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系列1：CI6的那杀手》》山原澍里

8、◆Chapter8. 人鱼的眼泪

　　其实她不怕认怂，为了生存，Jody向来识时务。

　　想当初，从CI6“跳槽”到KA时，也是因为惹了不该惹的人，日子不好过，才被迫做了墙头草。身为背叛者，KA与她，也没有多少信任。总之，她和组织只是雇佣关系，一个拿钱，一个办事。

　　Jody把自己幻想成海底宫殿的人鱼，喝着咸涩的海水，睡在贝壳里，流泪时眼角会滑出晶莹的珍珠。

　　在诺大的海下世界，Jody像座不羁的孤岛，只有空洞和冰冷包围着她。有时，她又仿佛变成一只被金丝笼子豢养起来的鹦鹉，多话，且聒噪，没有人理睬她，她也会在外出放风时，一个人唱歌，讲笑话。

　　海底监狱并不是真的建在海底，而是一座在海下几十米处往上延伸的建筑群，从海下看去十分宏伟，而海上俯瞰，却只能瞧见一个尖尖的屋顶。海下的人看不清海面，海面的人看不见海下，咫尺的距离分割出两个世界，极为巧妙。

　　而海底监狱放风，和陆地监狱也有所不同。每到放风时间，监狱里会响起一首柔和的钢琴曲，然后牢房门将按不同的犯罪级别依次在不同时段打开。此时，牢房内的地面会自动打开一个收纳空间，睡床会随升降台降落到地下，然后地面重新闭合，囚犯们没有床可以休息，自然会跟随队伍引导，一起去往一个透明穹顶的大厅散心。

　　穹顶之上是巨大的特殊材质制成的玻璃。白天，海水被阳光穿透，一片雾蒙蒙的浅蓝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色，格外美丽；夜晚，漆黑的海下依稀可见一丁点月光与星光，但黑暗仍将人们团团围裹，玻璃分解了海水折射的痕迹，投在地面上，上下浮动的光影神秘安详，犹如梦境一般，使人心旷神怡。

　　Jody一来到这，就被放风大厅彻底吸引了，只要抬头仰望蓝色的海水，她的心就格外宁静。偶有鱼儿成群游过，她也会跳动着双脚效仿它们摆尾的动作，模样好不滑稽。

　　要说海底监狱第二人性化的地方，就是健身房。即便关押的是一大批被剥夺了自由的高级囚犯，但只要他们未判死刑，监狱就没有剥夺他们身体健康的权利，所以保证囚犯关押期间的身体素质维持在入狱时的状态，也是现代监狱的基本原则。

　　Jody习惯每天去海下健身房健身，从距离海面较近的牢房区域，乘坐直达电梯前往更深层海域的健身区域，仅需2分钟，偶尔还能碰到同行的伙伴。如果抢电梯时发生争吵，那么闹事者则会被狱□□击晕，单独关到一个蚊子也飞不进去的小黑屋里蹲几天，连送进去的饭食都是馊掉的潲水，坏心眼的狱警甚至会故意盛几条苍蝇幼卵在食盒里，好捉弄不听管教的犯人，久而久之，囚犯们也就不敢随便招惹麻烦了。不巧的是，Jody几乎把监狱里这些有些变态的“教训方式”全都体验过一遍。

　　每隔那么一段时间，便会有两个黑衣探员来找她聊天，她铐着双手，从单人关押室里一个暗门，穿过潮湿肮脏的隧道，来到另一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审讯室四面墙皆涂抹着灰色水泥，没有预想中的黑色玻璃隔板，意思是不会有第四个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连监控视频也没有，但其中一位探员会用自己带来的电子设备录制谈话过程，另一位则会在你问我答的过程中断断续续做些笔录，方便证据留存。

　　此种处境反而让Jody觉得踏实，如同一只寄居蟹找到一个安稳的、适合自己的壳，在有规则可循的地方，只要照着方圆走，比漂泊在陆面上那个光怪陆离、风波不断的社会自在多了。如果不是外面的世界还有一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她都觉得把下半生留在这里度过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

　　……

　　Lyn没有直接乘坐飞机去往那座海滨城市，而是买了辆二手越野，然后又走水路，辗转3日才抵达目的地。

　　为了见一个人不辞辛苦，不远万里，像不像在追逐爱情？

　　Lyn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脑海里闪过那双嵌着一圈海藻绿的眼睛。

　　Jody第五次奉命“猎杀”她时，她潜伏在巴黎一个豪华酒店等待一位从美洲过来“销货”的商人。为了掩饰身份，她伪装成华裔白富美，穿着印花的欧根纱连衣裙，牵条可爱的小法斗，在酒店上下来回穿梭，熟悉地形。

　　银色的jimmy choo踩进酒店一楼铺有红色地毯的升降电梯，身后突然有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说：“不好意思，麻烦靠边。”

　　她本能地向后靠了过去，回身发现是阔别已久的Jody，正身着白色的女佣装，推着餐车跟在后面。

　　两人友好礼貌地点头示意，电梯门缓缓闭合，Lyn不慌不忙按下自己房间所在的32层。

　　Jody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里吐出一大团粉红色草莓味的口香糖，一把黏在监控摄像头上。

　　“你这个举动真失礼。”Lyn撇了撇嘴。

　　“抱歉，这位女士，给你造成困扰的话，那并非我本意，不过，把监控解决掉对你我都好，你说呢？”Jody饶有兴致地靠近Lyn，近到Lyn能清楚感觉她的呼吸被自己吸进鼻腔，直达肺部。

　　Lyn眉头一皱，将头偏向一旁，问：“你是代表个人来找我，还是代表KA？”

　　Jody笑了笑，手指轻轻触碰到Lyn的颈部，顺着蓝色的静脉线条划动，Lyn用力扯下Jody不安分的爪子，然后掐着她的脖子，反过身将她抵在电梯内壁上，有些生气地说：“我警告你，不要每次见我，都像舔肉骨头的狗一样。”

　　“喂，别这么粗鲁，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掐死我。”Jody拍了拍Lyn的肩膀，故作轻松，她其实不确定Lyn会不会真用力，毕竟她喜欢的小老虎可是很凶的。

　　好在Lyn的手松了松，给了彼此对话的机会。

　　Jody开门见山：“你知道吗，为了取你性命，KA已下了最后通牒，若这次还不能解决，我就没有好果子吃了。”Jody直视她的目光，淡淡地说，让人听不出她究竟是认真还是撒谎。

　　Lyn听后，心里也不是全无波澜，她算过，在此之前，Jody给过她四次逃走的机会，每一次，她都被KA派来的暗杀小组逼至绝境，要不是Jody指引她找到逃生路线，恐怕她早已挂了无数回，只是她弄不明白，Jody为何这样做。

　　那双色彩瑰丽的眸子，每每注视她的时候，都变得无比深邃，其中隐隐藏着一种名之为温柔的东西，Lyn从未在其他同行眼中看到过。

　　也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心脏的跳动会加速，也许是在电梯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呼吸不顺畅所导致，尽快应付完眼前人，离开此地才是上上策，Lyn想。

　　“不好意思，可能，这次你又要空手而归了。”

　　Lyn先发制人，迅速钳制住Jody的头，用力甩在电梯门上。

　　Jody着实没料到这妞变脸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晕眩之中淬了口吐沫，冷笑道：“宝贝儿，你可真下得去手。”

　　Lyn清楚自己不一定是Jody的对手，她遇到过那么多同类，却没有一个像Jody一样了解她的每一招每一式，一边防卫她的攻击，还一边游刃有余地避免让她受到伤害。

　　“来吧，作为杀手，你也总要认真执行一回任务，不能每次都放水给我。”Lyn揉了揉拳头，从兜里掏出一把刀，向Jody挥舞过去。

　　Jody拦住攥着刀的手臂，抬腿向Lyn的腹部踢过去，Lyn闪身躲过，Jody很快换了只脚，正中她的左腰。Lyn借势抱住Jody的腿，刀尖对准关节处用力刺下。

　　Jody眼见不秒，抽回腿，跳起来，脚踩在电梯内壁上，Lyn转过身，刀锋划出一道银光，Jody再次躲开，落在地上，打了个滚，从女佣裙摆下掏出一只枪。

　　子弹上膛的脆响在电梯内部十分清晰，Lyn弯腰，很快将刀朝Jody下盘一掷，Jody一手拿枪，一手抓住电梯内部的扶手，把身体架空，刀子错开她的腿，利落地插在电梯门缝中。Jody躲刀的间隙，枪也没歇着，子弹擦过Lyn的头发，打进她身后的金属中，Lyn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美得完全不像话。

　　Jody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电梯“叮”的一声，提示里面的客人已经到达指定楼层，Lyn一把推开Jody，跑出电梯，消失在了拐角处。

　　Jody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收好枪，关上电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