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子夜》秘密潮汐

1、悲鸣 老莱斯特兰

　　1961年4月20日
　　老莱斯特兰奇踏进这座古老庄园时，忽然想到自己多年前第一次被父母领着来到罗齐尔家参加宴会的那个春日。那天微风徐徐，万物朝阳，老莱斯特兰奇与父母坐在马车内，他享受着车轮碾过小石子时带来的摇晃感受，颠簸的路程带给他的不是不适，而是可以同大人出行的愉悦。
　　那时他不过七岁，刚刚从父母手中得到了一把儿童飞天扫帚玩具，渴望在魁地奇球场追逐金色飞贼。
　　他们一家在上午十点到达，在罗齐尔夫妇的欢迎中走进繁复狭长的走廊。走廊幽深，拐角众多，挂着罗齐尔们的画像，从内而外透着阴冷。纯血家族大多相似，在走廊或者某个房间里挂上先祖的画像，在合适的时机向后代讲述先祖的往事，以期延续家族的荣耀。

　　但这条走廊太长了，拐角深处光都照不进来。

　　七岁的莱斯特兰奇往后缩了缩，暗自为自己打气，在下一秒抬头挺胸跟着大人们走进庄园。

　　但现在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进这条走廊了。
　　在登上台阶的前一刻，老莱斯特兰奇回头看了眼来路。罗齐尔家的围墙早已被藤本蔷薇和常春藤爬满，他看着外墙，细致地分辨绿叶的脉络。藤本蔷薇会在晚春开花，他现在只能看到绿叶。他知道，在那一片绿色下，是两把剑交叉在蔷薇旁的罗齐尔家徽。
　　这么多年了，其实他早就忘了走进走廊的害怕，年纪渐长，恐惧、快乐这些情绪早已经忘了。他还能记得什么呢？记得那个春日，年幼的自己回望时看到的橙黄花朵，像是绿云上的星光。
　　老莱斯特兰奇走进走廊，没有看那些画像一眼。

　　在阳光无法照入的走廊拐角，画像内穿着考究巫师袍的罗齐尔们低声密语：“西格纳斯预言的后人要来了。”
　　“家族的齿轮已经开始旋转。”
　　“我们不能阻止吗？”
　　“那是预言，大多是假，可我们害怕它成真。”
　　“不能直接杀死吗？”
　　“咱们能出去吗？画框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不能剥夺那个孩子的未来。”
　　“但那个孩子就要来剥夺我们的未来了。”
　　是哪个预言？是什么内容？历代罗齐尔家主心如明镜，却永远将秘密藏于心底，带入坟墓，直到他们的身体都腐烂，连带着秘密一同消逝。这是罗齐尔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或者，出于百年家族愚蠢的虚荣与狂傲。
　　快要晚春，藤本蔷薇已经结出几个花苞。他们都在年轻时看到过满墙的花。橙黄的、粉红的、复色的，是他们代代守护的记忆。
　　画像们低声祈祷：“愿蔷薇荣光不灭。”
　　……
　　老莱斯特兰奇坐在会客室内，家养小精灵瑞纳刚刚给他倒了一杯茶。罗齐尔家的人向来架子很足，那位年迈的家主此刻或许在挑选合适的衣服。但这是纯血家族的通病，况且他贸然登门拜访，没有立场指责罗齐尔的行为。
　　“很久不见了，怎么今天想到来看看我呢。”老罗齐尔拄着拐杖进入房间，朝着老莱斯特兰奇微笑，“莱斯特兰奇先生。”
　　老莱斯特兰奇缓缓站起，朝着罗齐尔颔首示意：“的确很久不见。”
　　老罗齐尔指了指座位，转头看了眼窗户，视线在挂钟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看向莱斯特兰奇的方向。
　　“你知道的。”罗齐尔摩梭着巫师袍袖口，含笑看着莱斯特兰奇，“我们都为那位先生效命。”
　　“我今天来只是为我那老朋友的女儿送上礼物。”莱斯特兰奇将木盒从身后拿出，缓缓推向罗齐尔，不等罗齐尔打开盒子，自顾自得介绍着，“她怀孕这么久，我一直没有来看望，现在想想还有些歉意。”
　　“这里面是什么呢？”
　　“珠宝、玩具扫帚、平安锁，或许还有我儿子送的东西。等那孩子长大，我还会送他新的玩具。斯拉格霍恩是我的老朋友，他的外甥女和我自己的也差不多。”
　　罗齐尔闻言抬头，笑着看了看盒子：“那孩子还真幸运。”
　　莱斯特兰奇点点头：“罗齐尔和格林格拉斯的孙子，当然足够幸运。不是哪个孩子都会降生到蔷薇家族的。”
　　罗齐尔将木盒放到桌角，又抬头看了眼挂钟，嘴角勉强扯出弧度：“不过不太巧，梵娜莎最近休息不好，不便探望。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莱拉和威弗列德。维琪和林恩也在家里，不知道在哪里玩。”
　　“我还真是羡慕你。”莱斯特兰奇打趣道，“儿女双全，早就有了孙女和孙子。这么大的家里，有了孩子总归是热闹。”
　　罗齐尔轻轻敲了敲拐杖上的镀银蔷薇，也是笑着回答：“德鲁埃拉不常回家，我身边也只有两个儿子和一些小辈罢了。”
　　莱斯特兰奇没有说话，起身活动了胳膊：“我这就去看看维琪和林恩。威弗列德说不定还在哪儿和莱拉玩呢。”

　　残阳如血。
　　威弗列德坐在母亲门外时，抬头看到了这样的落日。天空上，靠近落日的大片云彩被染上火一样的嫣红，再远一些的，模模糊糊地被罩着金色的轻纱。他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形容不出那种金色，能想到的有关金色的事物，大概只剩下了父亲口中的轻盈的、速度极快的、让所有追求手着迷的金色飞贼。
　　还是不像。威弗列德摇摇头。
　　这种金色，像是生命轰然结束前的回光，又或是，新生命即将到来的前奏。
　　他坐在他母亲门外，心脏像是被揪住一样。其实在一年前他已经有了妹妹，那是个黎明，他还什么都不懂，父亲轻轻将他叫起的时候，他看到远处平原上的日出，那个太阳只有他一个拳头那么大。威弗列德在第一缕晨光中睁开眼，跟随父亲走进家中早就准备好的新房间，家养小精灵还在里面忙活着。在小床上，他看到了那个皱皱巴巴、有一头褐色头发的孩子，那是他亲妹妹。
　　有点丑。他撇撇嘴。
　　奥斯蒙德看出了他的想法，蹲下来摸摸儿子的脑袋，严肃地叫了儿子的名字：“威弗列德，你刚出生时也这么丑。”
　　威弗列德坐在台阶上，感叹自己当时太小，被父亲说丑之后就大哭起来。换做现在，一定可以认真回复：“您也不是那么好看。”
　　婴儿微弱的啼哭从房间里传来时，落日正好碰到地平线。威弗列德眯了眯眼睛，来不及看最后的落日，就急急站起，双手往衣服上抹了抹，擦去握拳的汗水。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想过很多场景。比如他坐在花园里，还在抓蝴蝶的时候家养小精灵告诉了他消息。又或者他正在逗莱拉说话，非要哄他叫哥哥时父亲跑着过来告诉他他有了个弟弟或者妹妹……
　　但都不是今天这样。
　　他的心脏还是像被揪住似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手，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威弗列德看着眼前的房子，把手放在心口上，默念：“梅林在上……”
　　威弗列德很难受，每一秒都让人难过。他也不想回头看落日了，太阳一定已经看不见了。虽然还有光，但天很快就会暗下去，罗齐尔庄园里的灯光很快就会亮起来，他会在自己的小书柜面前温习《纯血统名录》，然后在第二天等待爷爷的发问。他和维琪一定可以得到爷爷的夸奖，林恩会背的磕磕巴巴。莱拉会在窗户边躲着看他们的好戏，被发现之后会跑着扑进奶奶的怀里。
　　威弗列德快要把自己今晚和明天的事情预演完毕了，那扇门还是关着的。
　　梅林在上。
　　他再次默念。

　　史密斯医生开门出来时，看到了眉头紧皱的威弗列德，她有些想笑，宣布了这个孩子想要的答案：“别看了，是个女孩儿。威尔，你又有妹妹了。”
　　这位女士看到小男孩突然像是中了僵硬咒一样一动不动，几秒之后他大喊了一声，然后双腿瘫软又坐回了地上。
　　一定是太高兴了。谁不想要妹妹呢。史密斯女士兴奋地走进回廊，无视她即将面对的众多画像，愉快地离开了。
　　是个妹妹。
　　威弗列德默念。
　　又来一个恶魔。
　　威弗列德悲痛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