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原本直白的 ...
-
他不可能和祁瑞在一起。
无需容梁提醒,穆锐自个儿便清晰地明白这点。
可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越是不让做的事情,越会在心里扎根。之前觉得想得很透彻的事情,被人念叨久了,逐渐松动,需要依靠双手狠狠压住才能维持原有模样。
科学将其解释为逆反心理,与常理背道而驰,以反常的心理状态来显示自己的“高明”与“非凡”。
反常是有的,可穆锐并不认为自己高明。
与之相反,他觉得自己煞笔透了,这样不断找寻理由告诉自己不能和祁瑞在一起,想要说服的到底是谁?是早已知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自己,还是被双手紧按住那蠢蠢欲动的心?
然而时间不因意志而转移,时间不断往前,推着他来到与祁瑞约定的日子。
训练室响起欢快的音乐声,当辅助机器人雀跃地轻吻祁瑞腕上的手环,以此方式送上五楼通行证时,胸膛急促跳动的心脏传达着身体主人心底里的紧张。
喉结滚动,穆锐不受控地随着祁瑞紧张起来。
将已在私下练习无数次的拒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穆锐自认为自己准备充足,结果开口时却比祁瑞慢了一拍,对方率先将话抢过。
“别说话,先听我说!”
剧烈运动耗费了祁瑞太多体力,汗水不断从发端滴落,他随意蹭了下毛巾,将刘海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四四方方的房间没有反光物,穆锐无法观察祁瑞的表情,但从嘴角勾起的弧度以及身体的姿态上看,对方此刻应当心情不坏。
穆锐无意破坏祁瑞此时的好心情,顺话说道:“行,你说。”
“我想换个礼物。”祁瑞说:“我现在不想听你的回答了。”
他自作主张地将上次的约定替换成训练通过的礼物,顺带掀翻了穆锐之前所做的所有准备。穆锐被这招打得措手不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哪怕知道对方窝藏祸心,依旧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祁瑞这是摸透了他的脾气啊……
穆锐暗自叹了一口气。
把拽着节奏的祁瑞从沉默中得到想要的答案,继续说道:“我希望你的回复能往后挪,挪到以后。”
祁瑞知道依靠这简单的文字小游戏藏不住自己的小心思,在穆锐问起“以后是多久”时,眼神躲闪一瞬,坦白道:“你愿意答应我的时候……”
他害怕穆锐继续问下去,将话说完,立即拔高音量,用大嗓门哄抬底气:“反正我要换礼物!”
说着说着,他竟有些委屈。
“我好不容易才通过训练,换个礼物怎么了?”
“不怎么……”穆锐哑然失笑,无可奈何道:“那就换吧,想换成什么?”
“不知道,”祁瑞得偿所愿,愉悦地笑眯了眼,“存着吧,存到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比现在晚的所有时间点。
穆锐心里明了,祁瑞这是打定主意打持久战了。
不出所料,从这天起,祁瑞学会了以进为退,他不再莽撞地往前冲,开始迂回地使用起技巧来。
原本直白的小伙突然变成了嗲精,训练后会说“好累啊,你不说些鼓励的话激励我么?”,学习后会说“哎,我是真不爱看书,可谁让你喜欢学习好的呢?”。
这些话偶尔听一两次还行,天天听,哪怕是入了定的得道高僧都受不了。穆锐不是高僧,他没坚持多久就被祁瑞逼得一退再退。
祁瑞将穆锐的退让称之为男人的孽‖根性。
是的,他现在什么都敢对穆锐说。
五楼的训练是重力适应,为增添学生们的沉浸感,学校特意在五楼添设了几间全息训练室。祁瑞心心念念好几天,将房间抢到后不急着训练,反而漂浮在半空对着穆锐说骚话。
他说:“我想在这片星海里和你做‖爱,你想么?”
穆锐不想。
他被这话惊吓好几天,生怕世界意识一个开心将他拉入梦中。以祁瑞现在的疯癫状态,万一真面对面撞上了,这人绝对会不管不顾地扒他衣服。
所幸,世界意识尚有良心,没让穆锐担心的情况发生。
然而说骚话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自从训练室出来,祁瑞好似被释放天性,骚话永不停歇。关键是,他有将普通一句话说得不普通的能力,就一句简单的“哥哥,我好久没见过你了”,他都能咬字发音上将这话染上颜色。
穆锐有苦说不出,他怀疑祁瑞找了位老师,不然按照祁瑞原本的性子绝不可能这样。
“怎么了?”祁瑞听见他的询问,放下电子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哥哥你不喜欢我这样么?”
这眼镜是祁瑞近日新宠,穆锐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毛病,明明不近视,非要买个平光眼镜戴着。
“你鼻子压着不难受?”
“不难受。”
祁瑞在说谎。
鼻梁上压个东西忒难受,若不是穆锐一直盯着,他早把眼镜取下了,可想着穆锐还在,祁瑞强忍着没爆发,此时见穆锐注意力放在眼镜上,他找了面镜子,问穆锐:“好看么?”
镜中的少年身材高挑,因在寝室的缘故,微长的刘海被发夹别在脑后,露出少年人的眉眼来。祁瑞眼睛是圆润的杏眼,灵动活泼,陡然被眼镜遮住,穆锐蓦地有点不敢相认。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戴眼镜好看。
谁知祁瑞听见答案后却不高兴。
穆锐不知这人在生哪门子气,见祁瑞拿过衣服打算洗澡,善意提醒:“你眼镜还没取。”
“不取了!”祁瑞随手扯下发夹,“我就爱将它戴着!”
“嘭”的一声,厕所门被祁瑞大力甩上。
进入厕所后,穆锐不再说话。
逼仄的厕所是穆锐最不爱呆的地方,这里空间太小,所发生的事情又总逃离不开隐私二字。
若他与祁瑞没什么还好,坐得端行得正,哪怕目光不小心撞上镜子也能心无旁骛,偏偏他们不是这样,介于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正对浴室的镜子就是个磨难。
穆锐想不明白学校为何要在如此暧昧的地方挂面全身镜,是想督促学生吾日三省肥肉,时刻保持好身材?
祁瑞进门后也看见了镜子,他本来打算直接脱衣,结果裤扣刚解开,突然想起穆锐先前的评价,不甘心,停下动作,凑到镜前,想要仔细瞧瞧自己戴眼镜的模样。
或是受穆锐评价的影响,这般再看,祁瑞也觉得自己戴眼镜怪怪的。
他不禁问穆锐:“真不好?”
“好看……”怎料穆锐突然改口:“很好看。祁瑞,你不去洗澡么?”
“要啊。”
祁瑞随口应道,他觉得穆锐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目光瞥到镜中的自己蓦地反应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环境,慢步走到浴室将浴头打开。热水哗啦啦地下落,房间未开排风,不过一会儿,整个洗漱间全是热气,熏得镜片模糊得无法视物。
衣服被水溅得有些微湿。
祁瑞随手将眼镜取下,想丢于一旁,想着之后要做的事情,眉梢一扬,勾住镜架缓慢地将其插入领口。
他动作极慢,镜腿冰冷的温度爬过肌肤,惊得穆锐不受控地拔高音量:“祁瑞!”
“我在。”
“你不是要洗澡么?”
“对啊。”祁瑞说:“洗澡总得脱衣啊,你总不能让我穿着这身洗吧?”
穆锐词穷。
未等他再次开口,祁瑞借着手中的湿意将头发全部捋到脑后,不慌不忙地走出浴室。放衣物的椅子就放在浴室旁,祁瑞没看它,他的目光紧盯对面的镜子。
镜子也有些模糊,大约是距离够远,没有模糊到看不清人脸的地步。
穆锐见镜中的祁瑞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将手挪到领口。
修长的手指划过喉结落到位于锁骨的第一颗纽扣上,穆锐喉结滚动,这才发现祁瑞今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
祁瑞向来喜欢宽松舒适的体恤,是什么时候开始穿衬衣的?
没等穆锐想明白,镜腿划过肌肤的触感便将他游离的注意力强拉回祁瑞指尖——锁骨处的纽扣已被解开,手指随着镜架划开衣裳。
原来的急性子在这时格外耐心,指腹慢条斯理地挪至纽扣边沿,有意向穆锐展现纽扣形状一般地绕着弧形边沿缓慢滑动……
房间正在升温,穆锐被热气蒸得突然有些喘不过气,他竭力想要管住自己的视线,身体偏又不听使唤,嗓子干涩难耐,祁瑞目光紧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忍不住地发麻。
“祁瑞……”
“嗯?”
祁瑞眼角微挑,眼中笑意更甚。
一步,两步……
俊俏的脸庞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嘴角的弧度,看他的眼神,缓慢解着纽扣的手,被水打湿的衬衣……
每一个细节恍若慢放般呈现在眼前……
祁瑞离他越来越近,当淡色的嘴唇向他贴近时,穆锐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想要的温度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祁瑞睁开了眼,薄唇贴近镜面,眼神带钩,似乎正透过镜中的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而被他看着的那人听见他说:
“穆锐,你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