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天下（异域间谍）》晴天绯雪

14、番外 潇潇雨，楼中楼 第一次遇见

　　第一次遇见凰雨是在我十岁的生辰那天。

　　“我的小祖宗，你就好歹把这寿星衣穿上吧！”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
　　“不，我偏不！”稚气未脱的声音中是十足的霸道。

　　哼，想在这高墙之中只手遮天，这般心性怕是成不了大气。我正欲前行，却撞到一个绿色的的身影。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本殿”

　　我坐在地上，瞧见同样被我撞趴在地的少年，不禁一愣。他玉颊微红，想是一路小跑而来，一双细长的凤目正圆瞪着我，深紫色的发丝飘散在初冬的清晨，有一种妖冶的美。

　　“今日是殿下的生辰，小臣在这先恭祝殿下宏图万里”

　　他的凤目写满了不可置信，微红着脸道“哼，本殿今日不与你计较，改日定不轻饶”随即便扬长而去。

　　我好笑地摇了摇头，正欲起身，却看见伺候太子的荣嬷嬷拿着件衣裳向我跑来，“萧公子……，可见着殿下？”

　　“他朝那边去了”

　　“谢萧公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远处，我这才起身，拍拍身上的积雪，迈步前行。同样是生辰，有些人尊贵无比，有些人卑微如我则是刻意选择逃避。自从五岁那年成为弃儿，我便故意忘记自己的生辰，不去回忆我那苦命的双亲。

　　那一日，宫内甚是热闹，华灯初上，下人都忙着为当日的小寿星置办华宴，我则躲到了夜湖边上，坐在湖旁的石头上，捡起一片枯叶，轻轻吹奏起来。我就是那天地间的一缕小小蜉蝣，来之易去之易，不被任何人怀念也不希望被人怀念，我漠视着湖面泛起的阵阵雾气，一曲吹奏，正欲起身，湖面的倒映中映出一抹绿色身影。我也不回头，对着湖面自顾自地说道“殿下还不快去，整个皇宫的人都在找您”

　　“大胆臣子，见到本殿还不下跪”十岁的细细童声有一种被激怒的声调。
　　“臣的生命早晚是王的，何急今日？”我仍幽幽地望着湖水。
　　“你————”

　　风吹过，夜湖旁倒映出一绿一紫两个年方十岁的少年身影，一个悠哉地坐着，一个直直地立着，湖面中均是看不清两人的表情。
　　许久，他才低声道“你是今日唯一一个给我真诚祝福的人，我会记得你的，萧楼”

　　十五岁那年，我入朝为臣，是一个小小的九品文官。

　　人越往上爬，活得越累，摔得也越惨。我对当时的生活甚是满意，虽不能一展抱负，但求安逸，直到又一个生辰。

　　“太子殿下宣您入宫”我下朝未多久，门口便多了个传旨的公公。
　　“臣领旨”
　　想着十岁那年见到的冲动少年，我不觉好笑，不知五年的宫中生活会给他带来何种变化。想着想着便走到了潇雨殿前，殿中央坐着一袭青衫少年。

　　“臣萧楼参见太子殿下”
　　“呵呵，爱卿，今日终于肯拜本殿了，我等这一日可是等得好辛苦”
　　我微微一笑，看样子他的本性未曾改变多少。
　　“抬起头，让本殿瞧瞧”

　　我缓缓抬头，目光直视殿上之人，他的细细凤目出落得愈发妖艳，一袭青衫更是衬得他玉肤剔透，有一种雌雄难辨的魅惑。

　　他定定看着我的脸许久，才出声道“你可愿成为我的人？”
　　“臣荣幸之至”
　　于是，十五岁那年，我成了凰国太子凰雨的一名幕僚。

　　这是十五岁那年发生的第一件大事，而另一件大事则是让我遇到了她。

　　身为太子的亲善，丰富的江湖经验是必要的，于是在那年，我被遣往凤国，去学习治国之术。
　　学府在一个绿树环绕的小渔镇，每日的生活甚是无聊，晨起昏归，作息有度，我知这是身为家臣的本分亦是无奈。每日从学府归来，我都会途径一片青青树林，站在树林下，面朝大海，迎着阵阵海风，是说不出的惬意。

　　一日，树林下多了个粉黄身影，正呆呆地坐在大树下，望着海面出神，夕阳的余辉撒在她的发间，透出淡淡的金色光泽，甚是好看。我自小便是与同性为伍，宫内的宫女虽时不时塞香囊给我，但臣子的本分让我避而远之。我是第一次见着如此清秀的女孩，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脸上却是浓浓的悲伤，似是在遥盼某人却又觅不得音信的落寞表情。我看得出神，心跳如鼓，便闪到了一棵树下远远地望着她。

　　一连几日，她都只那样呆呆地坐着，遥望大海，诉不尽的离愁。于是，从那时起，我每日的盼头便是希望学府早早放学，去一会那粉黄身影。每次我都是飞奔而去，躲在一棵树下，出神地望着发呆的她，虽每次都是心跳得厉害，却是乐此不疲。本以为能就那样默默地守望着她，直到那一日。

　　我从学府飞奔而出，远远没看见粉黄少女，心下一凉，便大着胆走到她往日休息的那棵树下，细细地抚摸着树皮，忽听见轻轻的咽呜声，我一惊，却看见她抱头蜷缩在另一棵树下，颤抖着身体。

　　我的心仿若被重重一击，我悄悄走近她，柔声道“姑娘没事吧？”
　　她也未抬头，只应道“今日是我生辰，爹娘却仍是未归，韵儿想他们了”
　　韵儿——韵儿——，我将这名字在心中念了千百回，才缓缓出声道“今日也是我的生辰，我们是同病相怜之人”

　　“真的？”她抬起湿透的脸，默默望着我。
　　这是我才看清她的容颜，清秀有余，娇柔不减。她红红的美目直直望着我，似是希望得到我肯定的回答。

　　我顿时又心跳如鼓，朝野上寒冰不化的萧楼，此刻却连撒谎都会脸红。我呆呆地望了她许久，才吞了口口水，脸上微红，“正是，我的父母今日也不在身边，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可以……”
　　“恩？”

　　我涨红着脸，憋了半响，才把话吐出来“我可以陪你一起过生辰”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黄昏的霞光照在她年轻的发间、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不似凡间方物的仙姿。我呆呆地看着这幅美景好久，浑然不知她已挪到我的身边，轻轻地拉我坐下，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浑身一震，心跳地愈发快了，但又不想扰着她，硬是闭目陪她入睡。脑中都是她的影像，发呆的、哭泣的、微笑的，久久挥之不去。多年之后，在睡梦中我经常会忆到当初那副画面，后来我才明白，我是找到了我的至尊红颜。

　　那一日，我俩就这样依靠着大树，海风拂面，心跳如鼓，陪她过了她的生辰和我的“生辰”。
　　第二日一早，我下定决心要问她芳名，醒来却见佳人已去。接下来的好几日，她都未曾出现，我的心瞬时又变得空荡荡的，直到我学成回凰国，却再也没有机会与她道别。本想着生命如草芥，而今却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临走那一日，我站在那棵大树下，面朝大海，柔声低语道“韵儿，我偷偷告诉你，我还是会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残酷却快意的世界。

　　这个抛弃了我，也被我抛弃的世界。

　　这个有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