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猫猫虫没有猫

104、前哨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祁连山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吴邪是被冻醒的。帐篷内壁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空气湿冷，像是裹着一层薄冰。他裹紧睡袋，又眯了几分钟，直到听到外面传来黑瞎子生火做饭的动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篝火燃得很旺，铁皮壶里的雪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黑瞎子往壶里扔了一把茶叶，又丢了几块冰糖，做了一壶浓郁的砖茶。吴邪灌了一碗下肚，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整个人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从这里到鹰嘴崖，直线距离不远，但有一条山脊横在中间，必须绕行。”黑瞎子蹲在一块石头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图，“我昨晚观察了一下地形，东边的山脊比较缓，但有很长一段要穿过一片云杉林。林子里植被密、视线差，如果有人在那里设伏，我们很难发现。”

　　“你是说，那伙药材商人可能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解雨臣问道。

　　“有这个可能。”黑瞎子说道，“如果他们也发现了那片草甸，很可能会猜到我们是冲着鹰嘴崖去的，然后在必经之路上伏击。”

　　“那我们就绕西边走？”

　　“西边太陡，有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没有攀岩装备上不去。”

　　“没有别的路？”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有，但要穿过一条很窄的冰裂缝。那条裂缝藏在两座山峰之间，非常隐蔽。我之所以知道它，是因为当年那个族长的儿子带我走过一次。”

　　“那就走那条冰裂缝。”解雨臣做出决定。

　　众人收拾好营地，动身出发。

　　黑瞎子带着他们绕了一个大弯，避开了那片云杉林的正面入口，从侧面攀上一道碎石坡，再沿着一条几乎垂直的冲沟向上爬。坡度很陡，氧气稀薄，吴邪爬到一半就觉得双腿发软，好在张起灵在后面推了他几次，才勉强跟上了队伍。

　　大约爬了一个小时，前方的乱石坡终于变缓，一条狭窄的冰裂缝出现在他们面前。裂缝宽约一米，两侧是光滑的冰壁，阳光射入后折射出淡蓝色的光芒。裂谷曲曲折折，看不到尽头。

　　“就是这里。”黑瞎子指了指裂缝，“穿过这条裂缝，再翻过一道垭口，就能看到鹰嘴崖了。”

　　冰裂缝内部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声从狭窄的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咽一般的回响。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碎冰和冻土的混合物，每一步都要踩稳，否则很容易滑倒。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解雨臣紧跟其后，吴邪居中，张起灵殿后。几个人在冰裂缝中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亮光。

　　“快到头了。”黑瞎子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裂缝时，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拉住前方的吴邪，声音极轻地说了两个字：“有人。”

　　众人立刻停住，屏息静气。屏息中，吴邪隐约听到裂缝外传来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隔着冰壁听不太清楚，但可以判断出至少有两个人在交谈。

　　“在裂缝出口的两侧。”张起灵补充道，“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是那伙药材商人？”吴邪压低声音问道。

　　“不确定。”黑瞎子眯起眼睛，透过裂缝的出口向外窥探，“但不管是谁，守在这种地方的人，肯定不是来登山的。”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手势——手势只有一个意思：动手。

　　张起灵的身影几乎没有晃动的动作，就贴着冰面滑行了出去。下一秒，左侧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击身体的声音，随即陷入了沉默。右侧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刚要有所动作，黑瞎子已经从裂缝中冲出，如同猎豹一般扑向目标。那人惊恐地抬起手中的猎枪，但扳机还没来得及扣下，黑瞎子已经抓住了枪管，向外一扭，猎枪脱手而出，紧接着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侧，那人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到五秒钟，两个人就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干得漂亮。”解雨臣走出裂缝，检查了一下两个昏迷者。都是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穿着迷彩服，腰间别着砍刀，口袋里还有一包没抽完的烟和几发猎枪子弹。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上，纹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符号的形状，与吴邪在长云驿看到的那个“归巢之鸟”有些相似，但细节不同，鸟的头部是一个紧闭的眼睛。

　　“这不是祁连牧人的标志。”吴邪看不明白。

　　“也不是‘归墟之眼’的标志。”解雨臣蹲下身，端详着那个纹身，“但可能是一个分支，或者一个变体。拍下来发给秀秀，让她查一查。”

　　“他们在这里守着，说明他们的主力就在附近。”黑瞎子抬头望向崖壁的方向，“鹰嘴崖，恐怕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那正好。”解雨臣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省得我们再去找他们了。”

　　他们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缝隙，将两个昏迷者拖进去，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用迷彩服盖住。吴邪有些担心：“他们会醒过来的。”

　　“至少四个小时内不会。”黑瞎子自信地看了一眼动手的位置，“不过保险起见，还是留个人看着他们。”

　　“小哥留下。”解雨臣说道，“我和瞎子、吴邪进山去看看情况。如果三个小时内我们没回来，你就处理掉这两个人，然后从原路撤退，回到长云驿等我们。”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个眼神已经让解雨臣放心了。

　　解雨臣、黑瞎子和吴邪三个人，越过冰裂缝出口处的雪坡，向鹰嘴崖的方向摸去。

　　鹰嘴崖比看上去要远得多。三个人在乱石堆和高低起伏的山丘间穿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地形越来越复杂，巨大的风化岩石堆叠成迷宫般的通道，藤蔓和灌木缠绕其间。他们只能依靠黑瞎子的记忆定向，绕过一块又一块巨石，向那座鹰嘴状的山峰逼近。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

　　“又来了。”黑瞎子忽然拉住两人，蹲下身，压低声音说道。他指了指前方地面——细碎的碎石上，有新翻动的痕迹，像是有人故意将表层土翻起来，覆盖住了下面的什么东西。

　　解雨臣拨开碎石层，下面露出了一条极细的绊线，几乎肉眼难以分辨。沿着绊线往下看，连接着一个藏在岩石缝隙里的小型装置——一颗经过改装的地雷。

　　“军工级的□□。”解雨臣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布雷手法，不是普通文物贩子能用得出来的。”

　　“所以那伙药材商人背后，不是一般势力。”黑瞎子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是有正规军事训练背景的。”

　　“啧啧，厉害了。”吴邪虽然有些紧张，但经过这么多次出生入死，倒也没被吓住，“看来‘归墟之眼’这家伙，是想搞一支私人军队啊。”

　　解雨臣小心地绕开那枚□□，尽量不触碰任何可疑的地面：“前面的路不能这么走了。得先找到这些雷的布设规律，再找一条安全路线。”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紧接着，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撒下漫天的绿色光点。

　　“是警报！”黑瞎子低喝一声，“他们在外围还设了暗哨——我们进入他们的警戒范围了。”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时，树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三个人迅速躲进一块巨石后面的阴影中，屏住呼吸。片刻后，五个持枪的人影从树林中冲出，快速向信号弹的方向跑去。他们穿着和那两个昏迷者一样的迷彩服，手中拿着的武器也明显不是普通的猎枪——其中有两个人端着制式步枪。

　　“五个。”吴邪低声数着，“加上被小哥放倒的两个，对方至少有七个人。还不算其他未暴露的。”

　　“他们应该是准备在这里驻守一段时间。”黑瞎子分析道，“带的装备很全——信号弹、□□、制式武器。这是军事级的侦察分队，专门负责搜索和清除目标的。”

　　“这里没什么目标。”解雨臣的目光闪烁着，“他们驻扎在这里，肯定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东西？”

　　“或者是人。”解雨臣看向鹰嘴崖的方向，“他们的目标，可能也是祁连牧人的山谷。但他们不知道山谷的入口在哪里，所以只能在鹰嘴崖附近扎营，寻找线索。”

　　“如果让他们先找到山谷的入口，那‘归墟之眼’的势力就会渗入祁连山。”黑瞎子咬牙道，“王大戶的事，又会重演。”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前头。”解雨臣沉声道，“离开这里，尽快找到入口。”

　　他们没走出多远，前方的密林中忽然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黑瞎子猛地停下脚步，举手握拳，示意两人停下。吴邪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岩石，感到自己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瞎子给解雨臣打了一个手势——不是五个，也不是两个，而是一个。单兵。

　　下一秒，一个光头男人的身影从树丛中闪出，正好与黑瞎子打了个照面。那光头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条龙，面目狰狞——正是马老板描述的那个人。

　　黑瞎子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一声不响地扑上去，左手擒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右手化掌猛击其太阳穴。光头男人闷哼一声，手中的武器脱落，整个人向后跌去。但他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跌倒在地的瞬间，抬脚勾住黑瞎子的小腿，试图将他绊倒。两个人在林间空地上纠缠翻滚，动作都快得惊人。

　　“帮个忙。”黑瞎子低喝一声。吴邪从侧面绕过去，捡起地上那支步枪，对准了光头男人的额头。光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缓缓举起双手。

　　“别开枪。”他喘息着说道，“兄弟，哪条道上的？”

　　黑瞎子制住他的手臂，冷声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收药材啊。”

　　“放你娘的屁。”黑瞎子手上加力，光头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耍滑头。

　　“我……我说。”他喘着粗气，目光闪烁，“我们是替人跑腿的。一个老板花钱雇我们来这山里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一块很特别的石头。”

　　“特别的石头？”

　　“对。发光的，蓝色的，像夜明珠一样。”光头男人说道，“据说在祁连山深处的一个山谷里，被一群隐居的人守了几百年。老板说，找到那块石头，一人给五十万。”

　　“你们找到了吗？”

　　“还没——没找到山谷的入口。”光头男人说道，“我们在这附近摸了两天了，除了陷阱和野兽，什么也没找到。”

　　“那个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光头男人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他戴了个面具，听声音像是四五十岁。”

　　“面具？在哪里见的？”

　　“在敦煌。”光头说道，“我们在敦煌碰的头，他给了我们一半定金和地图，让我们来这里找那块石头。”

　　“地图呢？”

　　“在营地。我们的营地在那边。”光头男人指了一个方向，“地图、装备、通讯器材，都在那里。”

　　解雨臣和黑瞎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带我们去。”解雨臣说道。

　　他们带着光头男人前往营地。营地设在的是一片茂密的云杉林深处，由一顶大型军用帐篷和两顶小帐篷组成，周围用树枝做了伪装。帐篷外的空地上堆着装备箱、食品袋，还有一台大功率无线电通讯设备。

　　黑瞎子搜查了帐篷，找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和一部卫星电话。地图上标注了鹰嘴崖和附近几个地点，其中一个是红色的圈，用蓝色的笔圈出了一个地名——“冷湖”。

　　“冷湖？”解雨臣皱眉，“那是雍州那边的一个地名，在柴达木盆地边缘。他们怎么会在那里落脚？”

　　“或许那个‘老板’就在冷湖。”黑瞎子说道，“这里发现的东西——地图和卫星电话——能帮他锁定那个神秘老板的位置。”

　　“卫星电话不是手机，只要对方不主动接通，我们就无法直接定位。”解雨臣看着那部卫星电话，“但我们可以等一个时机。”

　　他走到光头男人面前，目光冰冷如雪：“你刚才说，你们在敦煌和老板碰头。你们那条线上，还有没有别的人？”

　　光头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低声道：“听……听说过一个叫‘蛇爷’的人，在东南亚那边。但跟我联系的不是他。我干活的这几年，从来没见过那个面具人真正的脸。”

　　“面具人的口音呢？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不像是本地的，普通话很标准，但有几个字带着怪怪的腔调，有点像外国人学中国话。”光头男人补充道，“不过他的翻译是中国口音。”

　　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了一眼——外国人。

　　“‘归墟之眼’的全球网络扩展到凉州了。”解雨臣叹了一口长气，“看来我们抓的不是蛇，是一条巨蟒的尾巴。”

　　“那我们还是要在他们之前进入山谷。”黑瞎子将地图和卫星电话收进怀里，“不能再耽搁了。”

　　他们迅速撤离营地。三个人在林间穿行，循着原路折返，来到冰裂缝入口处。张起灵仍然守在原地。看到他们回来，他沉默地站起身来。

　　“人呢？”解雨臣问道。

　　“一个跑了。”张起灵指了指左侧的山坡，“往那边跑了。两个昏迷的还在。”

　　黑瞎子骂了一句脏话：“跑到那边，肯定会去找其他人报信。我们很快就没时间了。”

　　“那就不管他们。”解雨臣决断道，“现在我们手上有了地图和通讯设备，信息比他们多。只要赶在他们通知老板之前，先一步找到山谷入口，把‘昆仑之眼’保护起来，就算赢了。”

　　他顿了顿，看着剩下的同伴说道：“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遇到更猛烈的追杀。大家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他们向鹰嘴崖的方向继续前进。身后，那声尖啸的警报声还在山谷中回荡，仿佛在催促着他们更快、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