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大爷的》除夕初一

48、两个小娃娃

　　如果一个男人在对一个女人生气愤怒之余，任然会不断地想起她，心疼她，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完蛋了。

　　当傅振兴在日本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以为他爸是在嘲笑他，现在，他仍然不愿意承认他爸说得对，但同时他觉得，这个暑假真是无比难熬。

　　一通电话也没有，一条短信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还是他忍不住打电话去找王浩，旁敲侧击打听周雪光的消息，结果王浩也说他不知道，周雪光一直在家学习，不出门玩。

　　傅骢觉得周雪光真忍得住，能通过延迟满足实验的家伙，真是狠人。
　　他比不过，也不想比。

　　******
　　高二刚开学，大家就发现了周雪光的沉寂，和傅骢的未报到一联系，隐隐约约就猜测，她是被傅骢甩了。

　　周雪光没看到傅骢，不是不失望的，只是她不想在人前表现伤心，所以把失望隐藏得很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面对若有若无的窥探的目光。

　　闲言碎语终究只是大家的调剂，高二的课程开始了一星期之后，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集中到了学习上，学习之余的调剂，也被其它的八卦所取代。
　　就在这时，傅骢回来了。

　　星期一的体育课，周雪光独坐角落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汤媛感觉到她心情不好，非常仗义地说要陪着她，周雪光很感动，在汤媛的眼珠子不断落到篮球场上之后，她的感动就渣都不剩了。

　　她就知道！一切都是为了偷看江行止找的借口！

　　周雪光说：“好啦，你去看他吧，一星期可就这么一节体育课。”
　　汤媛：“不行啦，我可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

　　周雪光：“咱俩什么关系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要是得到了爱情，我的心碎也就等于得到了治愈。”
　　······这令人酸爽的感动。

　　傅骢一转头，看到的就是周雪光落单的场面。

　　一瞬间，傅骢就心软了，他都回来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先开口说和好算了，还拧巴什么啊？
　　沉浸在思绪里的时间比较久，王浩在那边催他，“傅骢快点，喝水喝这么久，怕你就直说。”
　　“就来。”

　　他又往她那边瞥一眼，突然，他跟过了电似的，暗骂一句“操”，气自己都被“甩”了还这么事无巨细地关心她。

　　与此同时，他的举动全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一个女生跑过来，不经意地问：“傅骢，你和雪光吵架啦？”

　　状似关心，看好戏的心态却一览无遗。

　　傅骢的表情更阴了：闲言碎语在洗手间上空聚成了多少次阴云？周雪光被淋湿了几次？
　　这些窥探的目光可真够烦人的，这一刻他特别想发火，但他忍住了——他爸告诉他暴脾气的男人不配有女朋友。

　　人家都不要他了他还想给她留好印象！真#%……&￥！！

　　最终，他克制着用极平静的口吻说着极不客气的话：“谁跟你俩呢？和你有什么关系！”一个甩手，矿泉水瓶“空”地砸到垃圾桶桶壁，落入桶底。

　　周雪光沉浸在书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

　　“我这病生得太不是时候了竟然完美错开了这场英雄救美剧情那么请问此刻你是不是甜蜜万分呢周杉菜同学？”

　　汤媛一激动就有说话不喘气，一句话说到底的习惯。周雪光因为“周杉菜”三个字恶寒地抽搐两下，“杉菜同学此刻唯一的真爱就是数学，其他都是浮云。”

　　汤媛幽幽地看着她，“枯燥乏味毁人青春的学习生涯仅有的一丁点乐趣你都不允许我享有，周扒皮，你好冷酷无情无情无意无理取闹哦。”
　　“······我——”

　　“看着我的眼睛，摸着良心说。”
　　周雪光把她的脑袋推回去，抽出化学试卷放到她手里。

　　“什么意思？”
　　“我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可以更冷酷无情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来吧，昨天的青春没来得及毁，今天要补上。”

　　“哈？！！”

　　听到汤媛的转述，周雪光不是不动摇的，心里也有过期许：他是因为她才回来的。他进班的时候，拉长着脸，看都没看她一眼，像她欠她五百万似的，周雪光就不敢看他了，更不敢和他说话。

　　周雪光也被激起了一点气，她不表态是很伤人面子没错，但置他的前途于不顾，一门心思只想着感情，她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啊。

　　他大爷的！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变幻莫测，汤媛奸笑着嘀咕，“人都活了真爱还会远吗，你迟早变心。”
　　“什么死啊活的？”

　　“没什么，”她把试卷放到一边，兴致勃勃地另起话头，“还没到上课时间呢。我和你讲啊······”

　　周雪光没等到下文，一抬头，就见她枕在手臂上，嘴边噙着一缕温柔又恬静的笑，圆圆的脸庞像是在发光。

　　周雪光一直很喜欢芭蕾舞表演中的一个舞蹈动作，舞者伸展双手交叠在远处，舞者的头轻轻枕在手臂上，优雅又好看。这一刻的汤媛，比那还要好看。

　　许久，她才开口说：“刚才他特地过来告诉我，提醒我明天是一起做早检查的日子，他说他会在我们班门口等我。”

　　等，真是一个让人欢喜的字眼。
　　汤媛垂下眼睫，掩住少女密密的心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要去表白了。”

　　******
　　九月的好天气，阳光既不炽热也不冷淡，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蓝得像一块无暇的宝石。密匝匝的桂花藏在绿叶里，浮动着暗香，是个适合告白的气氛。

　　周雪光隐在一株桂花树后，陪伴兼职望风。

　　告白的人会说些什么呢？大大咧咧的汤媛的脸上，是否也会有娇羞的表情呢？温文尔雅行止有度的江行止，是否也会脸红心跳？

　　看来，江行止仍然行止有度。
　　因为周雪光听到了他不疾不徐的声音——

　　“大家都是同学，我想和大家做朋友。”
　　“暗示？对你和对其他同学，我有区别对待吗？我有特别对你做了什么吗？我有说出超出朋友范围的话，做超出朋友范围的事情了吗？我认为我都没有。”

　　汤媛被这一系列反问句问蒙了，满腔的爱意被他的理直气壮戳得支离破碎，只余满地狼藉，衬得她的愤怒格外可笑。汤媛噙着泪，不死心地追问：“你是说都是我想太多？”

　　江行止不为眼泪所动，言语周全地说：“我没有这么说。”
　　汤媛轻轻笑了一下，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苦笑，“是啊，你当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什么都不会说。”

　　江行止仍然站在原地。
　　汤媛擦掉眼泪，越过他，慢慢走掉。

　　“雪光，我好难受。”一走到周雪光身边，汤媛勉强咽回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

　　早督查的那一幕又浮现在周雪光眼前，细节栩栩如生：江行止拿过记录本，指指传达室那里小小的阴凉，示意她过去，汤媛微微低头，摸着齐刘海羞怯地笑。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女生不都怕晒黑吗。”

　　在江行止看来，女生指代所有的女生，在汤媛看来，女生是单独指代她。
　　江行止真的看不出来吗？还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表态，不负责？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句话，不同人的理解千差万别。

　　所以傅骢那句‘和你有什么关系’什么都不是，是他打球被打扰到不耐烦也罢，是他不喜欢搭理无聊的话题也罢，无论是什么原因，那都和她无关，她不应该想太多。

　　******
　　汤媛哭得抽抽搭搭地，根本没办法见人，周雪光领着她，熟门熟路找到小巷口一家馄饨铺。馄饨铺没有店面，老板用塑料布搭了个棚，摆上两张小圆桌几个小马扎，权当饭桌。

　　周雪光把她安置在角落，问老板要了两碗小馄饨。

　　汤媛失神地盯着塑料布没合拢的缝隙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偶尔打出一个哭嗝，馄饨摆在小桌子上，渐渐没了热气，黄黄的蛋丝衬着碧绿的小葱，很能勾人食欲，但谁都没有心思去吃。
　　塑料布另一边突然传来女生们的交谈声。

　　“（3）班那个，听说表白失败了，真够丢人的。”

　　“是啊是啊，都是她想太多，江行止可没招惹过她，自作多情最讨厌了。”

　　“老板，要一碗大馄饨，一碗小······”女生的话在看到周雪光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汤媛僵直地坐在凳子上，脸色惨白，少女隐秘的心事被大众肆意评论，任谁都难堪。

　　周雪光突然生出一股怒气，谁给了她们对别人评头论足的资格？莫名其妙地自我代入大老婆立场，为‘老公’拒绝‘小三’而拍手称快？！

　　周雪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生气过。

　　在期待爱情，幻想爱情的少女时期，江行止这样的男生很容易就成为投射爱情的对象，爱情特有的占有欲不愿男神有归属，心态可以理解。

　　但不该是这样，不该对别人的喜欢恶语相向。

　　周雪光扫过两个女生的铭牌，异常冷静地说：“陈一笑同学，李璐婷同学，请问江行止同学是请你们当他的代言人了吗？”

　　一个女生面露尴尬，迅速地捂住铭牌，伸手拽另一个女生想要离开。另一个女生不服气地站在原地，反问周雪光：“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汤媛纠缠着江行止不放？我说错了吗？”

　　“江行止同学本人都没有表达过感到困扰的意思，请问你们是以什么立场，来替他表态，替他抱屈的呢？该不会是打着为江行止好的旗号逞私心的吧？我和江行止同学还算认识，需要我帮你们问问，他喜不喜欢对别人冷嘲热讽，贬低奚落的女生吗？”

　　******
　　周雪光盯着眼前这个不断往嘴里舀馄饨的家伙，嘴角有点抽搐。五分钟前，两个女生青红着脸，僵尸一样走了。四分钟前，汤媛叠了三张餐巾纸，擤了一个巨响无比的鼻涕。三分钟前，汤媛叫了一声饿了。此刻，她仰头喝掉最后一口馄饨汤，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满血复活！”

　　周雪光点点空碗，“我觉得你有必要给我解释一下，你到底是被不明生物附身了，还是攒足力气准备和江行止决一死战？”

　　汤媛一挥手，“江行止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决定收拾好心情重新上路，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要把眼光放长远些。”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是这样用的啊。”

　　汤媛手搭凉棚放眼搜罗帅哥，漫不经心地回她：“那有什么关系嘛！重点是帅哥长宜放眼量啊放眼量！啊，那边那个长腿的，快快，我先跑前面去然后你叫我我再假装回头等你雪光我的下一段初恋就靠你了你别拖后腿啊！”

　　······
　　放眼量也不是这么用的，算了，她恢复正常就好。

　　周雪光是很佩服她的，她比她勇敢，勇敢承认自己的喜欢，勇敢追逐自己的喜欢。高兴了就笑，痛了就哭，哭好了就擦干眼泪，接着上路。

　　******
　　眼看汤媛已经越跑越慢，周雪光立刻出声：“汤媛。”

　　汤媛的表情演技浑然天成，看得周雪光连连感叹，她正疑惑汤媛怎么不倒退着走以多看一会儿帅哥，就见汤媛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跑向她，特别热情地抱住她，“哎呀雪光都怪你没拦住人家那个人满脸青春痘只是个背影帅哥我的初恋又嗝屁啦！”

　　“······这也能怪我？”

　　汤媛张了嘴要说些什么，但往后一瞧，就没义气地跑走了——傅骢在她不远处的身后，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我正烦”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