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知意踌躇 ...
-
谢宸拿了一瓶药，然后转过身准备再捡几瓶饮料。一转身，他看到了那个跟着自己下了楼的人。
凤男的双排水友。
谢宸看了那个人物一眼，随即朝着一旁调转了视野角度。他才操纵着爆炸头男人跑出几步，手机响了起来。
“怂敛”两个字亮在屏幕上，谢宸停下操作，摘下了一侧的耳机，他单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还戴在他耳朵上的那只耳机里传来了些轻微的响声。
谢宸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他下意识调转视野，但已经晚了。
几声枪响之后，谢宸看着屏幕，沉声道：“操。”
“……你……说什么？”
谢氏大楼的走廊里，临时回来加班的宋敛拿着手机站定了步子，僵在原地。在那一句脏话之后，他的手机里传来了挂断后的空响。
？
他是不是最近太忙休息不够出现幻听了？
而且还幻听到谢宸对着他骂了句脏话？
一旁正追着宋敛的步子给他递资料的员工小姐跟着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突然卡机的精英秘书。
游戏里，正在房顶上听凤男扯话的郁岚也猛然愣了一下。
先前在郁岚拒绝完凤男之后，凤男顿了几秒后挤出一丝笑意，说：“呵呵，那就不勉强了。”
这句话刚说完的时候，楼下就突兀地传来了几声枪响。
凤男的屏幕上迅速出现了一条通报：【您的队友ZhangGC以SCAR-L击杀了Chenx077。】
看到这条通报，凤男瞬间明白了弓长张之前说“替你阴他们一把”的意思。
弓长张开着全麦说：“哎不好意思啊，你水友堵我路前头，我走火了。”
说着不好意思，声音里却带了笑，说不清是在掩饰尴尬还是因为掩不住的得意。
凤男也低头避开摄像头笑了笑，他在心里暗爽了一把，随后打算说上几句“安慰”的话。
直播间里的视角是郁岚的视角，没有人知道谢宸在楼下发生了什么，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杀我甜甜！】
【怎么回事啊？】
【走火能他妈走这么多下？】
【甜甜怎么没了？】
【明显故意的。】
【不是说交朋友吗？】
弹幕上还飞舞着一个个问号，直播间里却再次响起了一阵利落的枪声。
下一秒，对着自己陡然变黑的屏幕，凤男瞬间失态地吼了一声：“你他妈什么意思？！”
郁岚的屏幕上报出一条白字：您以M416爆头击杀NNN6FENG。
【woc？】
【？？？】
【蓝蓝怎么把凤男毙了？】
【淦是我想的那样吗！】
【？？？怎么回事儿啊？】
顶着直播间成堆的问号，迷彩服男人一言不发，转身就从楼顶翻了下去。
动作迅速地绕墙奔走之后，迷彩服男人举起枪淘汰了弓长张。
【您以M416击杀ZhangGC。】
操作快准狠。
短短几秒，屠杀结束。
屏幕前头，谢宸拿着手机，怔怔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画面。
他被淘汰之后，游戏界面切到了男生的视角。谢宸眼看着男生在自己死后毫不犹豫地开枪爆头击杀了主播凤男，随即迅速冲下楼完成了双杀。
【主播双杀了？厉害。】
【主播怎么把人家来交朋友的人给灭队了？不太好吧？】
【不！蓝蓝是报仇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蓝这是给甜甜报仇了。】
【给我锁！把老娘的八宝璎珞龙纹大金锁拿过来锁！】
【谢谢。磕到了！】
谢宸的耳机里，凤男跟弓长张都叫喊了起来。
凤男：“你他妈杀我干什么？”
弓长张：“兄弟你这是干嘛？”
谢宸看着屏幕，听到男生平静的回答：“是你先动的她。”
说完这一句，郁岚直接屏蔽了游戏语音，凤男跟弓长张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先前两边对过枪，郁岚知道对方的水友技术不错，不可能手滑到直接把人打死。
在郁岚看来，跟这两个人碰头是他的决定，这个决定出于他想满足直播间观众的私心。但因为他的选择，让两个本来一早该被他们淘汰的人反杀了水友甜甜，这是他的锅。
郁岚看了一眼混乱的弹幕，按键开始补充子弹，他说：“游戏里不能组队，迟早都要开打。先前只是打算暂时放过他们。但他先开枪打了我的人，我也不会再放他们走。”
他的语气有些罕见的发冲，解释得急了，没顾上在意措辞，弹幕里马上爆出一堆感叹号。
而谢宸静静地听完了男生的话，思维在“我的人”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看着一条条弹幕疯狂地刷过去，先前的怒意像被风吹散的浓雾，逐渐殆尽。
阴霾消去之后，某种新的情绪隐约滋生出来，开始逐步霸占空荡的心房。
屏幕里，迷彩服男人翻身下了楼，开车继续往安全区进发。
开出一会儿之后，男生有些犹豫地喊了谢宸在直播间里被赋予的名字。
“甜甜，”男生没直接说出口，但话语里尽是温柔安慰的意思，“你稍等一下，我这局很快结束。”
【哥哥亲我我贼甜：好。】
发出那条弹幕，谢宸向后靠住了椅背，抬起右手覆盖在自己脸上。
他没有开房间的灯，唯一的光源便是眼前的两个电脑屏幕。盖上手之后，整个世界瞬间黑暗下来。
谢宸维持着这个姿势，耳机里是男生下车后奔跑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击在心头的鼓点。
黑暗之中，有些冰凉的修长手指压在眼眶上，骨节分明。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他上扬到压制不住的嘴角。
几分钟后，宋敛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谢宸放下手，接起电话，“喂。”
“……”短暂的沉默之后，宋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又开心了？”
几分钟之前还是暴躁的脏话，现在却是才说了一个字，好心情都快透过话筒飞出来了。
谢宸弯着唇角，“的确是这样。”
宋敛：“……”
深吸了一口气，宋敛微笑道：“虽然不知道你又发生了什么……”
也并不想知道。
宋敛说：“开心了就好。这边出了些问题，我打电话是要通知你回来加班。”
谢宸问：“什么问题？”
听到话语里开始下降的愉悦度，宋敛微笑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友情提示，你已经晚到了6分钟。”
谢宸挂掉电话，给男生发了条微信，“我有些事要处理，出门一趟。今天不玩了。”
郁岚操纵着迷彩服男人蹲在房间角落，回复道：“嗯。”
然后是一条：“路上小心。”
谢宸把那四个字看进眼里，起身转了转脖颈，拿着车钥匙和外套走出了家门。
见到谢宸的时候，宋敛没打多余的招呼，直接递了一份文件过来，“前几天敲定的第三阶段项目突然出了问题。明天的项目发布会可能要推迟。”
“项目负责人在继续沟通，同时也根据对方要求调整了新方案。”宋敛跟在谢宸身后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是谢铭在捣鬼。”
谢宸翻完了手里的资料，他把纸张扔到桌上，抬起头来，“还好，不算太糟。”
宋敛把谢宸的举动看进眼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不担心？”
谢宸挑了挑眉，摇摇头。他划开微信看了一眼，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路上小心”。
也是，现在还不到十一点，男生还没下播，自然不会给他发什么日常废话。
把谢宸的动作收进眼里，宋敛问：“你谈网恋谈魔怔了？”
这次出问题的虽然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项目，但对于谢氏也是很重要的合作。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是谢宸半年前不顾董事会的阻拦硬接下来的。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谢宸的判断非常正确。
但前阵子谢氏才小渡了一劫，有几个股东对谢宸颇有微词，如果现在这个项目再夭折造成损失，谢铭究竟会借题发挥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可谢宸的表现却像是毫不在意。
加上他最近的奇怪举动，宋敛不得不提出了怀疑。
谢宸闻言抬起头来。他盯着宋敛看，直到把宋敛看得后背发凉皱起眉。
谢宸问：“你为什么老是说我网恋？”
他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双臂摊开的随意姿势，但脸上却收了那种不走心的笑意，眼睫抬起来露出幽深的眸子，是十二分认真的神情。
宋敛对着突然正经起来的谢宸，有些意外地动了动眉头。但他很快压抑住了心里的讶异。
宋敛不动声色地反问：“不是吗？”
谢宸看着宋敛，沉默了。
？
在这诡异且答案明显的沉默里，宋敛默默移动了一步。
宋敛伸手摸了一把身旁的桌面，光滑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然后他在脑海里自动回放了有关今天的记忆，流畅且极具逻辑。
不像在做梦。
那么此时此刻这个在他面前摆出一脸恍然大悟表情的男人是个什么鬼？
谢宸睁大着眼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的眼睫缓缓收了下去，收缩到正常程度之后，那双眼继续变化，直到稍稍弯起。
短暂时间里，男生的声音捎带着一个个记忆画面从他脑海里迅速划过。像是被点燃了长引信的烟花，细小的火光沿着线条磕磕绊绊地爬行，终于要抵达璀璨升空的终点。
谢宸笑着说：“好像真的是。”
宋敛：“……？”
谢宸进屋的时候只打开了靠门一侧的灯，坐在椅子上的他背对着落地窗，置身在灯光直射之外的区域。
他脸上的神情笼罩着浅浅暗色，让宋敛一时有些看不真切。
某一个瞬间里，那似乎是宋敛许久未曾在谢宸脸上见过的，像是破开了某个全新的裂口，突然透出了些内里的新光彩。
但宋敛还没仔细看清楚，谢宸已经又低下了头，眼里的神色重新被眼睫掩了下去。
他低下头敲击屏幕，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又抬起头来对宋敛说：“告诉大家，尽力而为，不行就算了。”
随后他更加贴心地加了一句，“今天别加班了，让楼下的人也回去休息。一个个都顶着大黑眼圈一步三晃，不知道还以为撞了鬼。”
胡诌着骚话靠向椅背，已然又回归懒散随性的模样。
宋敛没能捕捉到谢宸脸上一闪即逝的情绪，但他读懂了此刻谢宸话里的意思。
这一场来自于谢铭的挑战，谢宸要弃权。
是宋敛自动在心里屏蔽了“认输”两个字，换成了“弃权”。
宋敛问：“你不在乎这个项目？”
他想说的潜台词是，你不在乎被谢铭夺权？
“嗯。”音调是平的，谢宸一派自然地点了点头。
在这声肯定的回答里，宋敛仔细凝上谢宸的脸。看了一会儿，他顺着谢宸的反应想到某个多年前的场景，然后懂了。
宋敛的声音响在办公室里，不像平日里刻意的官方态度或是调侃，他的话带着些额外的感慨，“这么多年了，我原本以为你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
毕竟，在这些年月里，从少年到成人，他们都已经不一样了。
日子过了太久，改变又太多，以至于宋敛几乎是完全忘记了，还存在着有某个人一直没有改变的可能性。
宋敛看着面不改色的谢宸。
不对。也不是没有改变。
只是。
看起来面目全非，内里却一如当年。
谢宸迎上宋敛的视线，扬唇笑笑，不置可否。
宋敛在他不走心的笑里皱了眉，还是又问了一句：“你真的甘心吗，不打算给自己争取些什么？”
谢宸顿了顿，反问：“应该争取些什么？”
看着宋敛发沉的脸色，谢宸说：“怎么，后悔当初跟着我回来了？”
他随后摆出一副理解至上的表情，点了点头，“嗯，忙来忙去，却不小心跟了一个没什么上进心的上司，是有点窝心。”
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嘴里说着的是别人哪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敛默默又看了谢宸一会儿，转身往门外走，临出门的时候，他把最后一句话留在办公室里。
“对你自己好点吧。”
门被关上，屋子里重归寂静。
座椅上的谢宸垂着眸子，嘴角犹自挂着的浅笑随着关门声一起消失，半边脸浸在阴影里，看不清眼底究竟有几分真实欢喜。
暗色里，桌上的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出一条微信消息。
莫承川：你想知道平台哪个主播的信息？
谢宸抬起手指划开屏幕，最新时间段的聊天内容有两句话。一是他刚刚收到的这一条回复，还有一句，是他先前低头发给莫承川的那一条。
“帮我查一个银河TV主播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知意踌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