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贰十年》恶龙咆哮

1、第 1 章 卓

　　卓钰站在阳台上心不在焉地拿着开水壶倒入脸盆中。昏黄的路灯在路道两旁照亮了深夜，几对情侣依偎着散步。今天是立冬啊，空气中的丝丝寒意从衣服缝隙侵入，一点点蚕食卓钰身上的温暖，冻地她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如今已经进入冬季。
　　明天得多穿件衣服了。
　　卓钰将水壶随手放在了洗漱台上，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瞬间涌出，她拿手试了试温度，唔，差不多了。卓钰关掉了水龙头，俯身将水轻轻拍到脸上，又抬起头来，拿起一旁的洗面奶，挤出差不多一枚硬币大小，在手心打起圈来。
　　洗面仪振动的声音在深夜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卓钰闭着眼想着这一天的事。唔，跟机械系的那个男孩子好像聊了快一个月了，啊，还有英文系的那个，初入校园的学弟果然是最单纯的。洗面仪的震动声停了下来，卓钰勾了勾嘴角，低下头用温水将脸上的泡沫洗去。抽了一张洁面巾擦了擦脸，转头看见路灯下的情侣，啧，从我倒水开始到现在怎么也三四分钟了，他们怎么还在这，天气冷了，看来这腿脚也不太利索。
　　卓钰挑了挑眉，转身推开寝室门走了进去。快到熄灯时间，室友们也各自准备着上床睡觉。她坐回位置上开始，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虽然家境一般，但是卓钰的妈妈最舍得在卓钰脸上花心思和钱。
　　都是钱啊，卓钰轻拍着脸，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显示有消息。她转过头看了眼，也不着急，直到完成护肤后，拿着手机刚躺上床，灯就灭了。还好我已经上来了，卓钰点开信息，是英语系的男生发过来的，学姐，听说明天很冷了，你要多穿衣服啊。
　　谢谢你。你也是吖，注意保暖，不要受凉了。
　　嗯。谢谢学姐。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熄灯啦，我要睡咯，晚安。
　　好吧，学姐，晚安，
　　发送信息，卓钰面无表情地退出微信界面，她渐渐对每天的聊天厌烦起来，刷起了微博。
　　濒死体验？灵魂出窍？还能看见神？回顾自己的一生？醒来后脱胎换骨？
　　什么啊？真的能这样嘛？还有科学研究和依据，啧，看起来挺靠谱。但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卓钰看完文章，已经11点30了，将手机和眼镜放入床边的置物篮里，带上了耳机，她已经好几天失眠了，今天听说白噪音能助眠，便想着试试吧，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连脑袋也深深埋了进去。她从小就喜欢这样的睡眠方式，可又被鼻炎常年折磨，常常在睡觉时感到喘不过气来。
　　卓钰听着耳机里木鱼笃笃还有阵阵梵音，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昏沉，唔，这助眠效果确实不错。这是卓钰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沉重的被子压住了卓钰，鼻腔的堵塞使她喘不过气来，想要张开嘴呼吸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打消她伸手拉开被子的念头。卓钰渐渐有了窒息的感觉，身体越来越来沉重，大脑却愈发清醒。她甚至感觉自己在慢慢浮上空中，怎么回事，卓钰俯视着自己的床位，我是在做梦吧？在她思考的刹那，一束刺眼的白光突然出现，耳边隐隐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
　　“老师，我......我想和卓钰坐在一起，”一个瘦瘦的男孩举起手，班级里瞬间爆发了震天的笑声，男孩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也掩盖不住脸颊上的两道红晕，说完便紧抿着嘴，咽了咽口水，一言不发地看着班主任，却怎么也不敢将视线移向卓钰。
　　“李佳熠，你可以说一下为什么要和卓钰坐在一起吗？”班主任对这个要求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还有警惕，虽然孩子年纪小，但也要防患于未然。
　　“我..我..我觉得”李佳熠紧张地说不出话来，“我觉得卓钰同学学习很好，我想向她学习”站在或者说是飘浮在教室门口的卓钰嘴角抽了抽，她还记得这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允许我们自己选择同桌，当然，成绩优秀者有优先权。
　　班主任听到这个理由也一时没有想到拒绝的借口，毕竟都还是二年级的孩子，又是自己提出的任选同桌的想法。只好问问小卓钰的意见“那卓钰，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愿意和李佳熠做同桌吗？”全班的孩子都随着班主任的问话看向了低着头的小卓钰。
　　那一天，可以说是卓钰人生中最尴尬场面之一了。李佳熠突如其来地在班级里提出的要求，让她当时就羞红了脸，气李佳熠没有与她事先商量便突兀地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种近乎于表白的行为让她陷入尴尬。但这也是小卓钰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孩的倾慕，单纯且直接。
　　“我不愿意，老师我觉得现在的位置挺好的。”在同学们的笑声中，小卓钰心中的难堪达到了顶峰，如果现在答应了，以后他们肯定会笑我的！不行，我不能答应。飘在一旁的卓钰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想法，小小的卓钰已经到了在乎面子和懂得害羞的年龄。小卓钰飞速回答老师提问后，趴在了桌子上，班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李佳熠，你还有其他想要做同桌的同学吗？”却没看见小卓钰悄悄从臂弯间偷瞄着自己的同桌。卓钰看着小卓钰一旁同桌林书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到底怎么回事啊，卓钰盯着自己悬浮在空中的脚，难不成这就是我睡前看的濒死体验吗？我是要被自己的被子闷死了？而且我也没看见神啊，哎，我难道要成为第一个在睡梦中被被子闷死的人吗？
　　明日早报：震惊！女大学生睡梦中做出这种事，竟然是这个结果！
　　卓钰不禁笑出了声，抬头看向李佳熠，他低垂着头，手指一直扣着橡皮，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崽，乌黑的头发末梢带了一点自然卷，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老师，没有了。”声音中明显带着沮丧，教室里还有几个孩子在低声笑着，李佳熠的声音很快就被盖了下去，看着这样的他，卓钰竟然有点不忍心。
　　卓钰慢慢飘到李佳熠身边，只见他快速地朝小卓钰瞟了一眼后，又迅速将头低下，快地让一边的卓钰好似看到了一丝残影。
　　卓钰轻轻笑了起来。
　　她伸手想摸一摸李佳熠的头，算是安慰一下他当初被小卓钰伤害的心灵。李佳熠的头发从卓钰手掌穿过，让卓钰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更接近于灵魂体的状态。卓钰捏了捏手掌心，这时，眼前的教室场景慢慢消散，她站在了操场上。
　　小学的操场还没有塑胶跑道，跑道上更像是柏油路，还散落着尖锐的小石子。卓钰在这跑道上摔了得有三四次，她还记得有一次摔跤正是她生日，穿着新买的裙子上体育课。还颇有勇气地穿着裙子跑了800米，小卓钰没有想到的是，她会被后面的女生不小心碰倒，然后直直地跪在了这些石子上，石头尖锐的棱角没有任何阻碍地刺破小卓钰膝盖上的皮肤，后面的女生赶紧把卓钰拉起来，伤口接触到秋日凉爽的空气，小卓钰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卓钰想到这，心里默念“待会可千万不要给我看这个场景，我一点都不想看自己眼泪鼻涕横流的样子。”
　　“卓钰，你看这个向日葵开得多好看。”身后传来李佳熠的声音，卓钰转过身子，就看见李佳熠在坐在花坛边的小卓钰的身边坐下，指着小卓钰身后的向日葵说道。刚刚在课堂上被“表白”的小卓钰虽有些害羞，但出于礼貌还是笑着接过话“嗯，是很好看。”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倾泻，照射在卓钰的发顶棕色的光影慢慢从四周延伸去，李佳熠看着笑起来的小卓钰，十来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右脸颊边有个小小的酒窝，嘴角的梨涡浅浅的，一双细长的睡凤眼，眼尾微微上翘，他一时之间忘了该说什么。
　　“诶，你看他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当李佳熠张嘴想说话，边上又传来了同学们的嬉闹。正当李佳熠张嘴想说话，边上又传来了同学们的嬉闹。小卓钰蓦得站了起来，“那个...我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