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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信长 黑暗中,飞 ...

  •   黑暗中,飞坦掏出手电,她才看清角落里被铁链绑着的男孩睁着黑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而飞坦则表情十分不耐烦:“你不是可以治疗吗?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她如梦中惊醒般慢慢靠近他们。

      “你是从哪里来的奇葩?又怕血,又怕黑,又怕疼,居然能在流星街活下来……”飞坦略有不忿地嘟囔着,一把将磨蹭的她提到男孩面前,简明扼要:“治好他。”

      “我不确定……我不知道……”她嗫嚅着,贴着冰冷的铁栏,不想靠过去。
      飞坦扬眉,他的脸在光线之后,忽明忽暗:“你说什么?”
      她在犹豫。
      如果没猜错,此刻牢房内的另一个人,应该就是库洛洛。
      是呀,不会有第二个能让飞坦如此重视的人了。
      库洛洛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盗贼,没有怜悯之心,可以一口气将整族全部屠戮的强盗,可以毫不犹豫地挖出人类的眼睛用作收藏品,他作恶多端,或者说,他即将作恶多端。
      没错,至于飞坦,也不是什么好人呢。
      如果任何事情都是有变数的,那么当下她绝对可以确信的事就是,与幻影旅团有任何牵连,都会带来不幸。

      也许此刻,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容易制服,甚至是杀死他们的时刻。
      她确实杀过人,但她依旧没克服恐血症,但只要关掉手电筒,什么也看不见了。
      没错,什么也不会看见……

      她如同着魔般将手伸向那只手电筒。
      「啊呀……真是不可思议!」魔王在耳旁低声愉悦地笑着,这真是个奇特的男孩,奇特到苏漠看到他居然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祂猩红的眼珠紧盯着黑暗里那个缓慢呼吸的男孩。
      「你居然想伤害这个世界,那么,我来帮你吧,快许愿吧!」
      苏漠没有吭声。
      “你要干什么?”飞坦猛地拍掉她的手,满脸惊疑。

      「不过嘛,这种程度好像用不上许愿了哦。其实想杀死他很简单,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做一个旁观者。你瞧,他在努力强忍呢……刚刚他咽下好大一口血,马上就快不行了……」

      飞坦扭头,如同听到魔王的低语般,紧张地查看男孩:“你怎么样?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咳……有联系到其他人吗……”他没有回答飞坦的问题。
      “可恶……我要把那个混蛋区长的肠子掏出来……”飞坦语气恐怖地低声咆哮着。
      他一把拽掉脸上的面罩,回头:“蠢货!你在干什么!快点过来帮忙啊!”

      「只要旁观就好啦。」魔王身体漂浮在空气中,侧躺着,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乐不可支地笑着。

      她的手略有些颤抖的伸向已经男孩吸饱血的的衣服。
      “你认识我?”他突然问道,她可以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不……不认识。”她低声道,轻轻按压男孩腹部,里面似乎有肿块,随着她的动作,男孩隐忍着,齿关却仍然溢出破碎的闷哼。
      联想到刚刚菲普眉飞色舞的介绍,不难想象里面装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他黑色的眼睛郑重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也许,不是他呢……难道她真的要做一个旁观者,看着无辜的人丧命吗?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只要他说出的不是那个名字,她就一定会救他。
      他的脸色惨白,两鬓的黑发被冷汗溻湿,嘴唇乌紫。
      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旋转的漩涡,要将她眼中所有的光都吸噬掉,像无底的黑洞。

      「旁观就够了哦」魔王换了个姿势,用手臂环住了她的脖子,好整以暇。

      男孩打量着她的动作,回答:“信长,信长·哈查马。”
      他说话的动作拉扯到肺部,侧头咳出血来。
      于是她看到了,黑色头发下,是图案精致的黑色等臂十字,如此独一无二。
      果然。不愧是你啊。

      “你好信长,我叫迪克,听我说,我可以治愈你的伤口,但是这样你肚子里的东西就无法拿出来了,所以也许我们需要进行一个简单的外科手术,来取出你肚子里的异物。不要担心,我做过简单的培训。”来自博洛斯家族的紧急自救培训,她尽量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你会后悔的。」魔王无趣地消失了。

      “信长”突然笑了,边笑边引发一连串咳嗽。
      她有点迷茫,不知道刚刚哪句话愉悦到了对方。
      “好的,麻烦你了。”他笑吟吟地回道。

      “你,打好光,别冲我翻白眼了,搞清楚我是唯一能救他的人。”她瞟眼飞坦,后者不情不愿地凑过来。
      “有没有刀?”
      男孩的身材尽管显得有些羸弱,但皮肤底下蕴藏着充满力量的肌肉,可以清晰看到那些线条的走向,但苍白的皮肤上,有团凹陷进去的红色肉碎就这么直硬地陈列在上面,看着就让人觉得疼,那创面可怖的伤口,让她有点难以下手。
      “你怎么这么麻烦!”飞坦抱怨。
      “我可以不麻烦,我甚至可以徒手掏出他的五脏六腑,但我怕他疼死。”苏漠耸耸肩。
      “这个可以吗?”“信长”很有礼貌,递给她一块刀片。
      你们俩都是多啦A梦吗……完全看不出来能藏在哪里啊!
      “太好了。”她举起刀片,是一块轻薄的手术刀片:“现在没有消毒的环境,所以我就直接开始了,不过不要担心,我可以治疗感染,相信我,你会没事的。”她边说着,边从衣角撕下块布卷起来递给他:“疼的话可以咬住。”

      “好的,谢谢。”“信长”应答着,表情完全看不出紧张。
      “你最好给我小心点,他如果有事,你妹妹也死定了。”飞坦阴测测地说。
      “你确认要在我动手前这么威胁我?我很胆小的哦,很容易手抖的哦……”她还有心情逗一逗炸毛的飞坦,实际上心里也不太有把握。
      飞坦瞪着她,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会没事的吧。”她忍不住悄声嘟囔着。
      “你在问我吗?”飞坦瞪大眼睛。
      “会没事的。”“信长”拍了拍飞坦。

      她甩甩忍不住颤抖的手,举起刀片,在那团纷杂的伤口处划开,有殷红的液体立刻顺着苍白的皮肤淌下来。她猛的眨眨眼睛,克制住涌上的眩晕和恶心。
      “你在干什么?等着他的血流光吗?”飞坦恨不得给她一巴掌:“你不会晕血吧?!”
      “没有……我在寻找合适的位置。”她连忙辩解着,用手扒开伤口,露出里面的肠子。
      她轻轻翻了翻,看到“信长”腰腹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放轻松,越用力越疼。”
      她现在有点佩服他了,没有麻醉居然可以一声不吭,不愧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团长。
      “别废话,赶紧掏出来!”飞坦催道。

      她咬咬牙,将沾着血的白色塑封袋掏出来,可能刮破了他的肠子:“你记得有多少个吗?”
      “大约有三四个吧。”他的声音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全身被冷汗浸湿,但还算平静,丝毫听不出虚弱的感觉。
      她晃了晃发丝间留下的汗珠,继续在乱做一团的腑脏之间寻找目标。

      也许她不小心碰断了哪根大动脉,血像小股喷泉一样喷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将那团塞给“信长”的布抢过来擦血,因为她好像比对方更需要这块可怜的布。
      没有人说话,飞坦打光的手一直相当稳。
      在她按压他的腹腔以确认是否还有未取出的异物时,“信长”终于晕倒了。
      苏漠举起手,让白光尽可能覆盖到他脖子以下腰以上的每寸皮肤,当她移开手的时候,那团惨不忍睹的创口已经恢复如初。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飞坦的声音有点沙哑。
      苏漠擦了擦手上的血,寻找他脖子上的脉搏,万幸,那里传来了稳定有力的震动。
      “不知道。”她也快脱力了:“我不是医生。”
      飞坦面色阴沉地扫了她一眼,但罕见的没有发火。

      于是她又补充道:“但是他活下来了,也许很快就能醒。不要说话了,让我睡一会儿。”她也很有成就感,至少她发现她好像不晕血了……不过管它呢,她真的要先睡会儿了。

      苏漠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在那座堂皇却冰冷的宫殿里,她没有和玛门签订契约,没有接受祂赠予的三个愿望。
      那个条约是什么来着,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和魔王签订契约,当祂实现了她的三个愿望时,祂将得到她的灵魂。
      她看到宫殿里自己的身体坐在王座上,睁开红色的眼睛对她微笑。
      无所不能的魔王占据了她的身体,嘲笑她的天真和不自量力:“你不会以为你可以许愿离开这个世界然后甩掉我吧?”
      祂用手指点了点她,然后她看到了镜子里,金发男孩,眨着一双如同绿松石般的眼睛回望她。
      镜子里的男孩眼睛突然变得血红,露出狰狞的笑容:“异乡人,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不是我找到的你。”
      风急速旋转,无数记忆被镜子打破,她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回到那个平平常常的午后,明明是艳阳天突然下起了太阳雨。
      她放下手中翻了无数遍的少年JUMP的漫画书,走到阳台上欣赏着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雨滴:“富奸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复更呢?库洛洛和西索的决战好精彩!不过侠客居然也死了……旅团真是损失惨重呢。如果没有屠杀窟卢塔人,也许就不会死这么多成员了……”
      “叮铃铃……”是风铃的声音。
      她笑着回头:“爸妈,你们回来啦!”
      黑暗席卷着疼痛砸向她。

      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地牢。
      这里起码有窗户。
      她这样想着,尽量减轻自己此刻被绑着吊在半空中的酸疼感。
      很快,她又找到可以自我开解的另条理由。
      旁边飘荡着的,是穿着破破烂烂的丝绸睡衣的菲普,看起来已经凉透了。
      嗯,至少想要她命的菲普死了,而她目前还活着。

      飞坦真是个言出必行的诚信好男孩。
      菲普的尸体正打着转,直到正面转到她面前,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腹腔惨兮兮的裸露在外,长长的肠子连到脖子处打着结,上面是脸色灰败的头,以及暴凸睁大的眼,那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眼翳。

      菲普的尸体自传着回去,将屁股面向她。
      唔。
      她不知为何,内心相当平静,甚至有种解脱的安宁,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恐惧血、疼痛和尸体了。
      不就是手术失败了吗?她倒也没想过,“信长”死了,自己还能喘着气和菲普一起挂在半空中自转。
      苏漠轻叹口气,放空大脑,目光空洞地望向窗户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哇哦。」魔王的语气充满揶揄:「作为我的主人,混得这么惨的你好像是第一个。」
      “呸。”她懒得和魔王斗嘴,这家伙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她越惨他越开心,这样意味着她越有可能向他许愿,尽早将灵魂卖给他。

      「我早说过的,你会后悔的。」

      不要怜悯行诡诈的恶人。
      这是祂对我们的告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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