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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萧言的确是名落孙山了,输的却不是才气。只因他得罪了人,得罪了谁,若是问他,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树大了招风,所谓枪打出头鸟,萧言他年少风流,不懂韬光养略,于是便得罪了那烟花场所的老主顾,京城的大官。
      翠雨楼的红烟也算得上京城一角儿,尚部吏书邀了她好几趟,终于有了信儿。尚部吏书屁颠颠的捧着刚从玉铺里挑来的上好翡翠玉镯,准备一亲芳泽。未到其院,已闻其声。
      “正是秋风乍起,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一个委婉动人的声音在吟诗,让尚部吏书心绪一动,正想应对,却被另一声音打断。
      “小姐,萧公子给你的情诗你已然念了很多遍啦,我看,小姐是看成萧公子了。”
      “就你这丫头最爱嚼舌头。”那委婉的女声继续说,“不过,那萧言生的英俊不凡,又懂风情,此后必定出人头地。我就算中意于他,他如今只是逢场作戏,也不见得真能给我名分,此生举案齐眉。”女子似有所惆怅。
      尚部吏书闻得此,如晴天霹雳。气的连镯子都扔了就回去了。萧言!好一个萧言!你要出人头地,还早着呢。
      再看那边,萧言不知此中缘故,以为自己还欠火候。表面无事,心里却也实在受了打击,回去途中,不免有点抑郁寡欢,他不愿与人前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全然放在了心里。于是不久小九发现他家公子好像病了。
      大夫是小九拖着他去看的,萧言笑:“在下依旧如此之玉树临风,哪来的什么病,看什么兽医,咳咳……就算有病,那是也因为萧老爷子催我回家,就见不着翠雨楼的红烟,杏花楼的云霞……我看兽医的银子还不如给我打两壶上好的女儿红,何来之疾?相思之害。何以医疾?唯有杜康……咳咳……”
      小九气的直跺脚:“平日爱酒就也罢了,现如今更是把酒当白水灌了,公子你最近咳的越来越厉害了,我不管,今天这大夫你非看不可。”
      萧言拗不过他,只得乖乖闭嘴。
      老大夫问诊了半天,最后缓缓的说:“只因你精神抑郁,肝气郁结化火,肝火犯胃,灼伤胃络,迫血妄行而致病,此病不在医,在心。故而药石无用,要治本,须先理其气,再投凉药止血,气若顺,自然痊可。”
      “那可有化解之法?”小九急问到。
      “药,待我给你开两副,但这心病终要自己想的开,不仿多去山明水秀的地方走动走动,眼界开了,郁气自然也就散了。”
      小九这才松了口气,谢过大夫,扯扯一旁的公子,却看到他一脸茫然,无所事事,仿佛有心病的那个不是他。

      第二日,萧言便修了一函书信,告知萧老爷子,大夫要自己四处多走动走动,所以至于回府之事容后再说。随即带着小九乐呵呵的开始游玩去了,小九屁颠颠的跟在公子后面,琢磨着那老大夫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这不是助长了某人的不务正业之风气么。
      这一玩就是半月,每日这吃吃喝喝,银子渐消,萧言曾厚着脸皮修信一封,先是对萧老爷子嘘寒问暖,痛表孝心,然后苦诉了一番,自己多么吃苦受罪,从中领悟了多少道理,总总零零,萧言觉得是写的比应考还累,果不其然,老爷子给他汇了银票,和几个字:除夕务必记得回来,否则,后果自负。萧言拿这纸条,嘴角抽搐了下,老爷子毕竟还是发飙了。
      一日雨后,萧言路过苍穹山,听闻这山中有一谷,如世外桃源,景色怡然,只是那路太过崎岖,所以很多文人士子中途遍放弃了。天下有数不尽的名山,千万万的美谷,何必为了座不出名的山,景色无过常之初的山谷而浪费精力。萧言闻得,却执意要入山。“凡人不愿入,而吾愿往。”他自嘲。
      待萧言和小九入得谷中,已然快傍晚,谷中景色果然别有洞天,似有几家农户住在这,挑担来往,对于难得出现在这谷中的陌生人,不免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萧言却发现了一副美景。老树,青衣,孤茶。
      不远处的树下有一着青衣者,身形瘦削,青纱绿衣,秀发垂丝,一手托腮,一手拿一卷书,似在凝神看书,又似在呆想什么,旁边一盏孤茶,此人安静的坐在那,映衬着原本就安谧的山谷,萧言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那人的旁边,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仍在凝神看着手中的卷书,一边轻启唇言:
      “纤纤新月挂黄昏,人在幽闺欲断魂。笺素拆封还又改,酒杯慵举却重温。   灯花占断烧心事,罗袖长供挹泪痕。益悔风流多不足,须知恩爱是愁根……”
      那是宋朝朱淑真的词,词是牵肠挂肚的愁,读的人带着一丝忧郁,如玉般的颜容,混合着山谷中雨后清湿的泥土味,让萧言呆了下。
      “好一首秋夜牵情词,由美人读出来,果然又是另一番风味。”萧言嬉皮笑脸的摇扇说。
      “你是什么人?”那人眼角往上一扬,却让萧言好好的看清了他,没有红烟的娇媚,没有云霞的艳丽,那是一种冷清,属于男人的冷清,却美不可言。
      “我?我是客,单姓萧名言,来此赏景,更是来赏……美人”他笑到。
      青衣男子抬起头,端详了会萧言那张没个正经的脸,轻启唇:“滚!”
      “这哪行,美人美景如斯,叫在下如何舍得就此别过,在下若不一述钟情,怕是此生都会后悔的。”萧言笑的无邪,眼睛紧紧的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连跟在后面的小九都觉得丢人。
      “等徒浪子!”那人不理会他,径自收起卷书,从侧而走。
      “词是好词,可惜人是糊涂人。”萧言也不拦他,只是摇着扇子缓缓说。
      “哦,何以见得?”那人嘴角一扬,停步转身,夜风吹得轻纱飞扬,青丝飞舞。
      “如此通文知礼,又有才情的佳人,爱上了那么一个庸人,可惜她那愁肠挂肚,无私奉献,爱上的那个家伙却是懒狗扶不上墙头。”萧言直言不讳。
      那人看了看他,却是扑哧一笑:“你又怎知不是那人虽然得中,但另攀高枝,不再回来呢?”
      萧言道:“如公子所说,那这厮就不是懒狗,而是猪狗不如。如若有佳人如此待我,别说三年五年,花一辈子我也要考取……”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自己也是落了榜的。
      待他抬头看时,那人已经走出数里,风吹扬起那透明的薄纱,让眼前的人更加虚无缥缈,声音却远远的传了过来:“你若再不走,这山谷里就要下大雨了。”萧言忙紧紧的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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