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西藏之恋》淡侬

2、初遇小鬼

　　“唔——”我试着睁开眼睛，可是阳光好刺眼，我不得不眯了个小缝儿。

　　高原的天压得很低，像是伸手便能摸到，又像是整个人都被它轻轻包绕着。清风拂过，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拖着你漂浮在空中。天空碧洗无云，蓝得清透，美得神圣。望着这样的天空，原本浮躁的心都平和下来，甚至让人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此时，我才开始明白为什么蒙古人那么崇尚腾格里（天空的尊称），这又怎是城市里那灰蒙蒙巴掌大的天所能比拟的？

　　“唉——”我舒服得长叹一口气。现在啊，我头不晕了，胸口也不再闷闷的，看来高原反应的劲儿过去了，哈哈，活蹦乱跳天真可爱的我又回来了！我这体力恢复的能力还真不是盖的，刚刚还难受的要死，现在又是砸不裂，压不坏响当当的一颗铜豌豆！

　　“哈哈”，我不禁笑出了声，坐直了身子大喊道：“同志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让我们尽情领会西藏的美丽吧！让我们放开了去玩吧！哈哈哈！”只听我那爽朗的笑声随风飘啊飘，飘啊飘……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该出现个丫头接我的话茬，数落我病刚好就像吃了兴奋剂，没个消停。可是我等了半天，我这话头也没落地。我这才环顾四周，见自己正坐在高高的草垛上，目力所及见不到半个人影，只有望不到边的青青草原。“咦？这几个臭丫头跑哪快活去了？把我一个人晾这儿，也不怕我被人欺负？奇怪，她们几个怎么把我弄上来的？哼，等我抓到你们，看我怎么收拾！”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没想这毕竟是草垛，不是陆地啊，躺着坐着受力面积大还好，我这一站，草垛登时不稳，开始下陷，我惊得晃悠几下，想要尽力保持平衡，可是草垛还是不争气的散了架，而我在我的尖叫声中随着坍塌的草垛坠落下去。

　　“嘭——”虽然我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可是这一下也摔得不轻，浑身生疼，差点没把内脏摔出来，可别把我脊柱摔坏了，不然我的大半辈子可就得在轮椅上过了。我小心的动了动手指、脚趾，接着胳膊、腿，似乎没什么问题，我这才敢慢慢直起身子，检查自己的伤势。所幸啊，除了疼痛之外并无大碍。我这才后怕的拍着胸脯压惊：“不怕，不怕，我福大命大，都怪这草垛惹的祸，不塌我不就没事了？还得感谢这草垛啊，要没它垫着，我不摔死也得残废……”呃，怎么说着这么别扭？

　　“咳咳咳，”突然传来咳嗽声，吓得我立刻噤了声，只见从不远处的草堆里爬起来一个小小的人，看样子是被我刚刚弄塌的草垛给埋了。

　　“你是哪里来的疯女人？之前在上面就大呼小叫的，吵醒我的美梦不说，竟然还弄塌草垛把我埋了，刚才又像个傻瓜一样在那边自言自语。”这个被弄得灰头土脸的藏族小朋友气愤的用藏语哇啦哇啦说了一大通。可奈何我是半句也没听懂啊，谁让咱是地地道道的汉族人呢？虽然来玩之前也从网上学了几句简单的常用藏语，像什么扎西德勒（吉祥如意）、突及其（谢谢）、卡里沛（再见），还有贝夏卡则热（多少钱）、孔泽青波（贵了）、尼格因（我买了）什么的，可是他刚才所说的与我所知的完全靠不上边啊，不过看看他那气氛的小样，想想也知道大概是怪我把他埋了，错的还是自己。

　　我尽量放慢语速，并加手势说：“我——不——懂——藏——语，不——知——道——你——说——什——么，但——还——是——对——不——起——了。”啊，想起来了，对不起我学过，我得想想是什么，“‘对不起’是——是——，啊，广达，对对，广达，广达。”我连忙满脸歉意的“广达”个不停，心想我态度这么诚恳这个凶神恶煞的小屁孩应该就不会为难我了吧？我得赶紧脱身去找那几个臭丫头去啊。

　　这小男孩从我之前的连说带比划也明白我不会说藏语了，可后来听我说“广达”倒是愣了一下，慢慢走近，上下打量我。而我此时才看清他的小脸，原本盘在头上的发辫有些松散，其间还插着些草削，左耳戴着一个大耳环，圆圆脸蛋黑一块白一块，略显狼狈的模样配着他探究的表情倒是有些滑稽，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却透露出一股机灵与稚嫩。穿在身上的是大领开右襟的氆氇长袍①，也有些辨不出颜色，赤着双脚居高俯视着我。我怎可让一个小毛孩在气势上占了上风？我唰就站了起来，他本来是离我很近的距离打量我，我这突然的动作把他唬的慌忙退了几步。他也不过才我肩膀的高度，形势发生了逆转，他便摆出一副戒备的样子，好像我是什么凶恶的女魔头。其实此时我的模样也好不了多少：本来梳的好好的马尾辫早就松散开来，至于夹杂着多少草枝我也不计较了，穿在身上的白色短袖棉T恤也脏了，右下襟还有道裂口，深蓝色牛仔裤倒还结实，也看不太出污渍。至于我的耐克板鞋皮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道浅浅的划痕，我是那个心疼啊。当初为了这双鞋我不知咬过多少次牙，跺过多少回脚才下决心买的，这还没多长时间呢，就让我破相了，唉！

　　我们一大一小互相瞪视了几分钟，直到我眼睛都开始发酸了，这臭小子大概也知道我并没什么恶意，狠狠瞪了我一眼，哼的一声扭头走了。这个小毛头竟然敢瞪我，真是皮痒痒了，一点教养都没有，做父母的也不知道好好管教管教，这长大了还指不定什么样子呢？我愤愤的想，不过他没教养，我有，我好女不和男斗，我是长辈，我懂得忍让。哼，我也掉头就走，和他相反的方向。

　　①氆氇长袍：氆氇实为手工织成的毛呢，也叫藏毛呢。穿时将衣服顶在头上，腰系一条带子，垂下去的部分使其略过膝盖，伸出头后，腰部就自然形成一个囊袋，可以放进随身带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