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如银》箬十

7、chapter7

　　半小时后，公共化妆间内。

　　嘈杂的低语声渐渐消失，众人不自觉地屏息看向五号化妆台前的人。

　　司甜慵懒地站着，云烟作眉，水波是眼，一袭红色宫装，长裙摇曳。

　　长发盘起，露出细白小巧的脸，鸦漆云堆般的发髻上缀满聚拢状的细碎金瓣，额前是含珠带翠的金翅步摇。

　　额上、颈间、胸畔、腹侧，均用花钿点缀。

　　翠髻云鬟，媚色天成，款摆之间，已乱人眼。

　　司甜走了两步，对杨枝笑道：“枝枝，怎么样？”

　　杨枝猛地惊醒，抚着胸冲上去，怕弄坏司甜的扮相，捏着她细藕般的白臂，激动地说：“妞儿，你真的可！”

　　司甜笑了：“我也觉得还不错。”

　　“不许笑！”

　　司甜愣住：“啊……”

　　杨枝想上手，掌心在司甜两颊虚抚，温柔地道：“别笑得那么大，来，收敛一点，媚一点。”

　　司甜闻言，压低眉眼，眸光微敛，透出丝丝缱绻和妖艳。

　　杨枝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低声道：“妞儿，就这样，这个角色只是个花瓶，你完全可以……”

　　司甜抿唇笑，抬眼便见宋斯言站在门边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司甜扬声问：“宋斯言，怎么样？”

　　两人对视，司甜星眸璀璨，毫不羞怯，她对自己向来很有信心。

　　宋斯言无奈笑道：“不错。”

　　哦，只是不错啊，不过能从宋斯言口中得到一句不错，也算是一种褒奖啦。

　　.

　　导演助理正在门口叫号，马上要轮到司甜上场。

　　司甜提起裙摆，穿过散乱的桌椅，出去候场。

　　经过门边时，宋斯言伸出手，拉住她的瘦白手腕。

　　司甜讶异，回眸看他，脸上带着几分探询，目光随即转到宋斯言握着她的手上。

　　只见宋斯言默然垂眸，修长的手指微动，灵巧地取下司甜的腕表。

　　精巧的银钻腕表咔地落入宋斯言的掌心。

　　司甜微愕，素手掩口，心有余悸地轻声道：“多谢。”

　　宋斯言淡淡道：“不谢，加油。”

　　门外再次叫号，司甜展颜，跟着杨枝快步出门。

　　宋斯言望着她的窈窕的背影，脸上泛起浅浅笑意，缓慢跟上。

　　手机微震，他接起，滕时询问他几时回来开会。

　　宋斯言心情甚好，带着几份认命的意味。

　　“阿时，我回不去了。”

　　“宋总？”

　　宋斯言低头轻笑：“帮我推迟会议吧，改成晚上九点的电话沟通。”

　　.

　　屋内的氛围一时有些古怪，刚刚还在为帅哥陶醉的众人回过神来，开始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宋斯言相貌俊美，衣着体面，那通身的气度，绝不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底蕴深厚，大权在握。

　　诚然，宋斯言英俊潇洒，司甜年轻貌美，两个人站在一起甚是般配。

　　只是，化妆间里都是小透明，到处奔波试镜寻求一个机会，司甜却敢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跟人明目张胆地调情，不知检点，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大家是竞争关系，虽然承认司甜长得漂亮，但她演技稀烂，如果不是走后门，怎么可能拿到二轮试镜的机会？

　　是啊，难怪是能这么嚣张，恐怕是有金主支持，才敢觉得自己稳坐钓鱼台。

　　这么想着，有人忍不住拿手机跟朋友抱怨自己要被后台咖抢角色了。

　　.

　　摄影棚内，灯光就位。

　　导演秦晓、制片孟洁和几个选角副导演坐在台下，认真观看演员的表演。

　　这次组拍的《雍后》是由宸心影业主投的历史巨制，大导演秦晓潜心筹备五年之久的心血之作，主要讲述雍国皇后方听夏陪伴雍帝外驱胡掳扩展山河，内斗奸妃稳定朝纲的故事。

　　因为投资高，班底好，妥妥能上星，引发收视狂潮，所以很多艺人抢破头想挤进来。

　　凡是女人戏，内宫斗争是少不了的。

　　司甜这次试镜的角色，就是妖妃之一的方云鬟。

　　她是皇后方听夏的表妹，仗着跟还是皇妃的表姐有几分相似，趁帝妃离心之际爬龙床、生龙子。

　　方云鬟表面上是个徒有其表的妖艳蠢货，实际上心机深沉，因为嫉恨主角，居然蛊惑帝心，私通外敌，在发现雍帝拿自己当替身，泄欲工具之后对其痛下杀手，却被雍帝轻松反杀，成为皇帝和方听夏之间感情的助燃剂。

　　最终死于方听夏册封皇后的前一天。

　　虽然方云鬟这个角色戏份不算顶多，不是最主要的妖艳贱货，也不是苟到结局的终极反派，但已经是司甜手头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角色，加上她喜欢这个角色，所以很努力地想要拿到。

　　登台之前，她回头看了眼幕布后的杨枝和宋斯言。

　　杨枝握紧双拳帮她打气，宋斯言则远远站着，安静地看着她。

　　眸光深沉，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高大英俊的男人在灰头土脸的幕后人员之中极为显眼，像个纵横捭阖的帝王。

　　莫名的，她觉得宋斯言和雍帝雍和重合了。

　　残忍却俊美，凶狠却风流，谈笑风生间杀人于无形。

　　她深吸一口气，登台。

　　.

　　秦晓坐在台下，看了太多场试镜，已经有些倦了。

　　当然，最大的问题不是场次多，而是她找不到心仪的演员。

　　这部戏她筹备良久，当然希望尽善尽美，只可以完美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

　　她端起枸杞茶，低头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水汽模糊了镜片，她看听到身边的制片发出一声惊叹。

　　秦晓擦了擦眼镜戴上，也愣住了。

　　昏暗中，优雅高挑的宫装少女迤逦而来，雪腰摇曳，玉臂生辉，那张脸，美得摄人心魂。

　　秦晓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人间尤物一般的少女。

　　胡琴乐起，少女软下腰来，跳了一支舞，摇曳的，娇媚的，每一寸肌肤和呼吸都在诱惑人的心神，她跳动着，随着乐曲的节奏，速度越来越快，旋转旋转旋转，然后猛地停下——

　　跪倒在地，她轻轻喘息着，光洁柔韧的身体微微颤抖。

　　秦晓的心脏随着她的震颤而起伏，浑身因激动而发热。

　　她开口，声音发哑：“你……叫什么名字？”

　　选角助理眼疾手快地把资料递上去，哪知道秦晓根本没有回头，交接之时，资料散落一地。

　　秦晓心神不稳地看着满地的简历，呼吸都重了几分。

　　舞台中央的少女跪伏在地，此时终于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眸，鸦羽般的潮湿眼睫随着呼吸扇动着，雪白的肌肤湿润柔软。

　　她带着无限的爱慕和恐惧，颤声说：“奴婢……方云鬟。”

　　空气中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声激动到无法抑制的尖叫。

　　“啊我死了——”

　　景云四年，妖妃云鬟入宫。

　　帝见之舞，问曰：“汝何？”

　　云鬓答：“妾，云鬟。”

　　秦晓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方云鬟。

　　秦晓失声笑出，朗声道：“好，不管你是谁，方云鬟是你的了！”

　　.

　　司甜是被杨枝搀下去舞台的。

　　她跳完舞，几乎力竭，紧张之余，浑身都软了。

　　走下台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接过，司甜抬眼看去，是宋斯言。

　　宋斯言将她扶进怀中，低声道：“你还好吗？”

　　司甜咬着牙，猛点头，眼泪哗啦落下来。

　　她是高兴的，过于骄傲，所以哭了。

　　宋斯言的手掌虚扶着她的背，有些手足无措：“司甜，你……”话还没说完，杨枝已经冲过来，抱紧司甜：“妞儿，你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成了成了！啊啊啊啊啊！”

　　她刚刚跟秦晓的助理确认，过段时间就可以安排进组了。

　　司甜傻乎乎地被她抱着，呜呜地哭了两声。

　　“臭丫头，哭什么呀？”

　　“我高兴嘛……”

　　“今天准你吃烤肉，别哭了啊。”

　　司甜开心的笑了。

　　就在这时，何慧过来了。

　　她拢了拢披肩，挤出一丝笑容：“司甜，恭喜你。”

　　司甜愣了愣，小声说：“谢谢。”

　　何慧吸了口气：“好了，该我上台了。”

　　司甜点头：“加油。”

　　何慧看着她：“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