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猫猫虫没有猫

71、洞窟惊变 矿洞入口狭

　　矿洞入口狭窄，被爆炸和塌陷的岩石堵塞了大半，仅容一人侧身挤入。解雨臣在前，张起灵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无声的阴影，滑入那片浓稠的、混合着焦臭、硫磺和尘埃气味的黑暗之中。

　　手电光撕裂黑暗，照亮了洞内景象。这是一条废弃多年的小型矿道，开凿粗糙，岩壁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显然是爆炸的余波所致。脚下散落着碎石和烧焦的木料，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粉尘，在手电光柱中缓缓沉浮。矿道斜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只有风声从更深处呜咽传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与洞口的焦热截然不同。

　　两人没有交谈，仅靠手势和眼神交流，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每一步都踏得极轻。解雨臣手中的强光手电仔细扫过岩壁和地面，寻找着那三个湘西人可能留下的痕迹，或者他们寻找之物的线索。张起灵则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感知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或生命气息。

　　前行了约五十米，矿道变得更加狭窄低矮，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岩壁上的爆炸痕迹逐渐减少，但人工开凿的迹象也消失了，仿佛进入了矿道的尽头，或者……从未被开采过的天然岩层区域。

　　就在这时，走在后面的张起灵忽然抬手，轻轻按在解雨臣肩头。解雨臣立刻停步，屏息。

　　前方拐角处，手电光边缘，隐约照到了一片与周围岩石颜色不同的区域——是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喷溅状痕迹，面积不小，一直延伸到拐角后面。血迹还很新鲜，没有完全干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光。

　　两人对视一眼，解雨臣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张起灵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背后的长刀，刀身没有反光，如同吞噬光线的墨玉。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猛地闪身冲出拐角，手电光同时打向前方！

　　光柱照亮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约莫十几平米的不规则天然洞窟。洞窟中央，地面赫然有一个直径约两米、深不见底、边缘参差不齐的垂直洞穴，黑黢黢的，散发着更加浓烈的阴寒气息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坑洞外爆炸残留的狂暴能量同源、但更加内敛、更加“粘稠”的诡异波动！那暗红色的喷溅状血迹，就是从这垂直洞穴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洞壁的。

　　而在血迹旁边，靠着洞壁，蜷缩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他穿着与坑洞外焦尸类似的冲锋衣，但衣物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的皮肤——那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纹路深处，隐约有极其暗淡的、暗红色的光点在缓缓流动。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胸口却以一种极其缓慢、诡异的频率，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是那三个湘西人中的一个！看样子，像是那个年轻点、手指受伤的男人。他竟然没死在外面那场恐怖的爆炸中，而是逃到了这里，但显然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解雨臣的手电光落在那人身上，尤其是在他皮肤下流动的黑色纹路和暗红光点上停留了一瞬。那种纹路……与“钥匙”碎片、与黑瞎子身上印记的部分线条，隐隐有几分形似，但更加扭曲、混乱，充满了不祥的堕落意味。

　　就在这时，那蜷缩的人影，似乎被手电光刺激，极其缓慢地、关节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声响，抬起了头。

　　一张青灰色的、布满了同样黑色纹路的脸，双眼空洞，没有眼白，只有两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暗红光芒，在瞳孔的位置明灭不定。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响，一股混合了血腥、硫磺和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看”向解雨臣和张起灵，那两点暗红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认出了他们是“活人”，随即，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怨毒、饥渴和混乱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尝试着探向两人的意识。

　　是精神污染！而且与昨晚阴影怪物的那种混乱感不同，更加“粘稠”，更加深入骨髓，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也一同染黑、同化。

　　解雨臣冷哼一声，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瞬间运转，黑令旗带来的、一丝极其淡薄的秩序与庇护气息透体而出，将那股阴冷粘稠的精神污染阻隔在外，但他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污染的力量层次不低！

　　张起灵的反应更加直接。他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清冽如冰泉、纯粹如刀锋的意志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利刃，狠狠斩在那股探来的精神触手上！

　　“呃啊——！”

　　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湘西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和暗红光点疯狂闪烁、明灭，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爆裂开来！他猛地抬起一只同样布满黑色纹路、指甲变得尖锐乌黑的手，指向解雨臣和张起灵身后的方向——那个垂直洞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下……下面……眼……眼睛……石头……跑……快……跑……”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那两点暗红光芒骤然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也迅速黯淡、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是那青灰色的皮肤和残存的诡异气息，证明着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眼睛？石头？下面？”解雨臣心头剧震。这湘西人临死前的话，与老刘昏迷中的呓语，与他们在祭坛看到的符号，与坑洞外的爆炸，与那三个湘西人寻找的目标，似乎全都指向了这垂直洞穴的下方！

　　他立刻走到洞穴边缘，手电光向下照去。洞穴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只有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和那股诡异的内敛波动，从下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极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碎金属摩擦的“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

　　“不能下去。”张起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下面，很危险。能量，混乱。有……‘活’的东西。”

　　“活的东西？”解雨臣回头看他。

　　张起灵指了指洞穴边缘那些暗红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试图向四周岩壁蔓延的血迹。“这血，不对。有东西，在‘吸’它。下面。”

　　解雨臣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些看似随意喷溅的血迹，其流动的轨迹和汇聚的方向，隐隐都指向洞穴深处，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而洞穴边缘的岩石，靠近血迹的部分，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暗，仿佛被某种东西缓慢地侵蚀、同化。

　　“这下面，很可能就是那‘黑色石头’，或者类似东西的埋藏地，也是那些‘异常’力量的源头。”解雨臣迅速判断，“那三个湘西人找到了这里，试图取走石头，结果触发了某种防御，引发了爆炸，一人当场死亡，两人逃出，但一人重伤逃到这里，被石头的力量污染、控制，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外面那些被召唤来的黑影，可能也与此有关。”

　　他看向那个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湘西人尸体，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洞穴，心中飞快权衡。以他们现在的人手和状态，贸然深入这明显是龙潭虎穴的地方，绝非明智之举。但线索就在眼前……

　　“先退出去，和瞎子汇合，再从长计议。”解雨臣做出决定，“这里的情况，必须立刻通知秀秀和老陈。另外，需要专业的设备和更多准备，才能考虑下去探查。”

　　张起灵点头同意。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沿着来路向洞口退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那个拐角，回到相对宽阔的矿道时，异变突生！

　　“吼——！！！”

　　一声低沉、暴戾、充满无尽怨恨与饥饿的咆哮，猛地从他们身后的垂直洞穴深处传来！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震得整个洞窟都嗡嗡作响，岩壁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一股庞大、冰冷、混乱、带着硫磺与血腥味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自洞穴深处冲天而起！那气息之强，远超坑洞外的爆炸残留，甚至比昨夜那阴影怪物更加凝实、更加……具有“实体”感！洞穴边缘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地朝着洞穴中心汇聚、隆起，仿佛要形成某种东西！

　　“快走！”解雨臣厉喝，与张起灵同时转身，朝着洞口方向狂奔！

　　然而，他们刚冲出拐角，回到那段狭窄低矮的矿道，就看到前方洞口方向，那被岩石堵塞的缝隙处，隐约有数道高大的、眼中闪烁着幽幽红光的黑影，正试图挤进来！正是昨夜在岔路口追逐他们的那些诡异“僵尸”！它们显然是被洞穴深处的咆哮和气息吸引，或者干脆就是被“召唤”回来堵门的！

　　前有堵截，后有恐怖的未知存在正在苏醒！

　　“冲出去！”解雨臣毫不犹豫，短刃出鞘，幽蓝的刃光在黑暗中划出冰冷的轨迹，率先迎向最近的一道黑影！张起灵速度更快，长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一头试图挤入的黑影眼眶！那黑影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吼，动作一滞。

　　但更多的黑影正在疯狂地冲击、扒拉着堵住洞口的岩石，试图扩大缺口挤入！它们的数量远比昨夜看到的多，而且似乎更加狂暴，眼中红光炽盛，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混乱意念。

　　后有追兵，前有强敌，矿道狭窄，无处可避！

　　“妈的，就知道没这么容易！”矿洞外，一直守在隐蔽处的黑瞎子，在听到洞穴深处那声灵魂咆哮的瞬间，就知道坏事了！他胸口的印记如同被点燃般灼热起来，清晰地感应到洞穴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贪婪的庞大意志，正在缓缓“苏醒”，并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正在矿道内苦战的解雨臣和张起灵身上！不，准确说，是锁定在他们身上沾染的、来自洞穴深处那“石头”的微弱气息，以及……解雨臣身上那丝黑令旗的气息，和张起灵那清冽独特的灵魂波长！

　　“操！”黑瞎子低骂一声，再也顾不得解雨臣让他“守门”的命令，身形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蹿出，直扑矿洞入口！手中那柄缠绕着暗金气流的军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狠狠刺向一头正将半个身子挤进洞口的黑影后心！

　　“噗嗤！”

　　军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黑影看似坚韧的躯体，暗金色的睚眦之力疯狂涌入、肆虐！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红光迅速黯淡，但它并未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试图将黑瞎子也拖入洞内！

　　与此同时，矿洞内，解雨臣和张起灵也陷入了苦战。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们的发挥，那些黑影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且身上的死气和混乱意念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精神。更麻烦的是，身后洞穴深处传来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近，那冰冷的“注视”感也如同实质的冰水，不断冲刷着他们的灵识，带来阵阵眩晕和心悸。

　　“不能缠斗！必须立刻冲出去！”解雨臣挥刃格开一只抓来的、乌黑尖锐的爪子，对张起灵喊道。

　　张起灵点头，眼中寒光暴射，手中长刀上的冰蓝霜华骤然浓郁了数倍，他一刀逼退身前的两道黑影，同时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摸出几枚特制的、刻有破邪符文的铁蒺藜，看也不看，反手掷向身后洞穴方向！

　　铁蒺藜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没入黑暗，随即传来几声轻微的爆鸣和物体被洞穿的声响，似乎暂时阻了阻后面那东西的速度。

　　“走！”

　　两人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同时发力，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冲向那被黑影和黑瞎子搅得一片混乱的洞口！

　　洞口的黑瞎子也发狠了，他不再留力，胸口印记光芒大放，一股凶戾霸道的睚眦威压混合着对“异常”存在的本能克制力，轰然爆发！他嘶吼一声，军刺横扫，将堵在洞口的几道黑影硬生生逼退半步，同时一脚踹在一头黑影的胸口，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塌了本就松动的几块岩石！

　　“花爷！哑巴！这边！”

　　洞口瞬间出现了一个稍大的空隙！

　　解雨臣和张起灵身形如电，从空隙中一闪而出！几乎就在他们冲出洞口的瞬间，身后矿洞深处，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暗红色血光和无尽怨念的漆黑气柱，如同咆哮的怒龙，轰然冲出了那垂直洞穴，沿着矿道，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狠狠撞在了洞口！

　　“轰——！！！”

　　巨响震天！整个矿洞入口，连同周围数米内的岩石，在这恐怖的一击下，彻底崩塌、湮灭！狂暴的气流混合着碎石和黑色的能量残渣，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将刚刚逃出生天的三人狠狠掀飞出去！

　　黑瞎子首当其冲，本就带伤的身体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远处的乱石堆中，眼前阵阵发黑。解雨臣和张起灵也摔得不轻，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良久，那恐怖的轰鸣和气浪才渐渐平息。

　　三人挣扎着爬起，看向原本矿洞入口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更大的、焦黑一片的塌陷深坑，冒着袅袅的黑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混乱气息。矿洞，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石头”和那刚刚苏醒的恐怖存在，都被彻底埋葬在了山体深处。

　　远处山林中，那些被召唤来的黑影，在洞口崩塌、那股恐怖气息被掩埋的瞬间，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眼中的红光迅速熄灭，纷纷如同被砍断提线的木偶，僵硬地倒伏在地，化作一具具真正的、迅速腐烂的尸体。

　　夜风呼啸，卷过一片狼藉的野狐沟洼地。坑洞焦黑，矿洞塌陷，尸体横陈，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和死亡的味道。

　　一场突如其来的、与未知恐怖存在的短暂交锋，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仓促结束了。

　　解雨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走到黑瞎子身边，将他扶起。“没事吧？”

　　“死不了……”黑瞎子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惨白如鬼，但墨镜后的银眸却亮得惊人，盯着那塌陷的矿洞入口，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虚弱，“花爷……那下面的‘东西’……好像，被咱惹毛了，又给气‘睡’过去了？”

　　解雨臣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深坑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这次陇西之行，挖出的秘密，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危险，也更加……接近核心。

　　野狐沟的线索暂时断了，但那个被埋葬在深处的“眼睛”和“石头”，以及刚刚苏醒一瞬的恐怖存在，无疑是与“钥匙”、“门”、“异常”紧密相关的重要一环。

　　“先离开这里。”解雨臣沉声道，架起黑瞎子，对张起灵示意。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与吴邪、胖子汇合，然后立刻离开陇西，返回北京。

　　更深的水，更暗的涌流，已然在他们脚下盘旋。

　　而他们的归途，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