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人间》迟雁归

2、二.心悦君兮 0

　　01.樱花樱花想见你
　　“阿白，别躲着我好不好？”唐书垣近乎哀求的嗓音低低的传来，垂下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睛里已然酝酿出了泪珠。
　　他的右手紧紧的扯着男人的衣角，左手微微抬起，一张一合，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害怕让唐书垣低着脑袋，不太敢去看眼前的男人，想起男人以前那种呆滞的眼神里带着四分不理解四分的厌烦，还有两分的疏离，唐书垣便会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自小唐书垣从没怕过任何东西，唯一怕过的也是最为害怕的，就是男人那种情绪复杂的眼神。
　　良久不见男人回话，唐书垣终是急了，他抬头，顺着眼角处流下的泪珠尚还有余温。“对不起，是我错了，阿白求你跟我说话好不好？”
　　唐书垣哀求的嗓音再次传入男人耳里，站着没动的男人终是有了反应，他偏头，看着唐书垣的眼神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这个高傲的人却要用这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讲话，这一点儿也不像他。
　　还有几天前，这个人说什么爱自己，想和自己一辈子在一起？男人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唐书垣的爱是兄弟情吧。
　　可唐书垣又说得那么的信誓旦旦，就好像男女恋人之间的承诺，这叫他怎么说服自己只是兄弟情？
　　漂亮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难过，却很快被疏离和厌恶掩埋。男人跟男人之间恋爱，想起来就会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男人想，他和唐书垣都需要冷静冷静。
　　看着男人眼中的不解慢慢转变为疏离和厌恶，唐书垣几乎要承受不住的崩溃掉。这世间，他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却偏偏不能不在乎呵白的。
　　唐书垣知道，自己在乎阿白怎么看自己，在乎得几近发狂。
　　厉西白将衣角从唐书垣手里扯出，在他哀求的眼神之中转身，抬起的脚步顿了顿，随后逃也似的跑开了。
　　“阿白！”任凭唐书垣在他身后如何叫唤，厉西白就这么头也没回的跑开了。
　　“阿白！不要不要！不要讨厌我！对不起对不起，阿白，阿白。”黑夜之中，床来嘤嘤的声音，从大到小，到了最后，就只能听见低低的哭泣声，还有偶尔的呓语。
　　呼喊的，念想的，重复的，全是一个人的名字。
　　“阿白。”
　　“吱吖――”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声音极小，却也让床上还在梦中的男人轻轻皱了眉头，还在睡梦中的人儿本能的将自己缩进了被窝。
　　来人轻手轻脚的走进，细心的替床上的人聂好被子，轻轻擦拭掉床上人儿眼角的泪珠，这才从房里离开。过门之际又转身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最后低低的叹了一声，关门离开。
　　02.心悦君兮君不知
　　早晨醒来的时候，唐书垣摸了摸自己脸上泪水滑过的痕迹，呆滞了片刻后，狠狠地用毛巾擦拭着，直到擦出了红痕才停止。
　　又想他了。
　　唐书垣很讨厌自己，讨厌这样想着他忘不掉的自己。
　　“醒了？早，我的垣垣。”方林突然出现，从侧面给了唐书垣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笑得灿烂，眉眼弯起，阳光帅气的脸庞此刻竟有几分柔和。
　　“林，早。”敛去方才对镜之时满是厌恶的自己，面对方林的唐书垣变得温文尔雅，笑意不达眼底却也温和。
　　“又想他了？”看着唐书垣被擦红的脸，方林犹豫了一会，却还是开口问道。
　　唐书垣显然愣了片刻，方林很少会自己问道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呆滞片刻过后的唐书垣还是回答了，声音极小的一个“嗯”字。
　　方林这会却也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唐书垣看，那样纯净的眼神，不禁让唐书垣浑身不舒服，有些闪躲的想要离开。
　　侧身之际，方林抓住了唐书垣的手背，沉了沉声才道：“回去吧，糖糖。”
　　又是很久的沉默，“你还爱他，放不下他。”最终却是方林打破了这沉寂，阳光的脸上带着几分沉稳。
　　“对不起方林，我想他，快要想疯了。”良久之后的唐书垣终是撑不住了，撕破了这层坚强的伪装后，他变得脆弱不堪。
　　“我想见他，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对，他明明那么讨厌我的，可我还是放不下他。”唐书垣的声音从最初低低的诉苦到最后满是歉意。
　　“明明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的，可是它怎么偏偏治不好我呢？”滑坐在地上的唐书垣，一遍有一遍的念叨着。
　　“我想见他。”
　　唐书垣回家的时候，他的行李简单到只有一个背包，却十分的沉重。他的背包从来没有见他背在背后，反倒是十一分的小心，将它抱在怀里。
　　只有和他一起回来的方林知道，唐书垣的背包中，装进的是他最为宝贝重要的东西，十年来唐书垣对厉西白所有的念想，都在那一堆厚实的日记本上。
　　一笔一划，都是唐书垣用心书写的。
　　唐书垣回家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厉西白，那个他写了十年的名字，想了十年的人。
　　“阿白。”他笑着与他打招呼，低低柔柔的嗓音轻唤着眼前的男人，温顺的模样一如十五年之前。
　　身后的方林同样笑着与厉西白打着招呼。
　　唐书垣看见眼前的阿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逃也似的跑开了，厉西白的身影一如十五年前跑开的样子。
　　看着厉西白跑远的背影，唐书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咬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厉西白消失的方向，就那样一直站到了天黑。
　　还是跑了啊。
　　一直看着厉西白背影的唐书垣，自是看不见厉西白在转身之际，眼眸之中快要溢出的惊慌与害怕。
　　03.曾有你我似参商
　　今天见到他了，那个六年前我就听说过的名字，顾承很帅，和阿白站在一起时，看上去般配极了。
　　唐书垣写到这句时，落笔之后不由得愣了片刻，随后立刻划掉了“般配”二字。
　　不对！不对！阿白是他的。
　　被当做宝贝疙瘩似的日记本上，首次涂了疤痕。已然没了继续写下去的心情，唐书垣落笔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顾承，唐书垣，像极了的两个傻瓜。
　　落笔的日期还未写完，搁在书桌上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撇眼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极为熟悉的两个字――阿白。
　　呆滞的唐书垣愣愣的看着屏幕，直到手机震动停止，屏幕上显示了一个未接来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唐书垣猛地将手机拿起，死死的盯着屏幕，仿佛过了很久却也没有那个人的电话，心中涌起一股失落之感。
　　“唐书垣，开门！”
　　来不及扩散的失落感，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随之响起的是厉西白熟悉的声音。
　　猛地从座位上起身，跑去门边，手在搭上把手的一瞬间，所有想见厉西白的勇气消失殆尽。唐书垣咬着唇，他想起厉西白两次逃跑的身影，想起他疏离中带着厌恶的眼神，突然就害怕起来。
　　“糖糖，我知道你在里面的，把门打开好不好？”门外厉西白的声音让唐书垣浑身一颤，咬着唇的牙齿不禁更加用力。
　　糖糖，他好久没有这样喊自己了。
　　“我很想你，糖糖，求求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门外男人低低的嗓音里满是哀求，像极了当初自己的模样。
　　咬着唇的牙齿又用力了三分，随后松开，换上一副温顺的消息，唐书垣拧动了门把。“阿白，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猛地被厉西白扑了个满怀，闻着男人身上传来的酒气，唐书垣请叹一声，阿白去喝酒了。记忆中的阿白是个不太喜欢喝酒的男人，然而唐书垣这回来的短短一周内，就知道阿白喝醉了两次。
　　酩酊大醉。
　　“糖糖，糖糖，”厉西白紧紧了抱着唐书垣的双臂，好像抱在怀里的人极为不真实，一松开就会消失一样。
　　耳边，尽是厉西白那一声声重复的低唤。
　　“糖糖，糖糖。”
　　“阿白，坐着等我一下好吗？”唐书垣轻轻拍着厉西白的后背，十年前的厉西白醉酒后都是极为乖巧的，也不知现在是不是和当初一样。
　　听懂了唐书垣话语的厉西白，猛地松开了唐书垣，二话不说的大步走进唐书垣的房间，坐在了床沿上。
　　双手搭在双腿上，厉西白坐的直直的。
　　唐书垣先是一愣，他是想让阿白在客厅坐会的，却没想到那醉酒的家伙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还好，阿白还是像当初一样，醉酒后听话极了。
　　04.山有木兮木有枝
　　从厨房拿着醒酒汤进房间的唐书垣一眼就看见坐的笔直的厉西白，见着自己来了，男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自己。
　　“把它喝了吧，喝了会舒服一点的。”唐书垣将醒酒汤递给厉西白，男人很快的喝完，十分自觉的去放了碗。
　　“我送你回去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厉西白大半夜醉酒后会跑到自己家里来，但是唐书垣想他们两个，也许是再无可能了，还是不见不念了吧。
　　身后传来的拉扯力度，让唐书垣措手不及的向后倒去。厉西白扯过唐书垣后，随着唐书垣一起倒向身后的床铺，一个翻身，就将唐书垣压在了自己身下。
　　“糖糖，我不要回去。”厉西白看着唐书垣的眼神近乎渴求，却又直白得厉害。唐书垣张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看着唐书垣张嘴后又不语的动作，厉西白突然低下头轻轻浅浅的轻吻着唐书垣的嘴唇，似害怕，又带着一丝探索。
　　厉西白的吻极为小心翼翼，却还是没能得到唐书垣的回应，反倒是惹得身下的人儿哭了出来。
　　年少时，唐书垣等了八年的轻吻，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实现的一天，阿白他，不讨厌自己了吗？不会觉得自己恶心了吗？
　　“糖糖，糖糖，怎么哭了？”看着唐书垣无声滑落的泪水，厉西白紧张得立马从唐书垣身上起来，眼眸之中满是慌张。
　　“对不起对不起，糖糖，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伸手想要帮唐书垣拭掉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厉西白慌了。
　　他抱紧唐书垣，嘴里反复呢喃着：“对不起，糖糖，你别哭。”
　　“厉西白，你不讨厌吗？男人和男人之间，你不觉得恶心了吗？”唐书垣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厉西白。
　　“不讨厌也不觉得恶心，却也不会喜欢。”厉西白答得很快，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脱口而出。
　　“可是，我喜欢和糖糖一起，想要抱你，想要吻你。”
　　来不及失望的唐书垣立马被厉西白后面的话语惊讶到了，如果是十年前，厉西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语，那时候大概再痛苦，唐书垣也绝不会狠下心来离开他了。
　　可惜，一切都已经不在是十年前了。
　　“三天前，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唐书垣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唐书垣不禁想到，那日厉西白若是当面问着自己一句，“他是谁？”或是说道一句“回来了，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当时的自己大概会再一次像十五年前一样奋不顾身的吧，告诉他这十年来所有的念想，不是厉西白对他唐书垣，而且唐书垣对阿白的想念，积蓄了十年的想念。
　　可哪怕是现在，唐书垣同样没有拒绝他厉西白的勇气，他想赌一把，赌厉西白的酒后吐真言。
　　然而，厉西白却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歪着脑袋，昏睡了过去。
　　05.入骨相思可知否
　　再一次见到阿白，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唐书垣不知道那晚的自己，是否赌对了。可他知道，这一个月里，厉西白没有来找过他。
　　“糖糖，我们聊聊好吗？”
　　星光咖啡店，厉西白一如往常点了七分苦和半勺糖的咖啡。
　　“糖糖有话想对我说吗？”厉西白看着眼前安静的喝着咖啡的唐书垣，回想起以前，年少的时候，总是自己安静的喝着咖啡，听着糖糖在身边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
　　唐书垣咬咬嘴唇，他有好多话想问的。
　　“糖糖，今天说开之后，我想请你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吗？”厉西白有些紧张，那晚醉酒后的事情，厉西白记得的，关于唐书垣的一切，他都记得，不敢遗忘。
　　“为什么走了？”思量了许久的唐书垣终于是问了一句，他很在意，很在意这个说着要追求自己的男人，为什么那日看见方林，连一句问语都没有就逃了。
　　“是我不好，我以为你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很难过。”厉西白一字一句回答得老实。
　　“对不起，我没有力气能够在你身上，赌一把了。”唐书垣起身，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动摇了，阿白说要追他，他很高兴，却又是害怕的。
　　厉西白也跟着起身，拉过唐书垣，凑近他低声道：“糖糖，我知道你害怕，但是我爱你，十年不变，余生也不会改变。”
　　放任唐书垣逃跑似的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厉西白才知道当初自己也是这样就给他背影时，唐书垣的痛苦。
　　咖啡店里，半明不明的话语说开之后，厉西白真的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不在介意别人的目光，大大方方的开始追求唐书垣；不在说任何一句情话，每一个动作却偏偏撩人得令他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