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9、噩梦

　　童博缓缓地把药吹凉，温柔地喂给豆豆喝下去。
　　“豆豆，你好些了吗？肚子还疼吗？“童博声音很轻，充斥着无尽的怜爱。
　　豆豆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了，童大哥，不用担心。”
　　“什么不用担心，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啊？“一边整理草药的隐修直接叫了出来，“早跟你说过了，没事不要乱跑，不听，就不听，你知不知差点……”
　　“隐修！”趁着“流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童博及时地打断了隐修。
　　隐修一堆怒气无处释放，很不甘心，“你们到底去哪了，无缘无故怎么会动了胎气？”
　　昨天从御剑山庄回来，刚到半路豆豆就晕倒了，童博急得抱着她一路飞奔回龙泽山庄，把刚刚躺下的隐修从热被窝里拽了出来，赶紧让他去给豆豆看病，回家以后，豆豆的□□居然开始出血，就连隐修也吓了一跳，好在及时用了隐修调制的安胎药，最后捡回来半条命。
　　“没事就好，豆豆，你吓死我了。”童博爱怜地抱着豆豆，轻轻安抚着她。
　　这时候，童战和月牙也走了进来。
　　“隐修，豆豆没事了吧？“童战一进来就急忙问道。
　　豆豆轻轻摇了摇头。
　　“能没事吗？流了这么多血。”隐修气鼓鼓地抢话，“真是的，跟见了鬼似的。”
　　听到后半句话，豆豆忽然身体一抖，死死地抓住了童博的衣服，往童博怀里一躲。
　　童战和月牙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隐修的话也提醒了他们，自从天雪走了以后，为了遵循天雪的遗愿辅佐尹天奇管理御剑山庄，月牙在铁卫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一旦尹天奇有什么问题，他们也好第一时间援助。然而两天前，铁卫却送来了诡异的信息，死去两年的赵云，居然死不瞑目地复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月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赵云是怎么复活的，她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和兴奋，恨的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命这么大，死了还能复生，同时她也很兴奋，当年那杯毒酒，真的太便宜她了，这一次也算老天爷给她机会，她要赵云加在天雪身上的痛苦，十倍地要她偿还。
　　她即刻出发，准备到御剑山庄，问尹天奇要人。
　　可好巧不巧，这事居然让豆豆听到了，尽管豆豆不相信铁卫的话是真的，但是为了一探究竟，她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童博和童战，接下来，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月牙觉得很对不起豆豆，这件事情，本来就应该由她无声无息地解决，不该连累她。
　　“豆豆，听话，好好睡一觉，别多想了。“童博抚着豆豆的头发，轻声安慰。
　　“我没办法不想。童大哥，我真的好害怕。云姐真的没死吗？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云姐的眼睛，她想杀你，她也想杀我，我总能梦见她要害我的孩子……”
　　“别怕，豆豆，有我在你身边，没有人能害你。”
　　童战和月牙站在一旁，心里的感受也十分复杂。
　　说者无意，一旁的隐修却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说什么？赵云没死？怪不得吓成这样，还真是见鬼了！”
　　“豆豆你不用怕，我们大家都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月牙轻轻拉住豆豆的手。
　　童战忽然问道：“月牙，你昨天和她交过手，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月牙回来之后冷静地想了想，的确，赵云以前之所以坏事做尽，连连得手，只是因为她背后耍阴招的本领太强，一旦正面刚起来，十个赵云也不是月牙的对手，以她的武功，根本连月牙手底一招都接不住。
　　可是昨天，尽管最终赵云还是输了，可是她居然接连接了月牙两招，不仅如此，她第二招用柳条替换长鞭的招式，倘若不是她忽然失去力气自己昏倒，恐怕一时半会儿月牙那么快的身手，都不一定打得进那鞭墙里。赵云，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童战也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在她和天雪交手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她似乎认识我，但是……但是她的眼里没有仇恨，只有惊讶。反而她看天雪和豆豆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
　　“那又怎么样？“月牙忍不住反驳道：“眼神能说明什么？她最擅长不就是装吗？再说了，她的手你们都看到了，我相信天底下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难道有人为了冒充赵云把自己的左手也给砍掉了吗？”
　　的确，那只断掉的左手，就是赵云最明显的特征。
　　“我当然知道她就是赵云。”童战理智地说：“我只是想说，我总觉得，她好像不记得我们是谁了。就算她不认识月牙，可是看见天雪的样貌，她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呢？”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居然是童心和尹天奇。
　　“天奇，你怎么来了？你刚刚受了伤，所以我才让童心去陪你，你伤还没好怎么就来了。”也许是因为天雪的缘故，童战始终把尹天奇当成自己的家人。
　　“我不要紧，童战，谢谢你的关心。”
　　“你来了也好，让隐修帮你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真的不用了。“尹天奇委婉地拒绝，转而变成请求，“童战，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换成以往，童战肯定会爽气地说出，“我们之间还这么客气”这样的话。
　　但是今天这样的时刻，尹天奇自己新伤未愈，不顾自己的身体就亲自跑这么远的路来跟他求情，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做到这样。
　　因此童战的语气也略含冷漠，“你是想替赵云求情是吗？你放心，我和月牙谈过了，她答应我，不会再找御剑山庄的麻烦了。”
　　“童战，小云她快不行了，从我把她带回御剑山庄之后，她一口东西也没吃，而且一直在生病，我给她看了十几个大夫了，没有人有办法。童战，今天算我求你，看在我们做了七年朋友的份上，让隐修救救她。”
　　童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心里动容了。
　　”我知道，因为天雪，你恨她。但是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把她看好了，绝对不会再让她害人了。如果我做不到，我就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尹天奇，你混蛋！“迅雷之间，尹天奇的脸上就被月牙打了一个耳光。月牙使出的力气让他后退了一大步，童心想过去扶他，却被他自己拦住了。
　　”没关系，童心，这一巴掌是我该得的。”
　　“你还有脸提天雪的名字？你居然用天雪来和童战打感情牌，去救你那个丧尽天良的女人？你真无耻！“月牙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巴不得她赶紧死，你居然有脸来求我们救她。我们不去亲手杀了她就已经很仁义了！“
　　”月牙你小点声，豆豆还在里面呢。“童战制止道。
　　月牙依旧压不住心底的火，她指着豆豆房间的大门说道：“她死了还要出来吓人，你知道豆豆因为她差点……“她及时住了口，下面的话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她已经对这个窝囊废彻底绝望了。
　　童心这时也已经慢慢走到了童战身后，低声唤了声，“二哥。”
　　童战对弟弟使了一个眼神，童心很快点了点头。
　　童战于是转身喊了一声，“隐修。”
　　“别叫我，我不去！“隐修此时两手掐腰，气得脸上红扑扑的，倒是有几分像准备跟人家吵架的村妇，“让我给她看病，打死我也不去！要我给她开药，我只会开一种药，就是毒药！她反正就是条毒蛇，本身就带着毒。”
　　童战没有多费口舌，伸手就去抓隐修的衣服，他知道他一定会逃跑。
　　然而隐修吃一堑长一智，跟这个臭小子斗智斗勇了二十多年，他可算练出来了，他知道童战一定会假装抓他的左边，其实是要袭击右边，所以他往左边一闪，童战顿时抓了个空。
　　隐修得意地笑了笑，转过身撒腿就跑，刚迈出去两步，就撞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童心一把薅住了隐修的胡子，啧啧两声，“隐修，你今天这胡子挺好看啊，要不要我再帮你修理修理啊？”
　　这回隐修算是铁了心了，说什么也不肯服软，“我告诉你，你威胁我也没用，你今天就算把我老人家的胡子全拔光了，我也绝对不会去救她！绝对不会！”
　　“好哇。“童心毫不客气地从背后直接掏出一把剪刀，装模作样地在隐修的胡子上比划着，“做个什么样的造型比较好呢？”
　　隐修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来真的啊！”
　　“童心。“尹天奇突然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也很无力，但是童心还是听到了，“你放开隐修吧，没关系，我再去想其他办法。”
　　童心叹了口气放开了隐修的胡子，“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那么不正经呢？”
　　童战看着尹天奇无比失落的样子，心里丝丝犯疼。尽管这两年为了御剑山庄，为了武林和平，他逼迫着自己成长起来了，用坚强做成铠甲，把自己武装起来，可是他内心仍然是那个柔弱，善良，向往着自由，向往着归隐山林的尹天奇，他渴望自己有能力爱一个人，有能力保护一个人。
　　童战理解他，是因为他和自己太像了，如果不是父亲那么快离世，如果不是父亲临终前说出大哥身世的真相，他也永远想做那个活泼纯情的少年，每天游山玩水，在潇洒中挥霍自己的青春。
　　可是父亲死了，大哥也失踪了，他必须一夜之间成长起来，担负起童氏族长的重任，好好守护童氏一族。这一切的起步真的太难了，在那些生命最艰难的时刻，还好有天雪，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快乐。
　　尹天奇的感受，也是一样的吧。
　　唯一不同的，只是赵云和天雪的不同。
　　“天奇……”童战试图叫住他，却被月牙阻止了。
　　”尹天奇，你有本事把她看好了，别让我有机会，一旦给了我机会，我绝对不会手软！”
　　尹天奇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童心也准备跟上去。
　　“姐夫，你等等！”豆豆的声音很虚弱，童博扶着她，勉强走到了门前。
　　“姐夫，云姐她怎么了？”
　　尹天奇没有回头，“她一直不吃东西，也不吃药，所有的大夫都说，她没救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仿佛在叙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可是大家都能体会到他心里的凄凉和绝望。
　　“隐修，我拜托你……”
　　豆豆虚弱的声音还没讲完，隐修就直跳脚：“行了行了，你别求我，现在你一个我已经够烦的了。你们倒好，都会做好人，最后受累的还是我老人家。”
　　他转身走两步，气冲冲地走到尹天奇身边，“你刚刚自己不是说了吗，四五天没吃东西了，换你你扛得住吗？你不得病啊？这点小事还来麻烦我老人家，给她东西吃不就行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怎么劝她她都不肯吃，说什么都不听。而且她一直发高烧，也不肯吃药。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那还不简单，她想死我还拦着她？“
　　“隐修！“这回童博和童战几乎异口同声。
　　尹天奇痛苦地说道：“她一直跟我说，她想回家，可是御剑山庄就是她的家，她想回哪儿去？”
　　隐修道：“得了，这是心病，吃药是治不好的，心病还需心药医，她既然想回家，那你从哪儿把她带回来的就把她送回哪儿去，反正她也不想活了，你干脆把她塞回棺材里，大家都省事。”
　　“隐修，你还没完了？“童博忍不住说道。
　　“我说了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他伸手指了指豆豆。
　　“我又不是大夫，我去了有什么用啊？“豆豆无力地说道。
　　“她不是说想家了吗？你们当中谁是她的家人啊？“
　　豆豆瞬间就明白了隐修的意思。
　　”韩老板和珠儿都已经死了，你现在是她唯一的妹妹了。要救她你去救。“
　　“不行！“
　　这一次，豆豆和尹天奇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她们两个相见，对谁都没有好处，赵云的病好不了，豆豆也不会好过。这么简单的道理，是个人就能想出来，这不是明摆着火上浇油吗。
　　“你的好意天奇心领了，但是不需要了，豆豆姑娘现在身子也不方便，我先告辞了。”尹天奇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