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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和源赖光最后对决的地点设在京都外一处树林中，用源将因的话来说是不想因为他们的打斗引起其他人注意，也不愿意有人日后拿这段旧事再做文章。
静子自然是同意的。
鬼切眼里只有接下来的比斗，对其他细节自然更是毫不在意。
害怕他们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源将因和静子各带了一名医师，源将因带来了族中专为族长诊治的名医，静子去找来了桃花姐姐。这也是他们事先都说好的。
鬼切和静子到得早些，静子就仔细检查了下周围场地，很普通的树林，秋日叶子枯黄了不少，风大时有簌簌落叶声。周围不多时就会又堆一层黄叶。
很美，联想到往日源氏的光辉，却又让她生出一种盛景无常之慨。
鬼切手持长刀耍了几个常见姿势，活动了一番身体。随后便靠在附近一棵树前闭目沉思。静子看过去时，一片黄叶正从天而落，顺着鬼切侧脸的线条滑落，在他身上扑扑跳了两下，最终沉降在他的袍角。
静子走过去，将那片黄叶拾起，鬼切也睁开眼看她。她右手双指夹着这片黄叶，笑着和鬼切摇了摇，然后收入了自己袖中。她笑起来很甜，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带着鬼切也笑了一下。
“你们早到了？”身后突然有声音传过来，静子回过头，已经知道是源赖光他们。
这些天只见过源赖光一面，还是上次去和他们谈自己要求更换族长之事，那时源赖光略带嘲讽笑了笑，就同自己继续讨论细节。本以为这两天他多少会因天皇放弃和各方排挤表现得失意一些，此时看来却仍是面带笑容，不仔细分辨，同源氏最光辉那几年时自信狂妄的笑也没什么区别。
宠辱不惊，泰然自若，源将因也只有跟在他身后，才会看起来却然是个孩子样子。
静子微微俯首：“赖光大人，您来了，”
鬼切也冷冷朝那里看了过去。
时至今日，对外人来说万恨足消，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才能分出对错的了。静子同源将因招了招手，留下那即将大打一场的两位和不远处站立的两个医师，带着源将因走到了看不见打斗的地方。
“怎么走这么远？”源将因朝那边望了望，疑惑地问她。
“哈哈，你在你们前任族长面前都不敢说话，我怕你吓死。还是说想和哥哥们偷偷师？”静子双手抱在胸前，一本正经地说，眼中却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
源将因没有跟着笑，而是直直看着静子，眼中带着点探索的意思。
“你看什么呢？”静子装不下去，也来问他。
“你要走了吗？”少年问道。
静子看向他，点了点头。“京都事了，我巴不得早点儿出去，做我自由自在的乡野阴阳师，他们是这么叫我的吧？也就你们这些世家子，觉得权力比什么都重要，我在这里只觉得每一天都累极了。”
少年错开目光，看向远方的云与雁，声音听着也有些模糊：“但你在京都长大，最近这些年也颇受陛下赏识，前几天想处理的事也算有模有样。你，真得不喜欢这里吗？”
静子目光也沉下来，漂亮的眸子像是卷入了一缕淡淡的烟，小声回答：“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所谓，但是鬼切如果开心的话，我似乎也会更开心。”
“假如他有一天不喜欢你了呢？”源将因逼问。
“喂，你说什么话。”静子立刻没好气反驳了句，不过心里并没真得生气，虽然她与源氏向来有大仇，源将因却也是她这些年来平辈中唯一的朋友。
她从袖中拿出那片从鬼切身上摘下的黄叶，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隔着黄叶看向遥远的太阳。
然后又垂下头，细细看着这片叶子。她心里想，就连他此时有几分喜欢我，我也分不清呢。
源将因很有耐心，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又好像他和静子一样，精神已经飘到渺无边际的远方。
“本来，人类生命就没那么长久。两百年后，我化为枯骨，鬼切依旧会在大江山好好地活着，我也不想他到时候还会想到我。虽然不怎么甘心，但是他能陪我快乐幸福地过一阵子我就足够了，谁让我的生命注定短暂，比起我未来能不能幸福，还是更想好好琢磨怎么让鬼切以后幸福。”
“如果他永远也不懂情爱，说不定才是最好的。”远方打斗声已经响起，静子的话又不算大声，她也不知道源将因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源将因朝她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凝神“看”向打斗的那边。
有风从北方吹来，吹起静子飘扬的头发，也卷起不少落叶翻滚着飞向前去。她静静看着这些树叶，又朝风吹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其间似乎看到源将因皱着眉又看了她一眼，静子扭头看过去的时候，他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静子红唇微启，小声说了三个字：“小，屁，孩儿。”
前边源将因好像哼了一声。
静子捂起嘴，忍不住偷偷在后面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松开手，神色也怔松起来，同样凝神关注向远方。
她把源将因喊过来，不是因为她不想看那场打斗，只是觉得鬼切和源赖光除了打斗一场之外，其他事也总归要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了结。那些属于他们自己恩怨的了结，关于鬼切曾经与源赖光并肩作战过的时光，关于那彻头彻尾的骗局，关于最初鬼切救了源赖光却被恩将仇报那件事。
那些久远的过去，给鬼切曾带来那么多痛苦，她希望，就算这不能算是最好的结局，鬼切处理时起码不会受到其他人的打扰。
等到兵戈声止息，静子和源将因依然站在远处，直到远方的树林中，出现了鬼切摇摇晃晃的身影。
他右臂上有一处明显的伤口，似乎仍在流着血，静子立马向他跑了过去，眼中带着深深的担忧。直到跑到鬼切身前，看到在附近一脸无奈的桃花妖，才睁着大眼睛责问：“怎么样，痛不痛，有没有事？”
鬼切拿布条将那里绑住，无辜地问静子：“能有什么事？”
静子看着血已止住，嘟起嘴来想说什么，还是转过头去：“桃花姐姐，谢谢你跟我来。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桃花也点头离开。
余光中看到源赖光腹部有一个大得多的伤口，此时他正坐在地上任由医师包扎上药，源将因在旁边看着。看那几人的神色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似乎察觉到她偷看，源将因也朝这里看了一眼，静子便将头转了回来。
走出一段路，在那边几个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静子轻轻牵住了鬼切的手。鬼切反握回来时，虽然永远冰冷，但是依然让人觉得可靠而有力量。
秋风吹来，天空高远辽阔，几片薄薄的白云飘荡在淡蓝色的天空上，周围一片金黄。
“秋天也挺美的，过段时间白雪皑皑，可能还会更漂亮。”静子看着前方感叹。
鬼切低低应了声“嗯”，静子正偏头瞧着他，于是他嘴角忍不住逸出一点笑意。
静子也心满意足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