说完将菜单递给了贾温柔。

　　眉间的那丝不悦在转头看向明敏的时候，又悄悄消失了。

　　摊子上瓦斯灯泡的昏黄光线，揉进夜晚的路灯中，又折射回来擦过明敏向远处延伸。

　　橘色的光晕打在她的背上，头发上，脸上，竟能让人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十几分钟后，菜陆续地上来了。

　　沈新灵站了起来，端起面前装满啤酒的杯子道：“今天咱们第一次宵夜，大家尽管敞开了吃，不够再叫。来，干了！女生随意！”说完一仰头喝了。

　　其他人看看也都跟着喝了，女孩子也有几个干了，其中包括贾温柔。

　　明敏将茶杯放到席亚荣的面前，然后端起她面前那杯酒抿了一口。

　　“嗳，那是我的。”席亚荣将脸扭成一堆，苦兮兮的说。

　　明敏面不改色的说道：“我知道。”停顿了下，将脸扭向她眯着眼说道：“我的青……青。”

　　着重强调后两个字。

　　听到明敏把“青青”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席亚荣不再吱声了，低头喝了口茶水，继续她的海吃大业。

　　“姐，这家店的味道真是不错！你尝尝这个鱼旦。”似乎为了讨好，将一串鱼旦递到了明敏的嘴边。

　　明敏张口咬掉了一颗，眯眼咀嚼着说道“恩，好次！”

　　不同于麻辣烫的软糯，烤来的鱼旦有种焦香，混着筋道的口感，别有一翻风味。

　　空着的那只手，提着衣领不停的抖着。

　　白皙的脸庞不知是热的，还是酒喝的，红的可爱。

　　吃完一串鱼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将杯里剩下不多的啤酒。三两口喝下。“呃”得打出一个嗝。拿眼尾扫了下四周，见没人发觉，又端起茶杯一点一点的抿了起来。

　　看席亚荣吃的正香，明敏将不远处的鸡中翅，拿了串放在她的碟子上。

　　正跟一串烤玉米奋斗的席亚荣，后知后觉得发现了那串鸡中翅。将脸扭向明敏，塞满玉米粒儿的嘴巴吧唧吧唧个不停。

　　看着被烤玉米上的酱料糊了一脸的席亚荣，明敏破功了。

　　笑的恣意，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有泪跑到了眼角。

　　趁着明敏不注意的时候，席亚荣将那只被自己啃了一半的玉米塞进了她的嘴里。

　　然后，将水汪汪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明敏被席亚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对着自己嘿嘿直笑的人。

　　明敏有一瞬间的了然，她慢条斯理地将玉米拿在手上，然后，优雅的啃了起来。

　　两人的互动，被坐在旁边的沈新灵用眼角余光瞥了个干净。

　　半个小时后，桌上其他人基本上都停止了吃东西，有人端着杯子在席间流窜；有人肩搭着肩说着悄悄话；还有人可能喝多了，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还在动着嘴的就只有明敏和席亚荣了。看着俩个吃货原形乍现，沈新灵不自觉牵起了嘴角。

　　左臂搭上桌沿，手指微蜷，撑着太阳穴。右手端着杯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迷离的目光越过席亚荣看向明敏。

　　放松心情的她跟网上的那个她真的好像！

　　察觉到有人明目张胆地窥视自己，明敏的脸烫的有些厉害，咽下嘴里的食物，灌了一杯啤酒。

　　似乎作用不大。

　　眼见老板娘从身边经过，明敏赶紧拦住：“可以让风扇朝这里吹一会儿吗？顺手指了下不远处那个立式的黑色大铁圈风扇。

　　老板娘笑着点点头。

　　不一会儿大功率的风扇呼呼转着，将风送了过来。

　　顿时被风撩到的人都感觉舒爽了不少。

　　席亚荣习惯性的把自己挂在明敏的肩上，喃喃地说道：“吃的好饱。”

　　明敏伸手点了点席亚荣的额头没有说话。转向风扇，希望它能将那粘腻的热感吹走。

　　此时，那桌划拳的人走了，被挡住的瓦丝灯泡刚好射向明敏被风吹着的脸颊上。

　　沈新灵坐直身子，上身稍稍往明敏的方向倾了倾。

　　待看清明敏那被风吹起的刘海儿下，那道因为喝酒而更加明显的疤痕时，眼里的两颗黑水晶瞬间亮的迷人，眼角眉梢的笑意，慢慢地越聚越多。

　　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