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6、御剑山庄

　　尹天奇一路抱着昏迷的白素回到了御剑山庄。
　　刚才那个小铁卫始终跟在他的身后，折腾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同令，去把小雀叫过来。“ 尹天奇把白素放到自己的床上，她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小铁卫领了命跑出去了。
　　小雀是半年前刚来到御剑山庄的丫头，完全属于一个新人，所以到今天也一直在帮着干一些杂活，从来没有机会侍奉主人。
　　尹天奇故意找来了一个新人，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赵云。如果换成一个在庄里侍奉多年的丫头，一旦知道庄主把夫人从坟里挖出来带回家来了，谁还敢进这间屋，更别提帮忙照顾她了。
　　同令很快就把小雀带过来了，尹天奇吩咐她道：“把她的湿衣服脱下来，帮她擦擦身子，然后给她换件新的。”
　　小雀不敢犹豫，赶紧去倒了热水，开始干活。
　　尹天奇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尹天奇才渐渐冷静下来。从昨晚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的大脑始终是停止的。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机会冷静。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是一场梦吗？
　　尹天奇从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开始思考，一个人死了两年了，怎么能突然复活了？就算当年飞天凤那杯毒酒没有杀死她，难不成她在棺材里躺了两年才醒过来？
　　“庄主。“一个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尹天奇抬头一看，是铁卫首领黑鹰。
　　黑鹰前两天前被派出庄外执行任务，今天早上才回的庄，还没来得及向庄主请安。
　　“庄主，天峰庄谢老庄主求见，在前厅等着您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尹天奇一边回应道，一边对着同令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一个算一个，都把嘴封严了，如果谁敢透露一个字，就让他离开御剑山庄。还有，叫几个人守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进这个房间。“
　　“ 是，庄主。”

　　“谢老伯，您请用茶。“下人呈上新煮好的茶水，尹天奇亲自给谢庄主斟上。
　　“谢谢你，天奇。“谢庄主的声音很温厚，对着这个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很有教养的样子，他也觉得感动和欣慰。
　　“谢伯伯就不用跟天奇客气了，天奇执掌御剑山庄，经验尚浅，这些年多亏了谢伯伯照顾。您有什么事情就跟我直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许久不见了，想过来看看你。顺便，来给你爹和天雪上柱香。“
　　”多谢谢伯伯，一直记挂着我们。“尹天奇礼貌地回应道：“天龙兄弟和小峰还好吗？”
　　这两个人是谢老庄主的女婿叶天龙和外孙谢小峰。
　　“小峰这孩子越来越调皮了，他爹老实安静，这孩子可一点都不像。“谢老庄主一边嗔怪着外孙的调皮，一边却又掩盖不住满脸的幸福。
　　“谢伯伯今天没带小峰过来玩玩？“
　　“那孩子太顽皮，我把他锁在家里了，下次再让他来给你请安。“谢老庄主温厚地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们小峰，小峰也喜欢你。当年要不是……说不定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谢老庄主的话语里含着一丝凄凉的遗憾，“天奇，我谢家没有儿子，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说实话，我有时候就会在想，如果当初玲珑嫁进了御剑山庄，也许就不会这么早离开我了。”
　　“只怪天奇没有这个福分。“
　　“也罢也罢，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计较了。“谢庄主忽然间语重心长，“天奇，我从小看着你长大，谢伯伯说话直，你也别介意。当年你不想娶我女儿，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要再继续耽误你自己的人生了，你也不小了，早点娶妻生子，能早一点看见御剑山庄后继有人，我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了。”
　　“谢伯伯，谢谢您的关心，但是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眼下，也只想打理好御剑山庄，让武林安逸，天下太平，其他的事情，我没有精力多想。“
　　“御剑山庄重要，你的终身大事就不重要吗？“
　　尹天奇有些无奈，他一向敬重谢庄主如父亲，他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庄主！”外面忽然传来了叫声，不一会儿，同令就跑了进来，御剑山庄规矩严格，庄主接待客人，尤其是长辈的时候，这样冒冒失失闯进来，绝对是坏了规矩的。但今天，尹天奇却没有管这么多。
　　“怎么了？”
　　“庄主，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

　　尹天奇对谢庄主略表歉意，就立刻随着同令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房间里像是刚打完了一场仗，乱得不忍直视。
　　小雀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床上是空的。
　　尹天奇上前去想要拉起小雀，“怎么回事？人呢？”
　　同令接话道：“庄主，我刚才把大夫请回来，这里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小雀哆哆嗦嗦，牙齿直打颤，“她一醒来就跟疯了一样，非要往外面跑，我，我真的拦不住啊！”她说着说着，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一个时辰以前，白素刚刚苏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看见了这个头上扎着双鬟的小女孩用泡过热水的毛巾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
　　白素感觉自己浑身无力，难受得要命。
　　“你是谁啊？这是哪里？“
　　“姑娘你醒了？“小雀见她醒过来，有些兴奋。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子，以为只是庄主从外面捡回来的一个女孩子，将来或许庄主也会好心收留她，和自己一样在御剑山庄做工。为她换衣服的时候，小雀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她觉得这个女孩子真好看，即使此时她脸色苍白，脸上也未曾沾染一丝脂粉，但是她淳朴的样子依旧很美，整个御剑山庄，可能也找不到和她一样好看的女孩。
　　她果然年纪小，见过的世面也太少了。她就是没有想过庄主随便捡回来的姑娘，怎么会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
　　“这里是御剑山庄，是我们庄主把你救回来的，你现在很虚弱，躺着别动，大夫一会儿就来。”
　　“御剑山庄。”白素虚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这个名字好陌生，从来没有听过。她简单地看了看这间房间，房间很大，布置和摆设都很规矩，各处都整整齐齐的。除了家具，就只有书本笔墨，没有梳妆台，应该是个男人的房间。
　　“有水吗？“白素艰难地问了一句。
　　“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小雀倒了一杯热茶，小心地把白素扶了起来，喂她喝了下去。茶水有点烫，但她实在渴的受不了，全部都喝了下去。
　　“谢谢你。”
　　“你还要吗？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你等等，可以告诉我，这里离花桥旅馆有多远？可以麻烦你给我朋友送个信吗？让她来接我。“
　　“你说什么？”小雀的眼睛里充满疑惑，“花桥旅馆？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啊。”
　　“没关系，那你送我去最近的警察局可以吗？最近的警察局离这里有多远？“白素声音从请求变成了哀求，“你们送我回家，我给你们钱，多少钱都可以。”
　　小雀已经越来越疑惑，“姑娘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你别急，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庄主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苏州丹桂街6号，乔公馆，你们送我回去行吗？“
　　“姑娘你别怕，等庄主回来了我就禀告他，一定送你回家。你先躺下，我再给你倒杯水。“尽管依旧什么也听不懂，小雀还是尽力安抚着她。
　　白素双手撑着身体的两侧，想要再坐直一点，然而，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左手，好像一直没有知觉。
　　难道血液不通麻木了吗？她举起左手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白素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数倍，她的左手，居然是一只假肢。
　　“我的手！我的手呢？”
　　小雀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刚才她就看到这个可怜的姑娘是个残疾人，但她居然连自己都刚发现自己的左手断了。顿时，小雀也紧张起来，不知所措。
　　白素的目光逐渐变得恐怖起来，小雀吓得手一抖，一杯茶全部洒在了地上。
　　外面守着的铁卫听到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白素看着眼前这群人，一个个穿着沉重的盔甲，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剑。再仔细看看刚才照顾自己的那个小丫头，刹那间，浑身冷汗。
　　这些人的穿着，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
　　这是哪里？这到底是哪里？
　　她忽然用力抓住了小雀的手，“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马上快到午时了。”小雀回答道。
　　“不，我是问你，现在是……哪一年？”
　　小雀慢慢开始害怕了，她怎么会问一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问题？但是小雀还是颤巍巍地回答说：“永初二，二年啊……”
　　白素感到一阵晴天霹雳。
　　永初二年，公元422年，一千五百年前……
　　倘若不是小雀及时扶住她，白素很可能直接从床上一头栽下去。

　　惊魂未定之时，她忽然看见门外闪过的一道黑影。
　　那个身形很熟悉，尽管一闪而过，还是敏锐地刺激了白素的神经。是古墓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白素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几个守门铁卫见状，赶紧把她拉住，“姑娘，庄主吩咐过，他回来之前你不能出去！”
　　白素心急如焚，她急忙指着门外，大叫道：“刚才，刚才有个人过去了，你们没看到吗？”
　　那几个铁卫面面相觑，他们此时心照不宣，认定这姑娘是疯了，或者脑子烧坏了，居然出现幻觉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尽管身体虚弱，此时白素却汇聚了浑身仅剩的力量，一脚把铁卫踹开了，趁着这个空隙，她迅速跑了出去，果然那个黑色的身影并没有消失，像是在刻意等着她一样，白素一路追着她，跑得跌跌撞撞，那个黑影将她带出了御剑山庄，带入了庄外的断魂林，她便消失不见了。
　　“你出来！你出来啊！“白素心急地大叫着，“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别白费力气了，除了你没有人能看得见我。“林中忽然回荡起低沉冷漠的声音。
　　白素竭尽全力冷静下来，却始终控制不住自己激动愤恨的情绪。
　　“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你要干什么？“她对着空旷的山林质问道：“是不是你害的卫斯理变成那个样子？是不是你带走了我的女儿？”
　　“你不用知道太多，只要你答应我，听我的话，我可以保证，你的丈夫和女儿都会平安无事。”
　　果然，她猜想的没有错，最近家里一连串的变故都是这个灵异的墓穴所致，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定就是那个墓葬的主人。
　　“那你说啊，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让你以现在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白素愣了一下，紧接着问道：“你说什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你要我在这个待多久？”
　　没有回应。
　　顿时，白素的心往下一沉。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说，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可以给你选择，如果你选择现在回去，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丈夫，你的女儿，你可以选择与他们生离，还是死别。”
　　那个声音冷得不带一点感情，白素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一把利刃一点点割开，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冰凉的眼泪缓缓滑落了出来。
　　回去，就面临着亲人的死亡，留在这里，他们就会活下来，可是，她却再也见不到他们，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选择？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的命运被我掌控，你现在没有选择，白大小姐，在我的耐心用尽之前，请你给我答案，如果你给不出，我立刻送你回原来的世界。”
　　眼泪滴落在土地上，渗透了下去。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行吗？我求你，你放过卫斯理，你放过我的孩子！”
　　依旧没有声音，四周再次变得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