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莺鸣青柳》雪伶

5、局中有局

　　真是年少意气，天地无畏，什么问题都能脱口而出的岁数。
　　杨先生轻笑了一下，反问回去，“唐明源唐潜之，你可知唐门明暗双堡建立的意义？”抬手之间，便松了天悬白练，叫少年站着回话。
　　“弟子知道。我唐门先祖，乃为前朝唐高祖武德年间的一位王爷，为保李唐血脉不绝，于玄武门之变中诈死入蜀，寻一隐秘之地延传香火，后成唐门。明暗双堡，乃为选拔人才而出，暗堡虽不见天日，才华却远在明堡之上。”唐潜之挺直身形，朗声回应。唐门明堡子弟都以能入暗堡为荣，纵然是唐潜之这样已被预选为明堡大长老弟子的存在，都希望自己能够入一次暗堡，与暗堡中人比试一番，方不辜负了自己毕生所学。
　　“你可知，玄武门之变中，有几位王爷身陨，又是何人为唐门之祖？”唐门弟子有暗堡为标，先朝旧史倒是学得不差。杨先生垂眸衣袖上的飞鸟纹饰，可惜，有些事情只能在唐家做到，外人难以效仿。
　　“玄武门下牡丹谢，真正断绝的是息隐皇太子李建成的东宫一脉，太子与五位小王爷皆死于乱兵之中。而唐门之祖，乃是巢王李元吉之子，江夏王李承裕。先祖得入蜀中，乃是高祖皇帝末一点父子情深，是以李唐国灭之时，唐门方出，唐门守的一缕血脉不绝，护的是国是家，而非帝座之主。”唐潜之握住了藏于长衫之下的唐门隐标。唐门愿意长隐深山，苦心研究机关秘术，正是为了守护一家之血脉。
　　“唐门之成为了血脉不绝，而杨家却为了这边关。若是，让辽国知道，这天波杨府除却女将，已无几人可担帅印，这大宋边关可还有几日安定可言。纵然有老太君和穆女帅，英名在前，官家也不会交托帅印与一府闺阁女儿。”杨先生立于窗前，眉目之间是深深忧虑，“我真正在杨家的排行，本就是说不清的，宗字辈，我选了日月为明。我不得不代替宗保阿弟，把这条路走完，走到文广可以撑门立户的时候。”
　　“宗明师父，您既是杨家第三代的掌家人，为何又与大长老相熟，弟子记得大长老多年以来长居内门，最是不喜出山的。唐门远在西南巴蜀之地，而杨家多年戍守北国三关。这飞燕袖箭，亦是唐门一脉，唐杨两家不曾传说过姻缘呀！”唐潜之满满的不解。
　　“那是因为，你这师父本该是唐门四房飞燕一脉的承嗣人！也是本长老的养兄！杨家认他，也就是近二十年的事情，唐门可是他最初的家！”唐天纵翻窗而入。天波府精忠报国世人钦佩，可唐家几代主事人却独与穆帅承了几分香火情义，对杨家上下不置可否便因着一段公案，如今的杨家家主，可是他们从唐门手里强夺过去的。
　　“天纵！”杨先生无奈摇头，“你们还有西夏之事需要打理，且先搁置下那些前尘往事。潜之，为师知你尚有不解，来年待文广婚事落定，芙之丫头生辰之日，我会回蜀中一趟。到那时，你自会知道，我与唐门的旧日渊源。现在时机未到。”谜底终究会解开，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看着唐潜之收了揣测与懵懂，行了礼退出屋子，杨先生挥袖推了一盏清茶到唐天纵面前。风尘仆仆归来的唐天纵，抬手接下，却不曾大大咧咧的饮尽茶水，顾不得声音的嘶哑。
　　“宗明哥，此次西夏一品堂着实是个麻烦事了。我在西夏已用出暴雨梨花针，那等暗器已是唐门相当顶尖的水准，却依然不曾见到一品堂新主出手。对方使者坚持，元春之日，以武会友。”原定计划遇阻，着实让人心焦。
　　“无碍。天纵你与潜之再留七日，助我那个小侄儿出了美人劫。近日有桂英与五婶在府中代防，我便暗随你们车马之后，也去一趟西夏。”杨先生修长的手指轻叩桌案。
　　嘉佑五年，八月初二，翎雁关驻军营地。
　　中军大帐，一灯如豆，元帅杨宗保正在翻阅着几本折子，提笔挥毫之间，便将几桩军中纷争定下。
　　“副将穆歌，求见主帅。”盔甲交击之声传入帐中，被遣去调查事务的副将回来了。
　　“军中投毒案可有结果了？”杨宗保轻合书卷。
　　“启禀主帅，末将查遍四营，发现投毒源头应是左羽营上游的意澜溪，此一发现与少将军所得别无二致。”穆歌语止此处停顿了一下，“但末将还发现，意澜溪并不仅仅为我军营地水源之一，亦有辽国村落引为生存之源，末将遣了暗探入辽国境内，却发现意澜溪源头毒性更重，辽国村落居户却似乎并无中毒之状。”
　　“少将军所查得，意澜溪之毒乃是辽国郡主无意失落，发现意外之后，郡主便匆匆入宋意图提供解药，并未在辽国边界多作停留。若当真为无意，那么辽国子民亦不可免于此劫。且，末将在意澜溪附近还发现了西夏一品堂的踪迹，看样子辽宋西夏三国暗探近日都接近过意澜溪。”三国数年交战博弈，穆歌的心弦已经扣紧。若是，西夏与辽暗中联合，或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举，只怕翎雁关岌岌可危。
　　“依照文广之言与你暗查所得，意澜溪源头之毒便并非辽国郡主失落之毒药。穆歌，你且再去查查近日在我辽宋边关兴起的教派，看看是否有散药救世之举动。”杨宗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辽宋西夏暗潮汹涌，那是朝局博弈，三军对阵，走的是多是阴谋阳谋，若是让一些等闲邪教乘虚而入那便要贻笑大方了。
　　“末将遵命。”
　　杨宗保走出大帐，遥望满天星河，明月高悬中天，清辉遍地。抬手之间，这一军主帅，却感到了深深的孤寂，十七年了，不知道昔日旧友如今又在何方。无论自己曾经是谁，时至今日，想要恢复本真，也非当年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