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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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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破坏他人小女生幻想的行为,即使是看多了偶像剧的汤媛,也找不出理由替他解释,最终只能归结为,嫉妒。
眼看汤媛再也看不下去那本杂志了,周雪光小声批评傅骢,“咱们要心胸宽广一点,别因为嫉妒,就恶意中伤别人啊。”
傅骢:······我嫉妒一个纸片人?笑话!
傅骢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不是嫉妒,是恼羞成怒,没错,就是因为周雪光没看懂他的表白,他恼羞成怒了。
可是在期末考试的关头,傅骢也不好再让周雪光分心。
(3)班的同学跟着各科老师的复习步调,忘我地投入期末复习当中,就连爱看闲书的汤媛,也忍痛和各种杂志挥泪告别,专心对付眼前的试卷。
与此同时,傅骢却变得起来,有时他很热心地给周雪光讲题目,讲得十分详细又全面。有时他又心事重重地不愿意开口,要她多动脑筋自己想。
就这样在他的反复无常里,期末考试结束了。
周雪光从班主任那里开了两张假条,对傅骢说,“晚自习请假,我们去小公园看乐队演出吧?”
夏天到了,小公园外常有一些抱着吉他的歌手在唱歌,不收钱,只是把自己写的歌唱出来给别人听。
昏黄的路灯站在梧桐树中间,投下一片片树影。
太阳的余热被晚风吹散,只余清凉。
周雪光买了两杯冰镇桂花酒酿,傅骢畅快地吸掉一大口,胸中的烦闷被驱逐了一些。
期末考试之前,他爸爸打电话过来,对他说:“期末考试结束后就转回来吧?”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情愿。
“和以前的同学也和好了,心结也解开了,北京这里搞竞赛的老师多,为了你喜欢的竞赛,你也该回来了吧?”
是啊,这都没错啊,可是,可是就是舍不得。
约好要吃遍地图上的每一家小吃,计划还没实行,就要夭折。
他舍不得周雪光难过,舍不得她明明在意却又强撑着假装不在乎的样子。
“这家酒酿元宵也做得好,糖桂花都是店主自己做的,香味浓郁,等冬天,咱们再来吃糯米桂花糕和酒酿元宵。”
傅骢看着她兴致勃勃安排‘以后’的样子,突然间有点心痛,他一直不忍心,拖啊脱啊拖,拖到今天,再告诉她他要走,这真的就对她好吗?
“那个歌手可厉害了,歌都是自己写的,每天唱五首,唱完就走,从来不和别人说话,也不笑,可酷了。”
“我们都以为他不爱说话,可他有一天多唱了一首生日歌,大家问他是唱给谁的,他说是唱给一个小朋友的,还笑了,大家笑嘻嘻地打趣他小朋友是不是女朋友,他笑笑,没否认,还破例让别人点了一首歌。”
“那边有个卖啤酒的,是装在塑料袋里卖的,烧啤酒鸭可好吃了。”
周雪光笑嘻嘻地说着话,对接下来的暑假充满了期待。而每一个期待,都建立在和他一起的基础上。
傅骢捏着桂花酒酿,突然想,就这样留在她身边,似乎也不错。
周雪光拽住他,让他听那个歌手唱歌。
在傅骢看来,那歌手唱功不够好,低音部分下不去,还需多练。
只是他长得很帅气,眉眼锋利,五官冷峻,很是吸引了一些听歌的人。
一首唱完,有女孩子对他喊,“今天是我生日,可以唱一首生日歌给我吗?”
男生酷酷地说,“不可以。”
女孩子追问问什么,他却不答,调整一下吉他肩带,就要唱下一首。
傅骢突然走过去,轻声和他商量,“我想唱一首《Yellow》对喜欢的人表白,可以借你吉他用一下吗?”
男生飞快地向周雪光这里扫一眼,痛快地把吉他交给了他。
周雪光在傅骢走上去的时候,就绷紧了身体,等到男生看过来,更是情不自禁站直了,心中的某个念头,似乎拨云见日了。
傅骢温柔的声音伴着吉他缓缓流泻出来:
“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Yeah they were all yellow
I came along
I wrote a song for you
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
And it was called Yellow······”
围观的女孩子们和伙伴交头接耳,“这是表白吧,yellow不就是表白的歌嘛?”
“谁啊谁啊,对谁表白啊?哪个姑娘这么幸运?”
“这男的好帅,唱歌也好听,呜呜,为什么好男孩都名花有主了?”
已经没人在听傅骢唱歌了,周雪光站在人群后,好像有一百个Q版小人在心里打滚,又是兴奋,又是激动,想告诉全世界他是在对她表白,又想把他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好。
夜空有星,眼前有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夜晚了。
一曲唱完,傅骢穿过人群,在大家的起哄声里拉着周雪光就跑,跑到无人处,周雪光嘴角的笑容刚要绽放,傅骢就说,“如果我要回北京了,你想要我留下来吗?”
周雪光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办法明白他的话。
“你刚才唱歌,你唱yellow,你不是表白吗?你要走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表白,我也要走,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要我留我就留。”
周雪光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每一个字她都能听得懂,每一句话她都不明白。
当然选北京了,有爱护他的家人,有更好的老师,有一起长大一起学习的朋友,有许许多多这里提供不了的东西。
周雪光缺少勇气,她怕自己成为耽误他学业前途的坏分子。
“当然是北京了,北京多好啊。”周雪光强笑,“哎呀呀,功德圆满要飞升了,苟富贵无相忘。”
“你不用想别的,对我好不好我自有判断,我只问你想不想?”
像有刀子在挖她的心,周雪光强压下眼底的泪,说得很艰难:“我想你回北京。”
“你不是喜欢······”
周雪光再也忍不了了,粗暴地打断他,“我没有!”
傅骢盯住她,眼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周雪光倔强地和他对视,丝毫不退让。
许久,傅骢冷笑一声:“真有你的!”说完,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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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形容傅骢走后的暑假呢,那种感觉,就像是丧失了五感,一切事物都失去了颜色,一切食物都失去了滋味。
许久之后,周雪光都不愿意回想起这段时光。
每天,她都正常地起床,吃饭,学习,看上去很正常。
心理学有一种研究结论,人在面临死亡时,第一反应是否认。
或许不只是面临死亡,面临任何难以接受的事情,第一反应都是否认。
周雪光也是这样,她按照日常作息正常生活,好像这样,就能表明傅骢没有走,一切还是正常的。
只是再否认,也掩盖不了事情真相,偶尔路过街边小店,周雪光就会难以抑制地痛。
和傅骢相处的画面就会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小城变成了她的伤心地,或许,也是傅骢的伤心地。
有一次在梦里,她开心地和他玩跷跷板,突然间,傅骢不见了,她被抛上半空,又急速下坠,惊醒之后,脸上全是眼泪。
傅骢不会回来了,傅骢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泪腺像被触动了开关,看到一片落叶,要哭上一回,听到‘再见’两个字,又要哭上一回。
无意间读到一句诗——夏天曾在我的心中歌唱过一阵子,现在唯余下一片岑寂。更是像在描写自己的心境,孤单和思念倾巢而出,忍不住想要哀求和好,想要放下一切自尊,放下一切为他好,死皮赖脸地跪地求饶。
沉寂了一周,汤媛打电话告诉她,傅骢还留在小城,真爱就是要克服一切困难的,不如去把事情说开,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周雪光被‘真爱就是要克服一切’打动了,或者说,她心里早就有了说开来的想法,只欠汤媛推一步。
挂了电话,周雪光洗把脸就出门了。
傅骢的外婆给她开的门,周雪光有些拘谨地问,“请问傅骢在家吗?”
傅骢外婆笑眯眯地,“他和他爸爸去应酬了,在白帆大酒店。”
周雪光礼貌地告别,又去白帆大酒店。
白帆大酒店有点远,周雪光在傍晚的阳光下往前走,没一会,就走得满头大汗。
走过酒店的旋转大门,周雪光来到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厅,冒汗的皮肤骤然被空调一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雪光这才像是恢复了理智,想起了还有电话这种东西。
她出来得急,没带钱包,翻遍口袋也只摸出了一块钱,她窘迫地在报刊亭老板的注视下,连续拨了三次电话,三次都没有人接之后,周雪光泄气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周雪光彻底冷静下来了,如果真爱真能战胜一切,那么此刻种种阻碍他们不能相见的困难,就是在告诉她,他们不是真爱。
周雪光又在酒店外干等了一会,酒店的隔音效果好,即使她有心想听,也听不到里面的丝竹之声。
与此同时,傅骢气冲冲地走出电梯,只差一秒,他们就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