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大爷的》除夕初一

6、傅大马是负心汉

　　周雪光的那句“咱们梁子结下了”只是戏言，毕竟因小时候的外号就与人为敌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不过在玩笑的表面下，周雪光是有点伤心的。
　　小学刚开学那段时间，她总是会在放学后去幼儿园，玩一玩滑滑梯，晃一晃秋千。所有的幼儿园同学都长成了小学生，只有她还沉迷在昨天不想离开。
　　你以为你挂念的那个人和你一样珍惜你们的回忆，但实际上，只有你一个人把它当珍宝。
　　或许就像她怀念爸爸一样，是她的记忆给片段镀了色，让它看起来像一颗琥珀。
　　傅骢在后面踢她的凳子，周雪光回头，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斟酌地说：“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那时候刚到北京，好玩的东西太多了，玩着玩着就忘记了，小孩子忘性很大的，你不能太怪我是不是？”
　　周雪光重重地点点头，傅骢说：“那······和好？”
　　少年眼睛里的无辜和懵懂很真诚，他是真的不明白她在介意什么。
　　周雪光点点头，转回了身体。
　　傅骢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也掏出剩下的小半本不知名课本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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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老师很是宠爱傅骢，具体表现就是经常提他回答问题，经常到他座位旁边转悠。
　　大家已经是高中生了，已经不再像爱表现的小学生一样，因为被老师的特殊关照而心生欢喜了，频繁的点名提问对于大家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但为了避免回答不出来的尴尬处境，一般学生都会听得更认真一点，傅骢是个例外。
　　他从来不搭理政史地生四门副课，有时候，他觉得化学和物理太简单，也会不听，有时候他觉得语文老师的声调太催眠，也不会因为她是班主任，就收敛一点，他做那本不知名课本的时候，旁若无人。
　　每次提问，傅骢都很老实地说不知道。
　　一开始，大家都很庆幸有他吸引历史老师的全部火力，但在每次他回答不出问题，历史老师都笑眯眯地让他坐下，丝毫没有批评的意思后，大家的态度就变的很微妙，尤其是有其他同学被狠批上课不专心不尊重老师做对比的时候。
　　态度最终定型是在历史老师这样说的时候：“聪明，就是不肯用心，但凡你用点心，都是背一背的东西，怎么能不会？”
　　历史老师说得痛心疾首，但语音语调里包含的纵容宠爱一听便知。
　　你知道那种语气吧，就是当熊孩子掀开你的裙子朝里看的时候，熊孩子的妈来的一句宝宝我们要乖乖的不可以掀别人裙裙哦。
　　周雪光很确定当时整个班级都安静了一瞬，翻动书页和书写的窸窸窣窣声，都停下了。
　　就像熊孩子和熊孩子的妈都会遭到侧目而视一样，傅骢和历史老师一齐被鄙视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们，虽然已经不像小学生那样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沙子，但对公平公正四个字，还是很在意的，历史老师的做法，让大家很难尊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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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骢的后台到底有多硬啊，瞧咱们历史老师那巴结的嘴脸。”
　　“别那么刻薄啦，巴结到说不上，但肯定特别喜欢他。不过傅骢到底在做什么作业啊，一直都不听讲的？”
　　“听王浩说是数学作业，多的王浩也说不知道。你们不觉得傅骢这个人很神秘吗，平时也不大和同学说话，也不一起吃饭，就好像很排斥我们班一样。”
　　“哎你一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说不准他就是来一中打个酱油，很快就回北京也不一定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他和老师说他不知道的时候，那种劲儿，就是那种特别专注于目标，所以舍掉一些东西的感觉，看上去有点迷人吗？”
　　“汤媛，你又发花痴？这是第一百零几号男神啦？”
　　说说笑笑的声音变小了，门板回弹的“吱呀”声过后，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消失了。
　　周雪光站在最里面的隔间里，有点失神。
　　其实她一直能感觉到的，只是重逢的欣喜盖过了其它，所以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事情的真相。
　　她很珍惜幼儿园的那段友谊没有错，傅骢没有那么珍惜那段友谊也没有错。
　　是时间和空间的力量，是自然演化的结果。
　　想通了之后，周雪光的心情并没有好一点，人生第一次，她明白了惆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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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叔叔是在第一周的周日搬过来的，一中会在周日下午放半天假让学生们处理个人卫生问题兼整理内务。周雪光刚脱下校服准备换上大T恤，就听见钟叔叔在厨房里喊她：“小光，可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周雪光吓得连滚带爬跑去关门，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房门“砰”地撞上边框，惊得灰尘都掉了。
　　这声音一响，周雪光就懊恼地叹口气：钟叔叔和妈妈准定以为她不欢迎钟叔叔。
　　吃饭之前，周雪光说：“妈妈，钟叔叔，刚才我不小心撞到了门，没吓着你们吧？”
　　周雪光看到钟叔叔和胡红英同时笑了一下，钟叔叔立刻把本来就很偏向她这边的菜碟又往她这里推了推，“小······小光，吃菜，吃菜，你妈妈说你很喜欢吃鱼，你吃，多吃点。”
　　周雪光配合地夹了一块鱼肉，“嗯，很好吃，没有一点腥味。”
　　钟叔叔和胡红英这才把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去，对视一下，然后才举起筷子吃饭。
　　一顿饭吃得很和乐，钟叔叔硬要进厨房刷碗，被周雪光以要和妈妈说悄悄话为由推了出去，钟叔叔迈出厨房的时候，那表情，简直像周雪光当场给他戴绿帽一样。
　　“钟乐······不来吗？”周雪光问。
　　“他奶奶舍不得他，要留他在身边住一段时间，过几天再过来。”胡红英没有什么情绪地说。
　　“只要你和钟叔叔两个人都同意就好。”周雪光也只能这么说。
　　胡红英似乎没料到周雪光能说出这么“大人”的话，洗碗的动作顿了顿，“以后大家住一起了，肯定免不了要来往，我把这些事说给你，你心里也有个数。”
　　“原本我和你钟叔叔准备两家一起吃个饭的，昨天你钟叔叔红着一块额头来上班，头发上还有没摘干净的茶叶梗，你钟叔叔没多说什么，就说不用吃饭了，我也没多问，就让你钟叔叔今天搬了过来。”
　　“等晚上我带着你和钟叔叔去看看你外婆，再扯个证，这事就算办完了。”
　　“还有钟乐，我和你钟叔叔商量好了，钟乐和这边两边住，一星期一轮，暂时先这么着，以后再说以后的话。”
　　说到这里，胡红英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妈心里都有数，你别操心。”
　　胡红英的温柔多难得啊，周雪光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胡红英立时把眉毛一竖，“这本来就不是你个小孩子该操心的事，我还没问你，你的学习跟得上吗？我看你那一堆练习册干净得跟新的一样，这都开学一星期了，你也该收收心了。”
　　周雪光：“我这刚饱餐一顿呢，你再念叨，我要得胃病了。”
　　胡红英：“谁让你吃那么多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饭八分饱······”
　　周雪光翻了个白眼，钟叔叔掌勺的第一天，能不给面子地多吃点吗？
　　再说了，“是你叫我多吃点的。”
　　胡红英一噎，瞪了她一眼，把她赶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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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雪光一出去，钟叔叔就把手里的遥控器递给她，“小光啊，看会电视休息一下？”
　　电视播着一道美食节目，声音开得不大不小，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得见。
　　周雪光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他。钟叔叔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去，抿了一口，过了一会又急忙夸她，“好喝，你泡得好。”
　　周雪光指指茶壶边“立顿”的小标签，钟叔叔顿时有点冒汗。
　　“你会一直像今天这样对我妈妈好吗？”
　　钟叔叔不住点着头：“会的，会的。”
　　周雪光：“那么我以茶代酒，代表我爸爸正式把我妈妈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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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雪光说得很郑重，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知道，属于爸爸的那个时代落幕了，从此，胡红英的人生会和钟叔叔交织在一起。
　　这件事上没有一个“罪人”，但她就是很难开心。
　　钟叔叔的到来让家里的生活水平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光早餐就弄了四五种花样，而且他真心以自己的体形为美，认为胡红英和周雪光都是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全身心致力于把她们母女俩喂胖。
　　周雪光常常吃到肚子撑，还要被他塞个茶叶蛋塞个麻球塞个紫米饭，“带着上学路上吃。”
　　她家距离学校，就十分钟的路啊。
　　被人喜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钟叔叔又是一个很难让人讨厌的人，每次接过食物的时候，周雪光的心情都很复杂——如果连她也把钟叔叔放在父亲的角色上，那她爸爸不就只剩一个人了吗？
　　有时候，她会在玻璃窗上看见做不出表情的自己，她往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走进教室。
　　一方面，高中数学的难度新上了一个台阶，她还有些不习惯数学老师异常高效的讲课方式。
　　另一方面，在傅骢解释了他遗忘她的原因之后，她好像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说起来也算不上闹矛盾有争执，但就是好像有一层膜隔在了他们中间，让他们没办法恢复之前的熟悉和自然。
　　她和数学书搏斗，他继续做另一本不知名习题册。有一次她习惯性地想和他说点什么，回头后，看到他在认真做题的样子，话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总觉得之前的亲近是她的一厢情愿，他只是碍于礼仪不好拒绝而已。现在说清了两人的渊源，像是重新界定了他们的关系，再用这些有的没的出声找他，似乎是对他的打扰，似乎不够礼貌。
　　周雪光到的有点早，住校生去吃饭还没有回来，走读生还要过一会才到，教室里只有傅骢一个人在。
　　周雪光磨蹭了片刻，才下定决心。“那个······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妈妈让你去我家吃饭。”
　　傅骢扔下笔，夸张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周雪光没好气：“不然和鬼吗？”
　　傅骢：“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周雪光：“我有那么记仇吗？”
　　傅骢：“你看我的眼神，就三个字，负心汉！”
　　周雪光立刻大吼：“不要脸，谁看上你了？！”
　　周雪光一直觉得，电视剧里那些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气愤异常的举动很不符合逻辑，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点想隐藏的部分，这让人变得敏感，受不得一点点风吹草动的刺激。
　　傅骢吓得连连摆手，“没看上没看上，都是我近视眼老花眼青光眼白内障。”
　　周雪光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猜到她的心事，他是为了周全她面子而开玩笑，还是反讽她不敢承认？
　　她要怎么回应才好？
　　糟了，停顿了这么久，不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心里有鬼了吗？
　　她屏住呼吸盯住他，如果他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她就掐死他，再自杀。
　　他的表情是迟疑，犹豫，不好意思，他是要委婉拒绝？等等，他说什么？
　　“那个，看在我不惜自咒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把紫米饭给我吃啊？”
　　周雪光：······
　　傅骢已经欢快地剥出茶叶蛋，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幽怨，他把送到嘴边的茶叶蛋拿开，大方地递给她，“你想吃的话我可以让给你的。”
　　周雪光：······妈的，再浪费感情我就是猪，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