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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凡出差 被月光照亮 ...


  •   若说云门阁对凡间来说是修炼圣地,是高不可攀云雾缭绕的山间仙境,那对天界来说,云门阁则是凡界对天界信仰尊崇意念的聚集炼化之所。

      凡人可在云门阁修仙升天,为天界输送新的仙君血液,而天界亦是以云门阁为媒介,吸取凝聚千万凡人对上至上三重天的三位帝君下至守护小小山头的地仙的供奉敬仰之力。这些供奉是天界各仙仙力精进的来源之一,亦是天界用以巩固天兵实力,镇守三界太平仙力的重要泉源。每月月圆之时便是天地供奉之力传输天界的时机,月华流转之中,无数凡人虔诚供奉的心愿意念煅炼成一束银白色的仙气从云门阁阁顶冲天而去,源源不断地注入九重天之中。

      历届云门阁阁主均是德高望重的真仙,距升天均只有半步之遥,阁主带领一阁上下所有门生子弟一心修炼,不问世事,从不插手半点南昭北乾东夏三国之间分分合合你争我斗,三国皇室亦是对云门阁礼让崇敬,不敢有任何轻慢,甚至时有皇室或重臣子弟被送到到此处修行几年修身养性。故而云门阁上千年屹立三国交界之处,风雨不动安如山,纵使三国之间尔虞我诈烽火连天,云门阁的清净也难被打搅。

      正因如此,凡人敬颂云门阁,天界亦倚重云门阁,其地位不可不谓重若丘山。历年来天界都在云门阁布下重重仙障,防备任何可疑之人及居心叵测的妖魔鬼怪,还时不时派天兵下界镇守逡巡,以保云门阁一方祥和安宁。

      这会儿傅尔阑同文昌帝君汇报三国边境甚至云门阁附近凡人命数被大肆改动,虽暂时不牵扯皇亲国戚,却也不得不让人生疑提防。

      文昌老帝君捻了捻白胡长须,斟酌道:“方才竹暅来,也正是要同我说云门阁异动之事,贪狼及武曲星君巡视云门阁时发现,这数月来月满夜云门阁向天界输送仙力比以往稀薄了许多,按理来说太平盛世三国人口繁茂,供奉之力应该只多不少,这稀薄仙力只怕也是有非我天界之人作祟。”

      萧竹暅正是海晏帝君的本名,但这三界之中敢喊他本名的人除了文昌帝君和天君,也就只有老祖宗们了。傅尔阑听文昌帝君此言略略惊诧,但一想到那位海晏帝君通天耳目洞隐烛微的过人本事,便也觉得他能察觉出异动无甚好惊讶。这位与天地共气韵的海晏帝君,对每月云门阁所汇仙气心中都是有数的,多了少了都逃不出他的感知。

      文昌帝君揉了揉眉心,道:“竹暅这几日准备下凡一趟彻查异动来源,不如我给你一块尘务牌,你同他一块儿去。”

      尘务牌是天界仙君们下凡出公差之时所配令牌,平日因私下凡的仙君们仙力使用均有限制,除了一些常用的诸如腾云,化形的日常小仙法,攻击性的仙法除特殊情况一律不许使用,而携带了尘务牌出公差的仙君则有权使用杀伤力攻击力强的仙术,天界也能循尘务牌找到出差之人的位置,并以此作为通信的媒介。

      傅尔阑心里嘀咕琢磨跟这个冷冰冰的海晏帝君怕是不太好相处,但这件事牵涉不浅,同帝君去凡间跑这一趟是无可避免的了,于是作了一揖:“下官遵旨。”

      一旁的侍官迅速端来漆盘,将小小的令牌交与傅尔阑。文昌帝君从座位上起身,锤了锤因久坐而酸痛的腰,边嘱咐道:“别在凡间久待,你什么动静我都可以用尘务牌看得一清二楚,你要是敢因公徇私又溜到临安书坊去写那劳什子的书评浪费时间,我可是要叫你好看的!”

      傅尔阑刚还在心里起的一点坏心思就被这一瓢冷水浇灭了。

      老帝君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补了个刀:“不过有竹暅同你一道,我倒是不担心了,他会替我好好盯着你的,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傅尔阑忽然深深后悔:刚刚就应该婉拒文昌老头,自己单独下凡去调查此事的。海晏帝君盯着他他哪里还敢在凡间瞎晃悠呀……郁闷……

      作揖恭送文昌老头以后,傅尔阑揣着手愁眉苦脸地溜达回了安命宫,葛笙歌吃饱喝足早已走了,院子里空无一人。

      傅尔阑大喊一声:“冉时!“冉时从专门收集安放命格册子副本的厢房中探出头来:“星君,这儿呢!“

      傅尔阑撩着袍角进了厢房看见冉时正在把此前被傅尔阑翻得乱七八糟散落一地的册子收纳归类,重新放回书架上,这会儿已经快把无处下脚的厢房收拾好了。傅尔阑便揣着手在一旁的红木凳上坐了下来,冷脸看她收拾,顺便提了一嘴要去凡间探查云门阁异动的事情。

      冉时一边捡着地上的册子,一边啰嗦:“星君,您方才又没有换星纹服,挨骂了吧?”

      “没,老头还没来得及骂。”

      冉时起身瞅了瞅傅尔阑身上这件微微发旧的白衫,又开始啰嗦:“您这身衣服也是穿了两年了,冉时要去成衣局给您再制几件,尤其是花纹款式新些的,说多少次您都不喜欢,除了官服就是白衫。您这皮肤娇嫩的毛病怎么成仙三十年了也没改掉?穿衣裳也非要给多洗几遍洗旧了洗软了才能穿,不然穿还发硬的新裳皮肤就发红发疹……”

      傅尔阑听她啰嗦,抬起胳膊,白色的袖口顺手腕滑下,露出白嫩的小臂,傅尔阑看着自己的手腕,目光有些放空,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嗯,就是,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娇气……”

      冉时收拾停当了,转过身来看着他一会儿,才低声道:“星君,您这个月已经翻厢房翻了五遍了,那人的册子……”

      傅尔阑自嘲一笑,站起身子:“没找着。”

      冉时低了头,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傅尔阑身后小声道:“星君,飞升之前的事您就当是上一世的纠葛,过眼云烟,沧海一粟,转头便忘了吧,与一个凡人又何须计较呢?您今后还有千年仙寿,凡间二十载不过弹指间,星君还是不要再为此前种种烦心了……”

      傅尔阑不想回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清冷的下弦月出了一会儿神。凡间种种,尘缘纠葛,在冉时这些天生仙君眼里都不值一提,可他一介凡人飞升,飞升前纵使只有短短二十四年两纪春秋,却也是痛蚀骨髓的一辈子。他尚为凡人之时不止一次痛斥怒骂上天给他这样一条崎岖坎坷的路,让他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他苦苦挣扎,不信不听不认命,误打误撞得道飞升,却连一窥自己与那人凡胎命格的机会都没有,他这司命当得到底是窝囊。

      冉时看他眉头轻蹙,目光凝滞,知道他是不想再听自己啰嗦了,便知趣行礼告退。

      银白月辉撒了满廊,也撒了傅尔阑一身,被月光照亮的少年俊朗侧颜上却是与面容不符的凝重不甘,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低声道:“右粱,你都归西了,我竟都不能看到你的命格么?……”

      回答他的,只有夜里细微的风声。

      第二天傅尔阑是被冉时拍醒的,他看着床顶毫无花纹装饰的纯白色窗幔发了一会儿呆,冉时就急道:“星君,您昨日怎么没告诉我您要同海晏帝君一同下凡呐?”

      傅尔阑撑着身子坐起来,抚了抚额头:“告诉你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区别?我同海晏帝君一同下凡的事你又是听谁说的?”

      冉时和侍女连忙递了水盆湿布和茶杯来让傅尔阑净脸洗漱,边道:“帝君到安命宫来啦!眼下正在正厅等着星君一同出发呢!”

      傅尔阑一口茶吐了出来:“什么?”

      冉时连忙又奉了一杯茶来,脸上是发虚的笑容:“帝君一大早悄没声地就来了,我昨日才同破军星君细数过他的桃花,今日帝君顶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就直接出现在安命宫里,真真把我吓了一大跳!帝君他还命人带了早膳来,说要等星君起身了一同吃呢!”

      傅尔阑又是一口茶吐了出来:“什么?”连早膳都自带好了?帝君他那一张生人勿近冰冷冻人的面皮下居然隐藏了这么一颗温暖体恤下官的心么?

      冉时连忙拽着他把外衫穿好,收拾好了头发仪容,嘴里碎碎念叨:“安命宫难得来一次贵客,星君您务必注重仪容礼节,切勿帝座前失仪!把握好这个机会跟帝君交好了,看以后九重天谁还敢乱嚼您的舌根子说您的不好?”想了想,又面带苦恼地补充道:“哎,星君,咱们安命宫到底还是太朴素了,招待帝君是不是还是缺了点什么?帝君他方才站在咱们正厅里,那个通身流光溢彩的雍容仙气,我都觉得咱们那连幅字画都没挂的正厅衬不住啊……”

      傅尔阑横了她一眼,不满道:“是他住安命宫还是我住安命宫?”

      冉时识相闭了嘴,把他的腰带系好,傅尔阑才拂袖自己去了前厅“招待贵客”。

      正厅里,海晏帝君的侍官暮云正在将红漆食盒一层一层地打开,小心地将还冒着热气的碟子一盘一盘取出摆在厅中央的桌上,仿佛要摆出一朵花来。而桌旁的另一人一身白底黑边鹤纹的广袖袍服,闲闲袖手,身形挺拔修长,诚然如冉时所说,仙气雍容,鹓动鸾飞。

      听到傅尔阑的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玉雕的五官星攒的眼眸,眉梢眼角到鼻梁下颌都线条分明凛锐逼人。傅尔阑不知那浑身贵气是他先天而来,或是凡间天潢贵胄身份养出来,还是他五百年帝君的尊位及过人的天赋手段所赐,总之海晏帝君立于这毫无装潢朴素无华的正厅里惊鸿一瞥,确实让傅尔阑飞升三十年来第一次觉得:啊,好像安命宫是该装潢装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下凡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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