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屹雪楼》逆祂

2、山屹雪楼2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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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周晓有些饿了，自己磨磨蹭蹭地开了楼梯门，一开门就看到了现在他面前的陈屹。
　　陈屹冲他笑了一下，这是陈屹第一次冲他笑，不过笑得周晓毛骨悚然，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掐住脖子一把推回了二楼。
　　陈屹手劲大得吓人，没一会儿便制服了周晓。被绑在楼下沙发上的方鹤楼瞪大眼睛看着陈屹慢条斯理下楼的身影。
　　景红和应欣悦被绑着手脚，嘴里贴着胶布随意地扔在客厅的一角，应欣悦醒着，披头散发，似乎已经挣扎过了，现在放弃了似的一动不动。而景红还在昏迷之中。
　　陈屹晃到了方鹤楼坐的沙发旁，方鹤楼也被绑着手脚，嘴里贴着黄色胶带，但是不妨碍他直勾勾地气疯了的眼神看着陈屹。
　　现在坐在沙发上的陈屹尽管坐姿，手举投足之间还是以前一模一样，但是方鹤楼感觉自己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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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屹和方鹤楼是大学同学。
　　不过两个人的待遇却完全不同。方鹤楼长得招女生喜欢，家世好，学习好，在学校里过得风生水起。陈屹却过得仿佛一个隐形人，陈屹是个孤儿，考上大学后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其实他后来悄悄知道了自己被抛弃的原因——他是一个被□□的精神病人生下的孩子，这种种经历让他有点自卑，但是其实待人很温和，长得其实也挺好，只是看起来自卑又胆小，自然得不到关注。不过从来也没人把他俩放一块比较。倒是后来发生点俗套的事，两个人关系就近了很多。而景灵，这个时候也出现了。
　　景灵和应欣悦是好闺蜜，两家是世交。景灵从小被宠爱着长大，人很有些骄傲，说要追方鹤楼竟然也真被她追到了，后来两个人甚至订了婚。不过半路却被陈屹截了胡，这是后来大家都没想到的。陈屹和景灵做了男女朋友没多久，景灵就被人捅死了。而方鹤楼，陈屹又相继离开了这个城市。
　　方鹤楼从来没怀疑过陈屹。
　　毕竟那个案子完美无缺，全世界都知道捅死景灵的是严路，那个大学里盯上景灵的变态，天天跟踪景灵，拍照，偷她的东西做一些事。只是没想到变态升级了，爱而不得就将景灵杀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显然意味着，真相并非如此。可能杀人犯，就在自己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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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屹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又突然站起来，一手撑着沙发靠背，膝盖跪在沙发垫，偏过头看着方鹤楼:“我们聊聊。”
　　方鹤楼似乎想点头，但被陈屹掐住了脖子。
　　陈屹趴上去隔着胶带亲在了方鹤楼唇上，停了几秒就退开了:“别大吼大叫。”说罢，拉开了方鹤楼嘴上的胶布。
　　可方鹤楼呆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陈屹把胶带随手贴在了自己手腕上，挑了挑眉:“你要跟我谈这个？”
　　“我倒是想谈一谈，我再不说出来就这辈子也说不出来的话呢。”
　　“是你杀了景灵？”方鹤楼低哑着声音问。
　　“是啊。”陈屹看了看方鹤楼的嘴唇，撇开眼，转身在一旁坐下了，“不止她，还有严路。”
　　“……为什么？”
　　“为什么。”陈屹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嫉妒吧。”
　　陈屹其实羡慕很多人。
　　其实普通的人就很让陈屹羡慕了，但是，对于景灵，这是嫉妒。因为，景灵有方鹤楼啊。
　　陈屹大概上初中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其实不是很慌，因为他没有谁需要去交代，但是社会却需要他的交代，需要他来证明，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喜欢方鹤楼也很正常，就像大多数女生都会喜欢方鹤楼。不过大概，其实只是方鹤楼对他有一点普通的好。不过这个好，对他来说，就是很大很大的好了。
　　陈屹从没想过能把方鹤楼占为己有。但是，行为却一直像脱离了掌控，包括挑拨了方鹤楼和景灵的关系，包括跟踪了方鹤楼到了新城市，包括悄然间让方鹤楼认出了他，并且收留了他……杀了景灵只是一次脱离了掌控的冲动。
　　他讨厌着景灵，却又摆脱不了，或者说更怕她重新去找方鹤楼。当去别墅的路上，遇到了过来捅了他一刀的严路，以及被自己意外抢到的刀，他动了歪念，用带着手套的手捡起了雪地里的刀。他带着伤，去别墅里杀了给她开门的景灵，然后报了警，警察果然没怀疑到他头上。而他也有机会，悄悄出门找到了正在东躲西藏的严路。
　　严路的问话似乎还在耳边:“你怎么会杀了她？！你不是喜欢她吗！”
　　这言辞正义的模样让陈屹觉得恶心，陈屹拿起绳子，走到被绑在凳子上的严路身后时，严路立马改了口风，一个劲地求饶，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陈屹把绳子绕在严路脖子上慢慢抽紧，面无表情地看着严路胀红的脸，甭起来的静脉，睁大的眼球，问:“你不是很爱她吗？其实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吧。”
　　陈屹松了绳子，严路立马如濒死的鱼一样开始大喘气，没喘两声，立马开始保证:“不……不，我……我以后……逃得远远的，抓到……也……也不会暴露你的！你……你饶我一命，真的……求……求你了！求求你……”
　　严路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陈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用力拉紧了手里的绳子:“我们本质上还真是一路人。”
　　陈屹低头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严路:“自私，变态还有……”随着绳子的抽紧，这个小破屋子渐渐没了声响。有人低叹着说了一句话。
　　“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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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鹤楼似乎对现在的状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低着头似乎有些不能理解，有些痛心，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谁。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陈屹嗤笑一声，“说我杀了人？”
　　“不啊……”方鹤楼似乎是难以启齿，“说你喜欢我。”
　　“……”陈屹陷入了沉默，“……然后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甩开我的理由吗？”
　　“其实我不敢说，也不会说，如果……”陈屹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屹把刀抵在了方鹤楼的脖子上:“别害怕，我不是杀人狂魔，不是杀得越多我越开心。”
　　陈屹看着方鹤楼的眼睛:“但是你和周晓之间必须死一个，你选死还是活呢？”
　　“……”方鹤楼看着陈屹，想了挺久，“让他活下来吧。”
　　陈屹蹙着眉看着他，有些恼火:“你是觉得我下不了手，还是觉得他的命比你自己的更重要？”
　　“……”方鹤楼垂下头不说话。
　　陈屹用刀挑着方鹤楼的下巴强行抬了起来:“那你知道他的答案吗？”
　　“他选你去死。”
　　“两分钟就给了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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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逃呢？”方鹤楼像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这次你本来可以不动手，没人知道你以前杀了人。”
　　“逃到哪里去呢？”陈屹看着他，眼里似乎有点悲哀，“我最不想见的是我自己。”
　　“而最想见的人……是你。”
　　“但是，我就像一滩烂泥，我也知道自己有多恶心，好像死亡是唯一一条可以走的路。”
　　“看到你，我开心，却也难过。”
　　“想出现，却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陈屹的声音低低的，像要沉到土里去。
　　“我觉得他们不值得你爱，但我……却是最不值得的人。”
　　“我报警了。”陈屹低声笑了一下，“但是没想让他们抓住我。”
　　方鹤楼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陈屹和他对视了一眼，又立马低下了头:“……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陈屹手里拎着刀出了门。
　　他孑然一身地走了，带着把刀，还有手腕上贴过方鹤楼的胶布。这好像是他生命的全部，一手罪恶，以及对于方鹤楼来说不需要在意的一点垃圾。
　　方鹤楼静静地看着，突然轻轻地叫了一声“陈屹”。陈屹好像没听见一样，人影消失在门外的茫茫雪地里。
　　方鹤楼突然明白了刚刚陈屹话里的停顿。

　　其实我不敢说，也不会说，如果不是快死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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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即时地赶到了。
　　屋内的人都活了下来。
　　伤好以后，方鹤楼就没了踪影。方鹤楼如果想消失，旁人其实很难找到他，除了陈屹。
　　不过陈屹大概率已经死了吧。
　　大家都这么想。
　　今年的雪也依旧很大啊。
　　方鹤楼看着外面的雪景，放飞的思绪渐渐回笼，下雪天就是容易回想起这些人，这些事。
　　方鹤楼躺在椅子上静静阖上了眼。
　　外面的风刮了起来。
　　一个小雪球打在了他的玻璃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