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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Chapter 200 大难不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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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0
11月中旬,局势基本稳定了下来,紧接着,魔法部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算运动,主要是对已经抓捕在案的食死徒和巡逻队员们进行审判。
帕萨莉发现比起之前汤姆治下的压抑,目前的状况不逞多让——作为威森加摩成员之一,她得出席所有的审判。毕竟这是一群对英国巫师界犯下严重战争罪的重犯,他们的判决需要有足够多的权威人士在场见证。她猜测,这也是新当局的立场——不想落下口实。而她之所以愿意到场,主要是想知道食死徒故人们的一些消息并在庭审期间看看是否能利用目前的身份为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尤其是威夫特,她听说他才跟夫人有了孩子。
首先被押上审判席的就是食死徒中的出名人物——好些都是熟人,威夫特,卡罗,诺特,亚克斯利,以及马尔福。当然,还有无数她不认识的年轻人和他们的长辈。这些人站上法庭后,有些沉默不语,负隅顽抗,有的拒不认错,放声威胁,有些则苦苦哀求大家网开一面,还有的试图通过出卖更多人或高额保释金换取减刑判决,剩下的则辩称自己遭受了“神秘人”及其同伙的摄魂取念,失去了自主意识,因此被迫沦为暴政的拥趸。
然而,不论以上哪种应对策略,他们的归宿大都是阿兹卡班,只不过区别在于是否为终身监禁,因为庭上负责判决的官员是魔法部新晋提拔上来的中年男巫,巴蒂-克劳奇。这位审判官以公平、公正、毫不留情著称,只要执法人员将被告的袖子捋起、发现其手臂上有浅淡的痕迹且他们已经确认身份的同伙也指认了他们,那么不论他们自己或代理律师有什么说辞,都一律被直接押送阿兹卡班——要知道,由于国内刚推翻了汤姆的极权,群情激昂,因此在座大部分威森加摩成员也十分支持克劳奇的做法,坚称不能“给暴政留下一丁点生存机会,必须捻灭所有其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帕萨莉想直接为威夫特提供帮助的念头就被掐灭。她每天的任务就是看着自己的朋友和熟人们不复以往的衣着光鲜,瞬间变为了阶下囚。目睹他们受审,她逐渐感觉自己也在经历一场场审判,尤其是当见到威夫特沉默着、始终不为自己辩解时,她心如刀绞——都怪汤姆,如果他没有走到这一步,他这位最好、最忠诚的朋友怎么可能落到今天的地步?而她,作为跟汤姆关系最紧密的人,既没能制止汤姆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无法在当下为他们共同的朋友提供任何帮助。
这种情况下,当一位叫做伊戈尔-卡卡洛夫的食死徒在审判席大喊大叫、出卖一个个昔日同僚,此时又往她身上泼脏水,试图以此获得减刑,她都觉得精神上没那么痛苦了。
“帕萨莉-梅尔宾斯是伏地魔的情人!伏地魔对她很不一样,我跟你保证!”此时,见巴蒂-克劳奇推翻自己的大部分供述并对另一些无动于衷,伊戈尔-卡卡洛夫又大声叫嚷起来,声音有些绝望,“我敢打赌她也是一个食死徒……”
一时间,整个审判庭一片死寂——没人料到食死徒的证词还会牵连到一位颇具名望、同时还是威森加摩的成员。几秒后,回过神的听审席间传来一阵阵难以置信的抽气,成员们开始交换眼神,轻声地交头接耳起来,接着有几个人望向她,目光中带上了不同程度的审视、怀疑和幸灾乐祸,大部分则对食死徒的指控满脸不屑和鄙夷,个别被激怒的人立刻举手,提高声音打断他——
“反对,禁止对威森加摩成员进行无证据攻击!”
“反对!梅尔宾斯小姐在‘神秘人’主导期帮助了很多人!”
这两位成员话音刚落,又有相当一部分人附和起来。
帕萨莉有些惊讶,接着感动又愧疚——实际上,在汤姆主导魔法界期间,她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限,并非所有求助者都因她脱离了险境,而且在场大声支持她的那些成员们其实平时与她并无太多交集。
倒是汤姆的灵魂倒是对这一现状感到很满意——
【好吧,你确实有远见——当我们有一方从政时,最好另一方保持中立,这样之后能有更多的操作的空间。比如眼下,你的心血确实收到了回报。我收回之前的话。看来多愁善感和理想主义也并非一无是处】
“肃静!各位请肃静!”就在越来越多人加入了支持的队伍时,克劳奇敲着法槌,提高声音说,让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被告人,有什么人能证明你的话吗?”然而,面对现场大部分人的热忱反对,克劳奇并不买账,而是冷漠地问卡卡洛夫,显然并不打算单纯依从威森加摩成员的意愿放过此事——帕萨莉猜测,一方面,他确实是一位对汤姆政权深恶痛绝的法官,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躲过惩罚的罪犯,但另一方面,他也想利用此事进一步为自己树立威信。
“我保证说的是真的!你可以去问威夫特-特拉弗斯!我们当初都出席了他侄子的葬礼,亲眼目睹了‘神秘人’对她不同寻常的态度!而且,我听说特拉弗斯邀请了她!要知道,当时到场的除了那个死去男孩的父母,其余都是食死徒!”卡卡洛唾沫横飞,由于双手被审判椅伸出的铰链锁住,于是便费力地伸着下巴,往帕萨莉所在的方向指点。
【这个懦夫加叛徒,他会不得好死的】汤姆的灵魂森然地说。
听众席又是一片哗然——他的说辞太详细了,让又一小部分人开始怀疑帕萨莉,望向她的目光发生了转变。
帕萨莉的心脏随着威夫特的名字被提及而开始急跳——倒不是担心这位老友措辞不当会让她可能遭到当局调查,而是再度担心起他在狱中的情况。毕竟阿兹卡班现由摄魂怪镇守,其中的囚犯死亡率非常高,大部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精神失常并很快死去。而如果他出了事,她害怕目前他的夫人凯瑟琳会因这一巨大打击而彻底崩溃——要知道,目前凯瑟琳正被关押在魔法部接受调查,还未经庭审——由于食死徒和巡逻队员结局大都是阿兹卡班,因此一旦进了监狱,她恐怕更加命不久矣。那样的话,他们刚出生不久的新生儿就会跟詹姆斯的孩子一样成为孤儿。
【你该担心自己,如果你被关进去,我可没办法】察觉到她的想法,汤姆的灵魂凉凉地说。
帕萨莉没理它——他们都知道,她其实根本无惧调查,首先因为她压根没参与过汤姆的政权;其次,即便被关进阿兹卡班,她也不害怕——要知道,她可是一名未经注册的阿尼玛格斯,完全可以凭借这个办法越狱,逃到国外去。
“是吗?现在就把威夫特-特拉弗斯重新带上来!让我们听听他是否赞成你的说辞!现在,休庭十五分钟!”此时,克劳奇高声宣布并敲了一下法槌。
听众席又是一片寂静,继而再度响起低低的嗡嗡声。现场开始弥漫起一股躁动的情绪——不仅因克劳奇毫不留情地放任食死徒抹黑在座的一位威森加摩成员而愤怒,还因为在座对帕萨莉心怀疑虑者和支持者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真相。
【真可笑,自诩公正,却连一封正式的起诉书都不发出,就直接凭借一个叛徒的话开始对权威见证人开启审判】听到这里,汤姆的灵魂冷笑了一声。
帕萨莉倒不是很在意。眼下,克劳奇的话证明了威夫特还活着,这就是个好消息。不过,她也有些害怕见到这位昔日老友——要知道,他已经在阿兹卡班呆了将近一周,或许已经在摄魂怪的影响下失去了自我意识。
十五分钟后,威夫特被两名工作人员带了进来——准确地说,是半搀半扶着站上了证人席。
他的状态令帕萨莉大吃一惊并再次陷入深深的担忧和愧疚——仅仅不到一周,他就几乎变成了一个伛偻的老人,原本始终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脸色青灰,多了很多皱纹,头发白了大半,最显著的变化是,他的神情介于一种绝望和恍惚之间,行动迟缓、僵硬。
“证人,请确认你的姓名,你是威夫特-特拉弗斯,对吗?”等威夫特进入证人席后,克劳奇敲了一下法槌,宣布庭审重新开始,继而问前者。
威夫特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与被告伊戈尔-卡卡洛夫是否认识?”
威夫特又点了下头。
“你们都是食死徒,对吗?”
他再次点头。
“梅尔宾斯小姐是否跟你们一样,为‘神秘人’效劳?”
“……什么?不是。”这回,威夫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接受和消化克劳奇的提问,继而慢慢摇了下头,脸上的绝望和恍惚先是变为一种困惑和茫然,接着又转为麻木的无动于衷:“我从没在我们的任何会议和活动上见过她。”
听到这个回答,听审席很多人发出了放心的叹息,纷纷对帕萨莉投去同情的目光并对卡卡洛夫报以厌恶的嘘声。帕萨莉也松了口气——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威夫特——他的声音虽然也沙哑苍老了很多,可听上去声音的主人并非在摄魂怪的折磨下全然丧失了意志。
“胡说!一派胡言!我们都在他家人的葬礼上见过‘神秘人’跟她说话的样子!她一定也是一名食死徒!”卡卡洛夫立即激动地提高嗓门反驳,马上又被克劳奇用法槌的哐哐声和训斥压了下去。
“被告,请你安静。证人,你听见被告的指控了。”等卡卡洛夫不再叫嚷,克劳奇以客观的口吻问威夫特,“对此,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听见这个问话,威夫特又顿了几秒,而后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微笑,其中掺杂着了然和鄙夷,进一步冲淡了绝望和恍惚,让他看上去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精神和气度,而且,他语速虽然很慢,吐出几个词就要喘息一下,却条理清晰:“如果你们选择……选择相信一个以出卖昔日……同僚并……试图嫁祸他人而获取减刑的人,我也……无话可说。如果你们怀疑……梅尔宾斯小姐也是……食死徒,为什么不直接请她……直接捋起袖子看看呢?”
“……证人,你是否曾邀请梅尔宾斯小姐、被告伊戈尔-卡卡洛夫以及‘神秘人’同时参加你家人的葬礼?”克劳奇没理睬这个反问,而是换了个方式问,显然并不愿意进一步冒犯帕萨莉——未经通知和调查、仅凭一名食死徒的即兴证言就当庭对涉及人员进行取证调查,既不合规也不像话,更何况对于帕萨莉这样身份的巫师而言,已经是极大的不尊重。
“……是有这么回事。”威夫特迟疑了一下,神情里流露出回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邀请一个在你看来完全无关的人员参加全都是食死徒到场的家庭成员葬礼呢?”克劳奇的语气依旧冰冷,但开始以引导的方式提问。
威夫特的表情重归麻木和平静,不过,他依旧以陈述事实的口吻解释道,眼神没有往她所在的方向瞥一下:“没人……愿意来参加我侄子亨利的葬礼,而他生前喜欢……热闹,我不想他最后的时刻……冷冷清清。之所以……邀请梅尔宾斯小姐,是因为A&P是我家经常光顾的……商店,亨利生前非常喜欢……那里。我原本没指望……她会答应上门……即便我们只是上学时期的……朋友——如果你们去查一下……监控装置,就能知道……这一点。”
“我宣布,休庭十分钟!”听到这里,克劳奇显然也有了这个打算,于是再次宣布休庭,派人去调资料。
十分钟后,执法人员调取了监控装置的记录,找到了威夫特邀请帕萨莉前去参加葬礼的部分,当庭播放后,证实了威夫特的说法。
然而,哪怕现场所有听审的人都发出了一阵唏嘘——不少低声感慨帕萨莉的善良,也向她表达了同情——克劳奇却继续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威夫特:“证人,你刚才也承认,邀请‘神秘人’参加了家人的葬礼,那么对于被告说他们是‘情人’关系,你赞同吗?”
“……不。”
“既然你和被告都在葬礼上,为什么他会认为‘神秘人’对梅尔宾斯小姐态度不同寻常,而你,作为‘神秘人’的左膀右臂,却不这样认为呢?”克劳奇并没有善罢甘休。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选择相信……一个叛徒……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威夫特又轻蔑地笑了一下,但这回疲惫、沧桑的脸上接着显出了一丝满不在乎的绝望——帕萨莉又是一阵心如刀割——显然,不论怎样,阿兹卡班终身监禁的判决已经剥夺了他的全部希望,他压根不在乎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对待他。
克劳奇脸上闪过一个“我就知道”的神情,然后又冰冷地追问:“证人,回答我的问题,当时,‘神秘人’是否对梅尔宾斯小姐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态度?”
“……他很尊重她。如果你们怀疑她,为什么……不请她撸起袖子呢?”
听审席上发出一阵低低的动静,有些人嘲讽般地附和,有些人则不满地咂嘴。
这是威夫特第二次谈及让帕萨莉接受检查。克劳奇似乎开始有些举棋不定了——他不愿放过一个可能的食死徒以及加强个人形象的机会,却也不想承受过度得罪帕萨莉可能带来的后果——毕竟在场的威森加摩成员大多已经非常不满了,而且帕萨莉这些年在巫师界的人脉和影响力不容置疑,如果一再冒犯她、最后却发现她是无辜的,他的职业生涯恐怕也会遭遇一些对此不满的人的为难。
【哼,说到底,这个克劳奇不过是个披着公正外衣的冒进野心家。他要是真敢要求你现在就当众掀起袖子,跟你同属巫师界上层的人过后也不会让他太好过——他还没在魔法部攀到什么像样的位置呢,就开始上蹿下跳……】汤姆的灵魂咬牙切齿地说,似乎她要是真有了当众受审的遭遇,那就是奇耻大辱。
“别生气,汤姆。这其实是件好事。我当然会让在场所有人如愿看到我的手腕——但我想先看看事情能不能发展到更合适的时机。”看到这里,帕萨莉却忍不住舒展眉头,微笑起来——这简直是个意外之喜。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件好事——当下,每拖延一分钟,威夫特就能多留在法庭上一会,能少遭一会坐牢的罪;假如最后她按照克劳奇的期望,掀起袖子给所有人看,或者说,接受更全面的检查,就等于坦然受辱,这样一来,不论是现在的魔法部,还是克劳奇,必定都会欠她一份巨大的人情。此后,他们的歉意自然而然会成为她的屏障——比起其他同等身份和地位的人,他们对待她会更小心,不会轻易将她和食死徒联系到一起,因此也更不会想到她将为威夫特提供帮助。
换言之,她会在当前的局势下拥有更多自由,暗中帮助这位老友而不被怀疑或注意到——比如,她可以想方设法先把威夫特从阿兹卡班弄出来而不被人留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显得越发有说服力——以威夫特目前的状态看,再在那里再呆下去,等待他的注定会是死亡。而且,在阿尔法德同她告白之后,威夫特冒着被汤姆为难的风险,先一步给出了警示,让她有心理准备,避免让朋友和自己都陷入危险和被动的境地。对这一点,她始终心怀感念。最重要的是,汤姆对这位朋友的亏欠最多——威夫特始终跟随他,为他鞍前马后,关心他的幸福和快乐。在没修正自己的错误、弥补这位最忠诚、真挚的朋友前,她作为汤姆最亲近的人,不能让威夫特丧命。
察觉到她的想法,汤姆灵魂激愤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变得阴沉又别扭起来【用不着你为我的朋友考虑】
“威夫特也是我的朋友。而他,休想等威夫特都不在了之后赖掉这笔账——他欠了他太多,必须得弥补。”帕萨莉在心里坚决地说,不由捏紧了拳头。
汤姆的灵魂更不得劲了【……那好吧。不过我还是不赞成你把他救出去——那太危险了,要知道,阿兹卡班都是摄魂怪,你得……】
“让我们到时候再决定并规划具体细节吧,好吗?先着眼当下的审判吧,行吗?”帕萨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因为审判还在继续——
“求你了,克劳奇!她一定是一个食死徒!‘神秘人’对她很不一样!他让她坐在他身边!哪怕他的左膀右臂都没有这个待遇!”此时,见克劳奇陷入了沉默,卡卡洛夫着急起来——从威夫特入场后,他一直紧紧盯着他,此时更是慌得不住在审判席上扭动。
“这并不能充分说明问题,被告。”克劳奇不以为然地反驳,接着瞥向威夫特,“证人刚才也提到了,‘神秘人’很尊重梅尔宾斯小姐。而众所周知,为大多数人所由衷敬重的人,也会得到‘神秘人’的尊重。”
“……让我们言归正传,证人,你是否在家人葬礼上见到‘神秘人’对帕萨莉-梅尔宾斯小姐展现出超出‘尊重’之外的态度?”不过,克劳奇并没有放弃对威夫特进一步追问。
“他很……尊重她。她构建了……魔法界的通讯……和交通体系,也是……威森加摩成员,不是吗?”威夫特看也没看卡卡洛夫,依旧用平静到有些异乎寻常的口吻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回答。
“好吧。”克劳奇怀疑地盯了威夫特几秒后,最终勉强接受了他的证词——显然,他又一次考虑到了帕萨莉在如今魔法界的地位和影响力。
“不,不!她是一个食死徒!我敢打赌,你们掀开她的袖子就能看见!不,或许你们该对她进行一个全身检查!她肯定跟‘神秘人’关系不同寻常!如果‘神秘人’没把标记藏在她的手臂内侧,那必然印到了其他更隐蔽的地方!”见克劳奇有翻篇的趋势,卡卡洛夫终于不顾一切咆哮起来,脖子和脸上青筋暴露。
场上被他这番言论激得一阵阵抽吸,然后响起愤怒的嗡嗡声,几秒内,又有人开始高喊,“这是污蔑!是对威森加摩成员、一位受人尊敬的巫师的污蔑!”
其他人也立刻附和,场内顿时响起一片抗议,盖过了卡卡洛夫的吼叫。
帕萨莉的心脏却开始期待地砰砰直跳,顾不上为大家支持自己而感动,而是紧盯克劳奇——这段时间里,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指望对方能将一贯公正到有些偏执的审判风格贯彻到底。来吧,一旦他们要求她当庭检查,她就会答应,来吧,欠下她一个人情吧,来吧……
汤姆的灵魂已经快气疯了,如果有实体,它恐怕会用最恶毒的咒语折磨眼前的叛徒。
克劳奇第一次望向了她所在的位置。其他人也一并看了过来。
场内的气氛变得非常微妙。
帕萨莉拼尽全力才忍住没笑出来——她能感觉到现场对她被迫接受检查的愤怒和克劳奇对此的期盼犹如实质。让这种氛围再持续发酵几秒,然后她再答应……
“我可以为梅尔宾斯小姐作证,她不是食死徒。”就在气氛混乱紧张到了快要爆发的临界点时,忽然有一个平静的声音说,众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声音的主人是邓布利多教授。
他看上去似乎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才走入座位坐下。
“邓布利多先生,您要为梅尔宾斯小姐作证,担保她不是食死徒,对吗?”克劳奇似乎松了口气,可同时又有些不甘地问。
“是的。我以个人名誉担保她不是食死徒。”邓布利多教授平静坚决地说,却没有看帕萨莉一眼。
全场气氛彻底变了——邓布利多教授的作证比任何证据都要有说服力。
“不,不!我敢保证!你们都没有见过‘神秘人’对她的态度!她一定是个食死徒!只要你们检查她的身体,就能确认这一点!”见状,卡卡洛夫毫无章法地喊叫起来,用哀求的口吻对邓布利多教授和克劳奇嚷道:“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求求您!您以公正闻名!我会说出一切的!我还知道其他德姆斯特朗为他效劳的人!克劳奇!”
见克劳奇马上就要宣布让威森加摩成员进行表决,帕萨莉赶忙抓住时机,站起来表态,语气坚定冰冷:“感谢各位的支持。也非常感谢您的担保,邓布利多先生。不过,我认为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有责任澄清真相——不仅为个人名誉,也为威森加摩的权威和公正:我愿意接受全身检查。”
全场为之一静,而后又是一阵骚动——她周围的几位女巫也站了起来,温和地宽慰她大可不必做到这个地步,继而表示如果再有食死徒试图抹黑她,她们一定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您确定吗?”克劳奇明显因为她的坦然而产生了几分犹豫。
“是的,我确定。”她的声音更冷了,故意表现出对克劳奇十分不满。
话音刚落,身边的两位女巫立刻挨她站得更紧了,众人纷纷向她投去同情和钦佩的目光,接着又对卡卡洛夫报以厌恶轻蔑的眼神。
克劳奇便调出两个女性执法人员,把她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进行检查。
结果自然证明卡卡洛夫的指控纯属空穴来风。
最后,威森加摩表决,将其送进了阿兹卡班,不过因为他出卖了一些人,因此只需在监狱呆八年。
然而,很快到了十一月底,事情还是大大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料和计划——
魔法部的傲罗抓住了西里斯,指控其为食死徒,因为他炸死了凤凰社成员彼得-佩迪鲁以及十二位普通人。
得知这件事后,阿尔法德立刻从埃及赶了回来,为外甥奔走,寻找证人。可就连邓布利多教授也没法为西里斯作保,因为自从波特夫妇死亡那晚,除海格短暂地见过他一面外,任何人都没再见过他——他也没在公众场合露过脸。所以,没人能为他的清白作证。
更令人棘手的是,由于事发现场既有普通人的尸体又有彼得本人的一根手指,且西里斯全程保持沉默,拒绝为自己辩驳,于是大部分威森加摩成员们没怎么犹豫,就举手表决,将他认定为食死徒,送入了阿兹卡班。
当然,帕萨莉和阿尔法德都知道,不论凤凰社中谁叛变为食死徒,都不会是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谁都可能是食死徒,只有西里斯绝无可能!但为什么就连邓布利多教授也说不能确定呢?西里斯到底为什么没在事发后跟大家待在一起?!看在梅林份上!”最终,在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依旧无法向魔法界证明西里斯的清白后,阿尔法德有些崩溃地说,将双手插入头发里,焦虑地来回踱步。
帕萨莉没有接话,脑子里又把这些天的打算过了一遍,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漏洞和相应的补救措施——她已经决心要帮威夫特从监狱里出来并为此制定了计划、做了准备。不过,随着西里斯发生了变故,原本的计划就得做出一些改变了。把他们两个都弄出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你这是疯了,这意味着你得制作两个包含足够生命力的人偶作为他们的替代——摄魂怪虽然瞎,对此却极为敏锐。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够冒险了,你居然还要做两次——数量越多,危险越大。他的魂器就是一个例子,别告诉我教训就在眼前,你还要愚蠢地步他的后尘】汤姆的灵魂冷冷地说——这些天,每当她试图规划这件事时,它就会现身,絮絮叨叨地表示反对。
“人偶跟魂器有着本质区别——至少我不会因为这个损害自己的健康。再说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包括如何立即逃亡到国外,好吗?”帕萨莉不耐烦地说,心知它这根本就是谨慎过度——汤姆本人的失败和政权的坍塌让他的灵魂变得更加保守和谨慎了。她却没法再干看着一切发生而不做些什么了——尤其在目前的局势下,哪怕暴露了她帮助食死徒的行径,她也可以借逃亡去国外找汤姆:她有种感觉,那晚失败后,他不会再留在这里。而呆在原地、等局面彻底稳定下来后再去找他,谁知道那时他会变成什么样呢?要知道,那可是死咒——哪怕有魂器保护,他也必定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她不能再耽搁了。
【我奉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按原计划走,或者只救那个小布莱克。因为如果被摄魂怪发现你用人偶帮助罪犯越狱,你当场就会变成行尸走肉。哪怕侥幸逃脱,人偶的存在也坐实了你的罪名——毕竟整个魔法界除了你,没人会制作这种东西。届时,那帮威森加摩和魔法部的人,甚至整个魔法界都会共同把你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哪怕是这些人,也痛恨欺骗。他们不会听你的任何解释。何况庸人对卓越的能力天生抱有嫉妒和恐惧……】察觉到她的想法,汤姆的灵魂情绪更阴沉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汤姆。我会小心的。我保证。”她不容置疑地说。
与此同时,帕萨莉没有选择把这件事告诉阿尔法德。毕竟她都能想象到,如果他得知她要以身犯险,肯定会强烈反对,甚至要跟她一起。但阿尔法德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太多忙,而且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多一分钟浪费在说服阿尔法德上,威夫特的生命就多一分逝去的危险。
出发前,她把赛迪莫斯的阅读装置挂到了脖子上当幸运符,在心里默念“赛迪,祝我好运”,便旋身化为一只蓝色的知更鸟,飞出了晨曦小屋的窗口。
英吉利海峡一带的天气向来恶劣——她选的这一天也不例外,狂风猛烈地吹着,裹挟着雨幕,又卷起海浪,仿佛要撕碎天地间的一切。得益于防风和防水咒,她浑身干燥,可即便在身上安装了锚定装置,她还是几度被暴风雨推得偏离了方向。
等终于抵达阿兹卡班,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过,她不确定这是因为暴风雨导致天黑得更快,还是摄魂怪们聚集在一起的作用,因为它们层层叠叠把监狱围了起来,就像一大片乌云。
越靠近这里,她越感到寒冷——那是一种毫无由来、自内而外生出的冷意。消沉和灰暗的情绪如烟雾般悄然弥漫胸腔,立刻让她明白,接下来得小心着陆,千万别莽撞地冲进摄魂怪中间。
然而,绕着这团由摄魂怪组成的乌云飞行了好几圈,她也没能找到可以靠近的突破口,不由急躁起来。
【稳住,这只是摄魂怪的影响。没什么大不了的。仔细观察它们运动的方向】汤姆的灵魂几乎立刻说。
她知道,它这是在帮她一道对抗摄魂怪对情绪造成的影响。
“我知道。”她在心里回答,开始凝神观察起来。
最终,她找到了理想位置——一个背风的塔楼转角处。这里没有一扇窗户,而且风雨也小得多,摄魂怪们呆在这里并不能接触到里面的巫师,自然就无法吸收他们内心的积极情绪。
在小心地一点点挪动了很久——仿佛长达一个世纪后,她在密密麻麻、来回飘荡的摄魂怪群中见缝插针,从一个极为窄小的窗口溜了进去。
里面的气味令人作呕——尽管新鲜、潮湿且带着腥气的海风卷走了部分尿骚味、霉味和汗臭,密集的牢房和犯人还是让刚刚突入的帕萨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
为不引人注意,她尽量贴着天花板飞行,观察着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显然,这里并非她的目的地:虽然每间囚室都关着至少四五名囚犯,而且这些人也都衣衫褴褛、无精打采,但他们能透过高高的窗户呼吸到新鲜空气,还能相互交谈。一些人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精神状态却远没有威夫特那么糟糕。因此,她推测,食死徒恐怕关在位置更低的地方,并且那里恐怕有摄魂怪亲自巡逻。
很快,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随着越发深入地底,她发现这里的监牢走廊开始有摄魂怪游走,并且犯人的情况也更糟糕。一些人明显已经神志不清,蹲在角落绝望地喃喃自语,一些眼神空洞地望向某个地方,还有一些则躺在窄小的床铺上,两眼紧闭,脸色青紫,气若游丝,看上去命不久矣。
得益于摄魂怪的确对动物的存在和情绪感知非常迟钝,除了没引起注意外,她的神智始终很清醒——当然,焦躁和阴郁的情绪仍然在所难免。
在又仔细搜寻了一段时间后,她终于确定了威夫特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狭小的单人囚室,墙壁污秽、光线昏暗。威夫特背对着牢门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背影。
悄无声息地飞进去后,她观察着,等摄魂怪结束了视察,就变回人形并马上一挥魔杖,对周围施展了防窥探咒。
威夫特瞪着眼前的一幕,茫然绝望的眼神里染上了震惊,微微张开了嘴。
“……怎么?”
“这里不是什么好的度假地,威夫特,来吧,我们得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