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风清幸》萧默白

2、第二章 缘起2

　　巧合，哪怕是很久之后，他都不会忘记，那双毫无焦距但没有希望的眼睛。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自己能够从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些真实，哪怕这真实他并不想知道。看透了一个个虚假的恭维，看惯了一双双不屑的眼睛，他看惯了，渐渐的也就看淡了，甚至，并不想再活下去。直到他的朋友给他介绍了这个实验室。这个特殊的实验室是实验基因改良药水的地方，在这里死了无数个人，但这里，只有最真的真实。
　　有事没事他就会过来看看，洗涤一下心中的虚伪，看些最真实的情感。
　　然而，出差三个月，他近乎快要崩溃，每天看着那些虚伪，感觉自己就要沦陷在虚伪之中，他知道他需要休息，需要洗涤，需要真实，于是，又来到这里。
　　一切与往常似乎并没什么区别，直到他看见了那个人。那个被绑在角落单间里的人，或许，不该还被称为人。
　　覆盖着软绒皮毛的腿，同样毛绒，但小巧的猫脚，还一抽一抽的，同样覆盖着皮毛，指甲尖锐的手。像是听到他的到来，将脸转向他，但没有焦距的眼睛透露着昏暗，虚无，和毫无希望。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我要养他
　　无端的，他心中出现这样的呼喊，近乎同时的，心脏在鼓动。咚，咚！他甚至听见自己胸口的声音。
　　“呦，这个……有意思，值多少”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雀跃。
　　“至少这个数。”其中一个实验员将手整个摊开。
　　五千万。
　　并不是小数。
　　不过，
　　值了。
　　我要他
　　他递出一张卡，那几乎是他一年的积蓄。
　　“没有密码”
　　“下午将他送去府上？”
　　那个实验员很平静
　　回头看了看那个人儿，仔细的一做思考，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到下午。
　　“不了，我现在就带他走。”
　　他很想不表现的那么迫切
　　“那完成基因的药物下午会送到您府上。”
　　“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轻轻的，却又无法控制的抒发着自己的感情。
　　毫不意外的，他在那个人眼中看到了些希望，被自己点燃的希望。
　　真好，我是他的希望。
　　他心里不由自主的更加雀跃。
　　一个一个松开那人的镣铐，他就像是要放飞蝴蝶的孩子，心中全是些期待。但他知道，那人不是蝴蝶，而他，也不是孩子。
　　那人是天使，上天赐给他的，天使。
　　心疼的看着那人四肢上的一个个凹陷，他知道是如何造成的，心里不由得揪痛着，心疼着。
　　注意到那人踉跄了一下，他心头一紧，懊恼着自己的迟钝。
　　怎么会忘记了他还不能行走。
　　“抱歉，我忘记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等思考已经打横抱起那人，他感受到那人的身体并不自然的柔软。
　　“呜……呜”
　　他在那人眼中看到了感谢。
　　也与此同时，他同样看到了那人眼中流出的泪。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他似乎想要安慰那人，或许也更是安慰着自己。
　　那人轻轻的慢慢地闭上眼睛，他甚至觉得，就像再也不会睁开。在那人眼睛彻底合上之前的一瞬间，他敏锐的在那人眼中又看到了绝望，但绝望之外，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和留恋。
　　从买回来车开始从未叫过司机的他，这次却给司机打了电话，为了让那人睡的安稳些，一直一直抱着，直到手酸了，肩膀酸了，也没有放下，后来手用力的开始抽痛，也只是换了个姿势，没有放下的意思。
　　司机跟了他很多年，倒也识趣，并没有多问什么。
　　没有任何一刻，能比此时的他更加的庆幸，自己买的是当年避震效果最好的车。
　　也没有任何一刻，能比此时更让他感到温暖，因为，此时此刻，他怀中抱着的，将变成他的整个世界。
　　他有些被温暖冲昏了头，因为车停了，他却并不知道。
　　轻爷，到了。
　　这个称呼是他授意的，仅仅因为，老爷太老，少爷太嫩，而主人，又太疏远。
　　轻，是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却又十分像他，云淡风轻。
　　风，是他的姓氏，这个姓氏带给他的，只有沉重。
　　轻爷，我来？
　　司机小声地问着他，他转过头去，轻轻的摇了摇头。
　　艰难的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小心翼翼的抱起那人儿，慢慢的，向着楼内走去，珍重的，像是怕碰坏了精美的瓷娃娃，轻轻的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
　　看着那人儿满脸泪水灰尘的脏兮兮的小脸儿，觉得自己应该给他擦擦脸，而其实看见他时的第一感觉，应该将他喂胖些。
　　他就这样坐在那人儿身边，竟然不知不觉发起呆来，开始考虑关于那人儿的一切，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怎样排食谱，那人儿，却悠悠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