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兮归矣海棠依旧》沧澜明月夜

17、午间小宴2

　　卫昭聿和伊轻尘来得最晚。

　　刚一落座宣布开宴之后，卫昭聿就夸赞了贵妃一番：“贵妃此次小宴安排得甚得朕心，朕很满意。近几日皇后身体不适，不宜劳心费神，后宫琐事还望贵妃多坦待些。”

　　贵妃原本面无表情坐在那里，听到卫昭聿的夸赞，忽然喜上眉梢，但很快收敛下来，毕恭毕敬：

　　“臣妾该做的。”

　　“一会儿晚宴也劳贵妃费心。”

　　“是。”

　　原本伊轻尘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贵妃身上。

　　因为在性格格外奔放、说话不打草稿的淑妃的映衬下，沉默寡言的贵妃十分容易被人忽略，再加上一共没见过几次，伊轻尘甚至没有还没有听到她开口说过话，要不是卫昭聿提，伊轻尘可能还不会分个神去多看她一眼。

　　贵妃样貌平平无奇，打扮也中规中矩，加上沉默寡言，总是低眉顺手的模样，十分容易让人忽略。

　　如果此时小蝶在，或许会在伊轻尘耳边轻声调侃一句：“陛下还真是慧眼识珠。”

　　可惜今日小蝶并没有陪自己来，陪着自己的是四位一等宫女其中一位——青梅。

　　自那日一别，伊轻尘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原本今日应该是她陪着自己来赴宴的，听说她的伤还没有养好，伊轻尘忽然有些想她了。

　　伊轻尘缓缓将注意力从贵妃身上挪开，不巧就落到了坐在她身边的淑妃身上。

　　说来今日也是奇怪，这位淑妃娘娘或许是禁足禁得时间久了，今日格外安分，甚至说话都是柔声细语的，脸上始终挂着笑，除了偶尔给二皇子夹些菜，眼神就一直盯着某处没有移开过。

　　伊轻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见到了对面正襟危坐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长得十分漂亮，特别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坐得也是十分端着，斯斯文文的模样，活像个小大人。

　　伊轻尘只瞧了一眼，就对这小孩十分的喜欢，甚至有了想养在身边的冲动。

　　只是他原本还好好的，忽然就咳嗽起来，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又拿了帕子掩住口鼻，尽量咳得轻声些，那一套动作十分娴熟，应当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伊轻尘忽然就有一些心疼。

　　不过好在他的父王很快帮他抚顺了气，又为他吃了什么药，男孩一下子好多了，而他父王的动作也一样无比娴熟。

　　伊轻尘忽然有些心疼他们父子了。

　　在坐的，除了几位嫔妃，剩下都是成双成对的，也只有这对父子孤苦伶仃地坐在最末席，我见犹怜。

　　伊轻尘忽然想起以前伊瑾玲给自己讲过一个坊间广为流传的关于恭亲王与一民间女子的爱恨纠葛。

　　说是这恭亲王常年在外带兵抵抗突厥。在恭亲王刚开始接手边陲之地的时候，一次围剿势力，与大部队走散，又迷失了方向，幸得一位姑娘所救，而恭亲王更对这位姑娘一见倾心。
　　很快，这位姑娘便为恭亲王诞下一子。

　　可不久之后，这姑娘就消失了。

　　有人说恭亲王得知此女来路不正，就将她藏了起来，或是干脆杀了。

　　也有说此女生子时便因难产去世。

　　还有说其实根本就没有过这名女子，恭亲王的私生子不过是他路上捡的。

　　但无论如何，再没有人找到过这位女子的行踪。

　　只是从此以后，恭亲王立誓永不娶妻。

　　这对父子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永不娶妻的恭亲王和他的私生子了。

　　永嘉帝也是为了迁就他，特地给他赐了个侧妃，也不算他破例，却又不得不接。

　　伊轻尘突然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伊瑾玲年后嫁给了他会不会受苦。

　　这时，卫昭聿忽然道：“八弟，怎么坐得那么远？本来这次小宴也是为了给你接风起尘特地办的。这个就是你传说中那个宝贝儿子？带到前面来让朕见见。”

　　等两人行了礼在跟前站定，伊轻尘终于能细细打量这位恭亲王。

　　他自入席便再无言语，也不与他人交谈，却对私生子百般照顾，伊轻尘一时竟不知他是个好相与的还是难相处的。

　　他与卫昭聿长得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卫昭聿给人的视觉冲击强烈，再加上常年征战在外，皮肤晒黑了不少，肩膀也比在坐的都结实不少。

　　伊轻尘在打量卫昭寅的时候，卫昭聿则在打量他的儿子，并且情绪越来越不好，眉头越锁越紧：“八弟，你这儿子哪里捡来的？生的不错，就是瘦弱了一些，朕瞧着身体也不太好，这一路相比经历了不少波折。”

　　卫昭寅连忙带着卫元祈一同跪下：“多谢陛下体恤，接风洗尘到时不必，臣弟愿为我大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谬赞，小儿福薄，年幼丧母，又百病缠身，臣弟怜惜，想借此机会为他讨个恭亲王世子的头衔，冲一冲晦气。”

　　卫昭聿道：“好说好说，本来你这次凯旋还未得封赏，朕准了，就你娶侧妃那日一道行册封之礼吧。你难得回京，就多住些时日再走，多进宫陪陪母后。”

　　卫昭寅连忙带儿子一同叩谢：“谢陛下荣恩。”

　　坐在卫昭聿右手边的荣亲王卫昭奚道：“八弟过谦了，八弟的英勇神武早在整个大胤传遍了，你偏又是如此低调，你回瑞安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有多少贤士想投奔你名下，却被你这般拒绝，可是要伤心的。来，哥哥敬你一杯。”

　　卫昭寅接了酒：“三哥误会了，臣弟自幼习武，也只得这一个长处，与三哥相差甚远。这一路回京路上颇为坎坷，所以才修整了些时日，这我已请奏过陛下，陛下特允我今日带小儿前来。再说那些不值一提的谋士不过是听得一些虚言罢了，都已被我回绝了。”

　　说罢一饮而尽。

　　卫昭寅方才喝尽，坐在荣亲王下首的荣亲王妃伊瑾瑟又递上来一杯：“听闻恭亲王不日便要迎娶我妹妹，这么说来也算是亲上加亲了，我也敬你一杯。”

　　“三嫂客气。”卫昭寅并未多言，又饮了一杯。

　　刚想带着卫元祈回去，又被贤妃伊瑾瑶堵住了：“巧了，伊瑾玲也是我妹妹，等妹妹嫁过来，还请恭亲王多为照顾。”

　　卫昭寅又饮一杯，问道：“你是？”

　　伊瑾瑶有些局促，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好在伊瑾瑟及时打圆场：“她也是我妹妹，陛下新封的贤妃。”

　　“哦。”卫昭寅道，“贤妃娘娘好。听说新任皇后也是你们家的？”

　　说罢，卫昭寅转向了伊轻尘。

　　伊轻尘原本的注意力一直在卫元祈身上，此番一被点名，下意识四目相对，伊轻尘看到他满眼的审视，气势有些吓人，瞬间感觉不太好，下意识抿了抿嘴，向后靠了靠，往卫昭聿身后躲了躲，然后一脸求助地望向卫昭聿。

　　卫昭聿十分受用，忙举起手中的酒杯：“不错，你未过门那侧妃正是皇后的姐姐。不过皇后不胜酒力，这杯便我替她喝了吧。”说罢一饮而尽,“话说八弟，午宴喝那么多当心你晚宴去不了，回去坐着吧。”

　　只是卫昭聿连叫一声，卫昭寅都跟丢了魂一样没有反应，呆愣愣在那里好一会儿，知道卫元祈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他才回过神来一般。

　　卫昭寅道：“许久未归，有些太兴奋了，竟有些醉了，陛下莫要见笑。”

　　说罢一饮而尽，带着卫元祈回了位置。

　　这时伊轻尘忽然发现淑妃的表情变得不太好，之前还笑盈盈的，此时已经皱起了眉。

　　宴过半巡，几个小孩便有些坐不住了，但第一个表现出来的，也就只有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二皇子卫元禛了。

　　很快，他便拉帮结派，拉着荣亲王世子卫元禩、荣亲王长女卫云茜、次女卫云萱，还有平阳长公主的长平郡主准备一道出去玩。

　　当然今日新面孔他也不打算放过，只是晋阳长公主之子还在襁褓只能作罢。

　　于是他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卫元祈身上。

　　只见卫元禛大刺刺走到卫元祈面前，居高临下道：“喂，出来玩！”

　　卫元祈本就敢了几个月的路才到瑞安城，今日之宴本就是强打着精神来的，只是没有可以表现出来，刚刚的咳嗽还没缓过来，自然是吹不得风的，于是下意识拒绝，只见他起身，毕恭毕敬行礼：“元祈体弱，怕扫了哥哥姐姐们的兴，便不与你们一道了。”

　　他本是客客套套一句，却把卫元禛彻底惹火了。

　　要知道我们堂堂二皇子，平日里在这偌大的大明宫里都是横着走的，他说一，就没见人说过二，自己好心好意的邀请，别人求都不见得求得来的，居然有人敢拒绝？

　　只见卫元禛上手就抓住了卫元祈的领子：“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试试？”

　　虽说年纪相仿，但卫元禛着着实实比卫元祈高大半个头，又比他结实许多，力气悬殊，而平日里的卫元祈都是被卫昭寅保护得很好的，又何时见过这般阵仗，着实给吓坏了，又开始不住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