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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忘川之水 另一边,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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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岄浮黎二人往夜神所指的西南方赶去,悠长的街道蜿蜒着伸向远处,叫卖声,嬉闹声渐渐隐去,四下寂静一片,又一个鬼影都看不到了。
二人一身白衣如雪,在漆黑如深渊的路上,如同摇曳的两朵烛光,映照着,相依相偎。
忘川,似一条白玉缎带,嵌入眼中。
冥冥之中,江岄感受到似乎有什么在召唤着他,灵力激荡不堪,他停下步子抬头望去,满眼星辰北斗,熠熠生辉,
竟是入夜了吗?
不,这满天的星辉,并非来自天空,而是,忘川。
江岄每往前再走一步,神魂便似得到了更深一层的滋养,原本支离破碎的灵气纷纷从未知处聚来,绕满周身,透入皮肤,填补血肉,编织残缺的神魂。
江岄一身沾染星光,散发着淡淡的金辉。
有匪君子,照世如珠。
他现在真的变成黑暗中的一颗夜明珠了。
浮黎看到江岄在黑暗中发着光,愣怔片刻,伸手拉住了他。
见自己跟灯一样,有些无语的江玥笑道:“没事。发光而已,刚好照路。”
而后又指着不远处同他交相辉映的忘川道:“这忘川,怎么搞得比天河还纯净?”
浮黎探了江岄腕间见他无事,神色恢复自若,淡淡道:“此处已无怨灵。”
这就很奇怪了,六界皆知,忘川本为黄泉水,自人间流入冥河,里面尽是不得投胎转世的孤魂野鬼,蛇虫满布,腥风扑面,那些不得善终又不得轮回的怨灵在此纠结,怨气浸染忘川之水。
数千年来,忘川都是一片黑气肆意,波涛汹涌。
可眼前,这满载星辉灵气的水流,澄澈如镜,水清粼粼,河底沙石清晰可见,完全没有任何怨灵或怨气残留的痕迹。
虽也不见雾霭缥缈的白色仙气,却隐藏着巨大的灵力涌动其中,形成星河之景。
两人沿着忘川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狭窄处,寻到了一座木质小桥,桥上一布衣女子,亭亭而立。
江岄匆匆上前,却发现这木桥破败不堪,并非奈何。
奈何桥本分三层,善人鬼魂过上层的桥,善恶兼半者过中间的桥,大奸大恶之魂过下层的桥,这些恶魂大多会被忘川中的野鬼生生拉进桥下汹涌的波涛中,被怨灵啃得一干二净,因此,奈何桥上为金制,中为木质,而最下层,只横着一根黝黑的枯树枝,远远看去,并不是一座完整的桥的样子,也并非完全木质。
这确实不是奈何桥。
可那桥上远远含笑望着二人的女子,却当真是孟婆不假。
太初之时,仅有天地二界,后鸿蒙顿开,六界聚生,万物有生有死,终有轮回,忘川顺应天道落于地狱冥河。
孟婆便于轮回一道现身于这忘川边,没有人知晓她从何而来,为何物化生,又为何出现于此。
传说她本是忘川河伯,因怜悯世人苦于恩怨情仇无数,到死都不肯放下,在忘川流连迟迟不愿转生,沦为恶鬼饱腹之餐。孟婆便在峡湾处建起奈何桥,在桥上架起一口大锅,将世人放不下的思绪炼化成孟婆汤让阴魂饮下,如此便忘记了生前的爱恨情仇,嗔痴喜怒,安心卸下包袱,走入下一个轮回。
江岄曾经见过孟婆一面,当时他已判出神籍,做了邀月的将军,他算出邀月必有屠城一劫,是天道安排,他无力阻止,而邀月子民又并未真正的人族,一旦死去,便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于天地间,不可能再有轮回的可能,实为灭顶之灾。
江岄心有执念,便来忘川寻找往生之道,期盼能找到让邀约子民轮回的方法,当时的忘川还不曾坠落,并非在幽冥境内,而是在横于天地之间,水流从低处往高处流,如一道通天之柱。
他站在忘川下抬头望见一女子手持瓢盆,给过路的鬼魂盛汤,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一个一个叮嘱道:
“前世已了,今生善恶为本心所念,去吧。”
无论那鬼是断头断手,还是背上插满剑如箭靶一般,或是烧的面目全非如一块黑炭,她都一视同仁,句句真诚。
是个好人,当时的瑶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飞身跃起,拔剑指向女子细弱的颈间。
“我还以为忘川终于又来客人了呢,哼!又是你们。”二人走近,孟婆似是突然看清了两人是谁,秀气的眉头控制不住的狂跳,“干什么?现在的忘川已经没有任何怨灵了,二位速速离去吧。”
江岄一脸无辜:“孟婆姐姐,何故如此啊?这样可不美了。”
浮黎闻言看向江岄,眼中装着的星辉似是淡了几分。
孟婆羞恼大怒,纤长的手指对着江岄的鼻尖脱手而出道:“你!劈我的桥,砸我的锅,还敢问何故如此?!”
江岄突然被指,摆着手往后退了几步,调笑道:“姐姐饶命。”
孟婆似是并没解气,指尖一偏,就要怼到长身玉立的浮黎帝君跟前。
浮黎清冷无波的眸光移去一分,孟婆立时气焰灭了九分,手指颤巍巍的收下,咬牙道:“你你…你……”
却半天再不能说出第二个字。
江岄心下不服了,怎么到浮黎就不说了呢,他可真想知道,浮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能惹得孟婆态度这般。
于是开口道:“什么啊,光说我不说他。”
孟婆只哼了一声,又转头对江岄怒道:“你又来干什么,忘川如今只是一条普通的河流了。”
江岄道:“哦?那如今轮回之人如何过河呢?总不能不投胎了吧。”
孟婆道:“善魂自然是淌水过河。”
“恶魂呢?”
“……恶魂……恶魂,过不得河。”孟婆有些支支吾吾,眼神往浮黎那撇去,见他并无反应,气焰又涨了几分,“自从神族某位太子,杀尽忘川怨灵之后,忘川就是如今这样了。”
“善魂淌水过,恶魂沾水死。”
江岄闻言偏过头看向浮黎,浮黎面上神色从容,眼尾却依稀泛着红晕。
神族就只有一位太子,那人就是浮黎。
江岄不知为何,眼皮跳了跳,感觉此事必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转念又想,浮黎的灵气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在杀灭忘川数以万计的亡灵之后,还能设下禁制使忘川永世不再吞噬任何生灵。
忘川乃天道所出,为轮回之劫,即便是东皇钟,也做不到净化忘川灭灵之力。
且这四周浩瀚星辰般的灵气,并不能探出一丝浮黎的神识来,反到是,与江岄神魂,惺惺相印,深有牵扯。
大概是那位,同他一模一样的前身之神做下的好事吧,江岄撇撇嘴,已能坦然面对另一个他的存在。
不过眼下他更感兴趣的是,浮黎为何会跳下忘川,铲除怨灵。
问浮黎他定是不会说的,见孟婆面上仍是一片恼怒,江岄眼珠一转,笑着问道:“那位太子,为何跳下忘川呢。”
浮黎眼下已是红如朱砂,负在身后的手也攥紧了。似乎随时准备着,承影出鞘,几道剑光,将孟婆灭口。
孟婆似是毫无察觉一般应道:“呵,谁知道呢,那位太子一过来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一手抓魂看一眼就又砸回水里,一同乱搅,打得一川恶灵眼冒金星,忘川中的恶灵哪受过这种气,便扑到他身上啃咬,他也不管,继续埋头抓鬼看鬼,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被怨灵咬的满身鲜血染红了一身的白衣,等把整个忘川翻完了,他就站起来,脸比鬼还惨白。”
“而后只说了一句你们会不会也这样欺负他?就放出万道剑光肆意杀戮了起来。”
“可怜那些鬼魂,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何尝不是无妄之灾呢?!是吧,帝君!”
江岄是真的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