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切，都与你有关》竹耳

11、第十一章 片场探班_ing

　　次日一早，芈月带了早饭过来，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跟他打招呼。

　　彼时，他已经将笼子里的鸡喂了，院子里晒得油菜籽翻了，给缸里的鱼又加了半盆活水，将圈里的羊也一一数过了。

　　毕竟是从千珏十四岁起就开始照顾他了，千珏的思想觉悟也真是随了他了，临睡前，在我还在紧张不安而又兴奋雀跃的时候，千珏已经将地铺打好了，毯子在身上一盖，就来跟我说晚安。

　　我辗转反侧了一夜，前半段是想明白了他们这婚是在高岭之花昏迷期间结的，他们其实没有做过一天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后半段是在苦苦思索我该怎么才能既明确又矜持地告诉他可以来床上睡，我能克制的好我自己，他若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在床上摆足十八碗水，灶台上的碗应该是管够的。

　　于是寤寐思服，我就挣扎了一夜。

　　等到了片场，千珏去了他的位置候场，我就跟着芈月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小土坡上蹲了。

　　一会儿，千珏就送了他的风扇过来。

　　一会儿，就又送了他的遮阳伞过来。

　　我若是再不制止，他的折叠椅此刻也就是我在坐了。

　　于是，我就收获了一众工作人员羡慕的眼光，他们大概觉得这么亲切地对待自己随行的工作人员的，也只在新闻里见到过。

　　我发现有些部分，千珏跟我在视频里看到的差不多，不爱说话，喜欢发呆，最爱一个人在角落里呆着，工作人员与他说话，他也是说不了几个字，然后还会礼貌性地鞠躬跟每一个人说谢谢。

　　我捅了捅身侧的芈月，应了他的要求喊他芈子哥，跟他说了句，“要不我也跟别人一样，做个灯牌在这举着吧，我看别人拍戏时都有，咱们千珏也要有。”

　　芈月想了想，应了我一句，“还是别了吧，苏见跟黎嵊他们都已经是灯海了，就你一个人在这举灯牌，看着，有些心酸。现在这样也还行，能显出咱的吃苦敬业。”

　　我觉得他说的也对。前段时间还有这么条新闻，说是千珏与另一个新近很火的明星同班飞机，千珏刚一出来，就被记者与摄影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错了”，人群就又蜂拥着跑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都没剩。

　　他曾经也是呼风唤雨，炙手可热的好嘛。

　　他肯定还能逆风而上，走上人生巅峰的好嘛。

　　这条新闻在热搜榜上排的很靠后，却是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唯一上过的热搜。

　　我有些好奇，“芈子哥，演艺公司里助理的薪水不都是跟着明星走的，千珏这两年没什么工作，公司就算资源调度，也会把你调岗到苏见或者黎嵊那里去，你怎么还一直在千珏身边跟着？”

　　他像是随口答的，“最开始是觉得，指不定你第二天就醒了呢，后来是觉得，你还睡着，不能我也走了啊。”

　　说完就起身去给千珏递了瓶水。

　　我怎么就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情深义重的感觉呢。

　　组里人人都知芈月才是千珏的贴身助理，我就不好总往千珏的身边去凑，所以就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信息过去，“你不会真的是因为我的一句话才接了这部戏吧？”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一会儿就回了过来，“也不全是。”

　　跟芈月唠了一上午，我知道了这部戏，千珏辞演了三次，全剧组一直都在等他的档期。他这两年过得都跟无业游民似的，哪里需要等什么档期。

　　说起来，这个剧组的配置也很是豪华，不知名的导演，不知名的编剧，再加一个过了气的明星，小成本，小制作，资金都是四处凑的，指不定都还是一些人的全部身家，若是拍的好，说不定能拿个最佳配乐奖？

　　千珏早些年的履历虽然漂亮，却一直都没有拍过电影，最多是年少时客串的一些微末片段。这编剧只是看过他参演的医护综艺，说是被他对待病人的真诚打动，推给了导演，就敲定了一定要他来演医生这个角色。不得不说，这个导演，也很是有魄力了。

　　“没担心过第一部戏拍出来，达不到自己的预期？”

　　他的信息很快就又回了过来，“担心。先试着做好自己的部分。”

　　不愧是根正苗红长大的少年偶像，看看人家这觉悟，满满的都是正能量，简直都让人肃然起敬。

　　他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跟剧里饰演他儿子的小演员却是相处得很好，两个人玩手儿都能玩得不亦乐乎。看得出，他很喜欢小孩子。

　　然后我就想到了前一天夜里，我提议帮他对台词，他静默了一下，就来问我，“你还记得剧本内容吗？”

　　我说，“我记得啊，重申一下，失忆，不等同于傻了。”

　　他认同了我这句话，将剧本递给我，我翻了两页，就后悔了。

　　他最近要拍的都是父子戏，剧本里小孩子的台词，三句不离一个“爸爸”。

　　我看着他，“我帮你演医生这个角色，帮助你以局外人的角度揣摩一下这个角色的人物心理。”

　　然后，就被无情的拒绝了。

　　想起这一茬，看着他与小演员相处地欢乐时光，我就又编了一条短信，“我越看越觉得你们俩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多年的秘密？”

　　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我的手机一响，一条信息就过了来，“跟你不像的，都不可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心尖儿一抖，觉得自己吃到了自己的狗粮，真是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大家都有爱豆，将心比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爱豆就躺在自己身边，我这不要脸皮的，已经适应的很好了，但显然千珏在明白了我的态度之后适应的更快，反而让我有了一丝丝的，矜持。

　　我的回复编辑好了，很久都没有发出去，最后是本着一种横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决心，才按下了发送键，也就只有两个字，“比心。”

　　然后看见他嘴角隐隐的笑涡，脸也就跟着烧了起来。

　　芈月在一旁，也是捅了捅我，“沐沐，你变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咱仨有一个群，啥话不能带着我一起说。”

　　我想了想，就将信息拿给他看，他看完之后，将头转回去，“算了，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千珏一会儿还有最后一场戏。

　　剧里医生的儿子高烧昏迷，吊了几天的点滴也不见好，人都快要烧没了，村里的医疗条件根本就检查不出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医生翻了很多他自己的存书，最后怀疑他的症状跟书里查到的一例稀有病症特别相似，但还要去市里的大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就在他带儿子去检查的前一夜，他在儿子的病床前，就是枯坐了一夜。

　　千珏要拍的，就是病床前枯坐一夜的这个镜头。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所有的表演，全靠他自己。

　　我跟芈月就一直在小土坡上蹲着等他拍好了收工，一开始拍的好像不是特别的顺利，远远就能听见导演连着卡了好几条，然后就在某一瞬间，很突然的，他拍戏的地方，就陆续有人开始转过身子抹眼泪。

　　这么，感人的么？

　　我看了一眼芈月，站起身子也就凑了过去。远远看着，只觉得千珏现在这半长头发的样子很是符合最近要拍的内容，都不用专门再去做个造型。

　　可等我再走近了几步，只是看着他的侧影，就有一股巨大的悲伤萦绕了过来。

　　不是那种汹涌的，磅礴的，而是一种更为压抑的，克制的，像是暗沉到了骨子里，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悲切，连绵的，无尽的，揪地我的心一下一下地疼。

　　我像是透过那侧影，看到的不是守着儿子的医生，而是等着万沐醒来的千珏。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眼泪，却都是期望的，绝望的，挣扎着数不尽的惊恐，和让人不敢触摸的害怕。

　　某一瞬间，我希望醒来的是万沐，而不是我。

　　像是所有人都浸染在他的情绪里走不出来，等导演终于喊了声“卡”，也是别过了脸去，抽了抽鼻子。

　　透过层层的人群，他像是一眼就看到了我，那眼里的情绪还没有收得很干净，却又是平白多了三分委屈，我对着他咧嘴就是笑开了去，然后抹了抹自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都是眼泪。

　　当天，我就跟他说了我要回去。

　　我说这里太热，说蚊子太多，说吃不好饭，说床板太硬，说千百万的猫粮肯定已经吃完了，说我要回去给它铲屎。

　　我知道他肯定更希望我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