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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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月前世自征战沙场、驻守边关起，就鲜少回京了。就算回来，也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她一开始还会来看看蔺嫣燃，但后来是真的没机会。就连段笑最后都不回家了，不过每每段笑想到家里的时候又都异常矛盾，这人既厌恶这病态的家族，又想念自己的骨肉血亲。
然而有的时候，一切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偃月听到熟识的声音唤她，又以熟识的口吻对她说话，她忽而觉得心头升起一丝暖意，这是她难得体验的柔软。
缓缓回头，偃月就看到不远处的一位妇人，其实那人年岁也不大，但毕竟身为人妻，不可再以少女的妆容示人。
这美丽妇人就是偃月此时唯一信任的姐妹，蔺嫣燃。
“九公主，九公主，嗨，都人后的也没外人，我就叫你偃月吧。”蔺嫣燃走来笑着拍拍偃月的肩膀：“哎，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啊，怎么出宫了？”
偃月瞅了蔺嫣燃片刻，她随即扯起一个笑脸：“想你了。”
这么多年了，偃月差点不记得蔺嫣燃模样。
然而蔺嫣燃却特别奇怪地道：“丫头，我们前日才见过。”
“你刚才说……她是谁？”段笑这话说完，其他几人赶紧拱手对偃月行礼，只有那段笑还在迷迷糊糊，连动都不动。
“将军啊，九公主。”想她偃月在最初认识段笑一家的时候，她正处于兴致勃勃死活要去边关的劲头上，于是每次出门都会穿上铠甲，俨然一副瘦小将军的模样，所以段家其他人都会叫偃月一声“将军”以表尊敬，但其实没有人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是九公主。蔺嫣燃说着揽住偃月肩膀，她郑重介绍道：“没认出来吧？这是她女装的样子，她可是宫廷内院的无二美人，只是平时的男装隐藏了她的美貌。她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偃月。”
段笑瞪大眸子停顿片刻，接着低唤一声：“你是，娘娘腔？”
“娘娘腔”是段笑送给偃月的绰号，因为偃月当年一直想把自己活成一个男人，段笑为了打击她，干脆叫她“娘娘腔”。前世偃月还因此与段笑吵了十余年，后来才渐渐置若罔闻了，但现在，偃月听了只觉无尽亲切，毕竟这人还活着，她也还活着，他们都很好。
不过听到段笑叫偃月“娘娘腔”，那段老爷和段笑娘亲倒是最先发了脾气，他们当即怒斥段笑，生怕段笑惹怒这位九公主。
然而偃月却冲段笑也绽开笑颜，他们看着彼此，随后偃月轻轻点头：“是我，但我有名字，我叫偃月。”
“半弦月的偃月吗？”段笑鬼使神差地问道。
偃月心情刹那更加复杂，她根本没想到段笑会说这句话，因为前世这人也曾在边关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于是偃月下意识去答：“不，是偃月刀的偃月。”
一字一句，一模一样。
段笑就这么看着偃月的脸，他失神片刻便忽然翻了白眼仰头栽倒下去，显然是直接晕了，还好段墨有将他扶稳，这才没叫他摔在冰冷的地上。
“大夫呢？大夫！”那段笑娘亲见状焦急不已，她赶紧去叫大夫。
据说，段家正室当年在生下段笑同父异母的弟弟段墨之后就去世了，自那时开始，段家内部大事小情就都是这妾室在打理。偃月以前听蔺嫣燃说过，这段笑从小就是她娘争宠的工具，甚是可怜。只是，偃月与段笑相识多年，也从未听段笑亲口对她说过什么。
一边的蔺嫣燃这才发现段笑出了事，她拉拉偃月，那意思是问偃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偃月依然是那副样子，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没事，小伤，就是失了血而已。”
本来偃月打算直接回宫，但她还是想拉着蔺嫣燃聊聊，毕竟姐妹二人已经许久未见。当然，对于蔺嫣燃来说那是前日之事，但对于偃月来说，那是前生后世。
偃月和蔺嫣燃坐在段家院子的亭里聊着，段笑被段墨等人抬回去，正有大夫为他诊治。此时，偃月面无表情地仰头望月，蔺嫣燃倒是看出了端倪：“丫头，你的眼神和前日不太一样了。”
偃月没有低头去看蔺嫣燃，她依旧那个动作，但嘴巴一张一合，开始去问蔺嫣燃：“哪里不同？”
蔺嫣燃沉思片刻才道：“你好像成熟了，不会过了一个生辰，就长大了十岁吧？”
这人果然懂她，偃月不禁心里发暖，她这才重新低头去望蔺嫣燃，就像在看自己最亲的人：“多年前，你曾对我讲过一个故事，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事。你说，在一个时间死了，但又于过去的一个时间段重生，一切重新来过。”
蔺嫣燃忽而疑惑，她好像有些发冷，样子也有些怵：“那是我一个多月前对你说的，不是多年前。”
偃月转瞬笑了，她实在埋怨自己的记性，太差。
但偃月丝毫不在意，她笑容更深了些，这个笑容就连蔺嫣燃看了都有些着迷。随即，偃月说：“瞧我这记性，不过二十年前的事，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二十年前？”蔺嫣燃瞪起眸子去看偃月，她轻轻摇头十分不解：“臭丫头，你可不要骗我。”
偃月就知道蔺嫣燃不会信，但她还是继续在讲：“二十年前，在我十七岁生辰那年救了段笑一命，后来他为了还我这命，就给我当了二十年的军师，陪我征战沙场、陪我驻守边关。但昨日，我们被那李将军之女所害，双双身死。待我再一睁眼，就回来了。”
偃月选择告诉蔺嫣燃，一来，她是信任蔺嫣燃的，二来，就算这事传出去又能怎样？天下人怕是都会觉得，这不过是疯话罢了。
蔺嫣燃眼睛瞪得更大更圆，偃月觉得，这人的眼睛快如铜板那么圆了。
“信与不信由你，只是，别告诉段笑，也别说于任何人吧。”偃月叹气，她无奈摇头：“前世是我害了他，今生他不再欠我，我们两不相欠。”
蔺嫣燃立刻拉住偃月的手腕，她此时看着偃月，她的眼神逐渐爬满心疼：“臭丫头，我信，你说的我都信，你的眼神不会骗人的。委屈你了，丫头。”
偃月轻轻去拍蔺嫣燃手背，她微微一笑：“不委屈，我这不回来了吗？我已经与父皇说好，此生我不去边关杀伐，而要在这京城当个捕快，这样我更有机会接触那些阴谋诡计，我要救我八哥暮歌，我要亲手宰了那个蛇蝎毒妇，我要叫她全家鸡犬不宁。”
蔺嫣燃听后迅速点头，她似乎也特别开心，为偃月开心：“偃月，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随时陪着你。不管，二十年，还是朝夕。”
偃月握住蔺嫣燃的手，她点下头去：“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不打算和段笑……”蔺嫣燃又想到段笑，她希望偃月和段笑今生也能好好相处，毕竟他们的缘分，看起来未尽。
偃月笑着站了起来，这是打算离开了：“我们今生两不相欠，就这样吧。”说着，偃月就转身要走，不过在她走出两步之时，她再次头也不回地说道：“今天，是我这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嫣燃。”
“未来的每一天，你都会比今天开心的，丫头。”蔺嫣燃也站了起来，她一直目送偃月离开，直到偃月的身影完全消失。
月那么美，星光点点。
偃月这夜在她的床上坐了一夜，她真的不敢睡，怕一醒就发现，这一天不过是死前的幻象。
于是，偃月就开始一点点回忆这二十年发生的一切，虽然她根本记不得什么，但她努力去想，希望自己尽可能想到的多一些，她可以忆起前尘美好的点滴，哪怕很少。
然而，偃月天明之时才发现，她想起的所有美好记忆，都与段笑有关，无一例外。
果然，那个人才是她二十年最为亲近之人。
“我啊，必然有始有终。”这是段笑临死前对偃月说的，有始有终，终点是什么呢？偃月此时方才明白，有始有终之后，那是新的开始。
想着，偃月就从床上下来，她快步换了一身衣袍，她要去给皇后请安。
偃月是凭借她对前尘往事仅存的印象，一点点找到皇后寝宫的。刚一进门，偃月就看到宫女在为皇后梳妆。
“母后。”偃月走近两步，她的声音平静，但喉咙却在轻颤，她看着皇后的背影，雍容华贵。这是她的生母，后宫最强劲的女人。
那皇后透过铜镜去看自己女儿，她轻笑一声继续任宫女为她梳头：“月儿，母后特别开心，知道为什么吗？”
偃月想说：我也特别开心，因为又见到母后你了。
沉默片刻，皇后道：“因为你父皇昨日对我说，你开窍了，不但打扮回少女的模样，还说你不会去边关了。”
偃月用力点头，她回应说：“是，不去了，女儿就在京城陪伴父皇、母后，哪儿也不去。”
“但是，你又想当捕快？”皇后叫宫女退下，此时，这寝宫就只剩母女二人而已。
偃月深深吸气，她答道：“是，我要粉碎所有，我眼皮底下的阴谋。”
皇后勾起唇角，她抬手拉住偃月手背：“这才像我的女儿，眼睛一定要放亮，孰是虚情，孰是假意，你都要看得仔细。记住母后对你说的，无论做什么，害人之心可以不有，但若是想做，就必要斩草除根，不要给自己留下祸患。你母后有今天，保下了你们兄妹三人，全靠这一句话在支撑。”
偃月挑眉一笑：“母后这句话，我当然记得。”
记了二十年。
“你这一决定不去当什么将军，太子和老八不知多开心呢。”皇后揉揉偃月手掌，她也是肉眼可见的轻松：“你若想当捕快，我和你父皇没意见，毕竟你生来就像个男孩性格，历练下挺好。还有，带上你八哥，省的他天天在你父皇身边无所事事。”
偃月不禁摇头，那暮歌也是个野性子，只是前世他为救太子一命而身死，今生偃月定不叫那历史重演。
“是，母后。”偃月笑着去为皇后整理衣装，但那皇后随手就将自己衣袍从偃月手里抽走。
只听皇后说：“你这丫头，自己衣角都不会打理，就别来给母后添麻烦了，你若给我打出褶子，我又该换衣了。”
偃月委屈地坐了下去，她扭扭肩膀特别难过：“我哪有那么差啊，母后。”
“你啊，你真有。”皇后说着抬手拍拍偃月头发，随即给偃月摘掉簪子换了个新的：“你看，你这簪子都配错了。”
偃月一瞬脸红，只得暗暗决定，她这一世必须好好做一次女儿身。
与皇后说完，偃月就去拜见圣上了。
今日这大殿没站着别人，只有太子和暮歌。
“卿禾、暮歌，此事万不能叫外人知道，明白吗？”
偃月刚跨入大殿，听到的就是圣上如此嘱咐。
卿禾是太子的名字，很温柔，但不是太子的性格。其实偃月知道，太子是温柔包裹着冷峻，就像暮歌，暮歌是友善包裹着肃杀。
“是，父皇。”兄弟二人皆拱手道。
“儿臣，拜见父皇。”偃月毕恭毕敬行礼，接着起身道：“我可什么事都没听到。”
只见圣上脸庞忽而爬满喜悦，他是真的很喜欢偃月：“老九，听到也无妨，日后此事也要麻烦你的。你不去边关，也能帮帮父皇的忙。”
“父皇重托，儿臣定当全力以赴。”偃月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她做不到，当年她逼得敌人节节败退，愣是连战了三天三夜，自那之后她就没有什么可怕了。
但偃月还是疑惑起来，她不记得这二十年间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啊，还是说，她前世根本没有注意？难道她去了边关，倒是错过了朝中变故？
“先不说这个，待到时辰刚好，父皇再与你细说。”圣上说着走下台阶：“你昨日说想当捕快，卿禾和暮歌都特别支持，毕竟我们也不希望你离京。再说，边关残酷，你虽徒有女儿外表还生了个男孩之心，但毕竟还是女子，就不要做危险的事了。”
偃月听后无奈一笑，接着就见那兄弟二人也跟着大笑，她这是又被嘲笑了。
“好了，不逗你了。”圣上在自己儿女面前，倒是放下了威严：“蔺王爷当年在民间之时认识一个衙门里的捕头，你去找他，让他给你说说吧。”
偃月忽而开心无比，如此说来，圣上这是允了？
她偃月，此生真的不当将军当捕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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