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下）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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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秋天了，上次的秋季，我像是还是在四哥府上过的吧……
凤晴趴在窗台上，有些伤心的想着她的四哥，都怪那个该死的瘟疫，还不把腰牌送来给我，没腰牌怎么出去？这个太子府快把自己关出病来了。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来了。”温尔提高裙角边跑边喊着，不一会儿就进到了屋中。
不怪这个侍女不懂事，这是凤晴惯出来的，在她身边当差的两个侍女两个侍卫，现下里，只要没有旁人，都是毫不拘束，和凤晴闹起来，一群人一个德行。
凤晴闻言起身，迅速扑到门边，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温尔见后掩嘴偷笑。
“珏儿，去端盏茶，再弄一盘芙蓉酥来。”
听到珏儿应声后，凤晴迎着温珏，殷勤的凑过去问道：“敏之哥哥，（温珏，字敏之）你累不累啊？晴晴帮你揉肩好不好？”
温珏回身看像一脸讨好的某只小狐狸，掏出一枚银制的腰牌，随意的把玩着，不置可否。
果然，凤晴笑容更盛，两眼发光的看着腰牌，快手快脚的蹭到温珏身后，为他揉肩，不得不说冰腻绵软的双手力道适中的揉法还是很管用的，在朝堂上的烦忧似乎一来到这个院子就被挡在了门外，温珏将腰牌放到桌上，道：“晴晴，若没有这块腰牌，你会主动接近我么？”
本以为不会听见回答，不料细软稚气的声音迅速的应了一声会，温珏听后一愣，看凤晴神态自若，又满脸的不悦与认真，笑意从心中涌上嘴角，柔和的笑了，道：“晴晴，你可知道你许了我什么？”
凤晴那几乎反射的回答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能知道温珏的纵容，与真心的对自己的好，所以她现在喜欢和他在一起，这般年幼的凤晴自然不解情爱，只是单纯的缺少玩伴的寂寞与温珏适时地填补罢了。
温珏见她一脸疑惑，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起身道：“不想出去玩么？”
凤晴飞快地起身，冲出了院子，温珏一愣，哑然失笑，跟上凤晴。
“哎，你看见刚刚太子的表情没有？好美！”温儿一脸憧憬的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珏儿。
珏儿不在意的撇嘴，道：“在公主殿下身边，太子殿下什么表情没有？”
“你们两个别老是没大没小的议论两位殿下！”宁清——凤晴的随身侍卫之一，他也是凤晴身边最严肃的人，有着高度的皇族荣誉感，不允许任何人侵犯皇族的威信与荣誉。
温儿悄悄地向宁清吐了吐舌头，拉着珏儿溜进了房间。
“说真的，公主殿下确实有本事啊，我一见到太子殿下那张冷冷清清的脸就腿软，这么些年，就没有见过太子殿下笑过。”宁森——凤晴的另一个随身侍卫，他看了看宁清，也不指望这个素来冷淡的同伴能回答，只是向凤晴的房间嗅了嗅，真香，这个公主殿下可真是个宝贝！
宁清心底也是微微笑了笑，这个公主殿下，可真是个宝贝。
竟与宁森是同一个念头。
第六节
离沧是一个农业与经济高度发达的国度，在帝都的朱雀大街上，热闹的商铺令人目不暇接。这可乐坏了从未逛过街的小凤晴，她还没有来一会儿就是左手一串冰糖葫芦，右手一块大烧饼。（叹气，我很少逛街，实在是想不出她能拿什么边走边吃……抹汗……）身后的温珏就是充当钱包，还是一个相当自觉的钱包……
“瘟……敏之哥哥。”凤晴回眸见温珏停在一幅写意画前，好奇的凑过去看，是一幅百鸟朝凤，旁边还有题词，她疑惑的瞅着温珏，道：“这幅画很好么？”她其实对这幅画很不以为意，笔触虽然流畅却毫无灵动之感，那一只凤凰丝毫没有高贵之态，只是傲慢而清高，可见画者着实一般，倒是那题词有大家之感，草书龙飞凤舞，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刚劲有力，词意脱俗高雅，凤晴看向落款，只见凤歌二字如一条翔于九天的腾龙一般盘踞在词的左下角。
“凤歌……”凤晴微微一笑，道：“我本楚狂人，孔丘笑凤歌……好名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等人物我从前竟然不知道。”
温珏则是看着那只满身彩羽的凤凰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凤晴觉得很不舒服。这幅画，一眼便可以看出画者绝对是位女性，而温珏的表情只怕是认识画者，还与之有一番过往。
蛮横的扯着温珏宽大的衣袖，离开了那家名叫墨宝斋的店铺。
到底是个小孩子，才一看到有个好玩的东西，转眼就忘了刚刚的不快，拉着温珏跑了过去，火红的长裙飞扬出一朵灿烂的花……
……
逛了整整一个下午，将朱雀街的每一个店铺都玩到了，凤晴累得几乎趴下，她的身子其实很一般，幼时中的毒虽然没有丢命，却将身子给毁了，这也是她体力差的原因。
温珏带着凤晴来到了一家酒楼，要了个三楼的靠湖边的位置，放下满手的凤晴一定要买的小玩意，点了些清淡的菜。
“敏之哥哥，你知不知道凤歌是谁啊？”看来这位凤歌写的词对凤晴的冲击还是很大的，玩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忘干净。
温珏一愣，神情竟然有些伤感，似乎在追忆着什么。竟然忽视了凤晴的问题。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自从相识，他对她一直是千依百顺，将她认真地捧在手心，哪里曾无视过她？不高兴的撅起了小嘴，有些伤心的低头吃饭。只觉得心里缺失了什么似的，就像是自己的一个并不重要的，却一直摆在眼前的东西，突然就不见了，后来发现在别人那里，虽不在意与人平等共享，但是被人抢走了还是会很难过。这想法或许有些霸道，有些自私，可是她就是讨厌那个抢走温珏注意力的画者，那个落款在凤歌旁边的，叫做念秋的女人！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桌上的几道小菜，却在准备结帐时发现现成的银子用完了。
温珏叫来掌柜，在一本账本上面签下了敏之二字，行云流水又刚劲有力的两个字令凤晴的双眸有些酸痛，她仰头对温珏道：“你就是凤歌！”
温珏一愣，勾起唇笑了笑，微微含颌，算是肯定了凤晴的话。这一举动却是让凤晴清楚的知道他从看见那幅画开始就彻底的无视了她。鼻子有些堵，深吸了一口气，凤晴笑道：“我累了，回去吧。”
“不是说要逛夜市吗？还许下狂言要和我比比看谁先找到‘天下一家’？”温珏略带诧异的调笑。
不料这一番话彻底的激怒了凤晴，她一言不发，脸上仍有浅浅的笑意，可是那双灵动的美眸中尽是森冷，抿了抿唇，凤晴淡淡的道：“不比了，回去。”
香烟袅袅升起，一丝一缕的扩散在秋季微寒的空气中，琴音淡淡的缭绕在殿中，银纱软帐，轻羽小榻，将一切都衬得有些缥缈而不真实，红衣华裳的小小的人影也有些虚无了。一张瓷娃娃般精致秀美的小脸上仿若是一只迷路的小狐狸的表情，叫人疼进了心坎里面。
偌大的殿中只有凤晴和抚琴的侍女两个人，她净身后，换上了一身白色纱裙，单薄的白色纱裙裹住清瘦的小人儿，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凤晴不禁打了个哆嗦，已经斋戒三天了，今天该作画了。
铺开一卷宽大的白绸卷轴，湖州紫竹狼毫笔尖蘸上漆黑的墨汁，在纸上飞快的点染开，细细地回忆着自己皇祖母的神态模样，总觉得凤凰的神态应该是自己皇祖母般的雍容华贵，虽然花容月貌已不再，但那身气势还是令人不敢逼视。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凤鸟仿佛要从单薄的白绸上腾飞而起。优雅而高贵如同女王一般令人不敢逼视，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澄静纯洁，带着微微的慵懒，让人舍不得移开眼，这些矛盾奇妙的融合在了这只凤鸟身上，令它美得不似凡物，倒也真地符合了凤鸟应有的气质。
细心的在画的右上角留出一小块方正的空白，等墨迹稍稍干后，凤晴便欢喜的卷起了画轴，兴冲冲的去了温珏所在的书房。
温珏正在看书，突然见到一个素白的人影冲进来，他迅速的抽剑刺向那身影，等他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后，大吃一惊，来不及收的剑削下了凤晴右臂的长袖，在她嫩嫩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凤晴见后，愣了愣，大约也知道了温珏挥剑的缘由，也不去计较，将画轴在桌子上铺开来，道：“好看么？”
墨香扑鼻，温珏认真地欣赏着这着实不像是出自一个幼童笔下的画，若不是这墨迹未完全干，还真不敢相信。诚心的叹服，道：“好画！”
听到满意的答复后，凤晴替温珏研磨好墨汁，道：“凤歌，帮我题词吧。”
清澈灵动的双眸中盛着满满的期待，眼巴巴的看着温珏，等着题词。
温珏闻言却是一怔，歉意的一笑，道：“抱歉，我不能。”
拒绝的干脆，凤晴一猜便知道这个中间的原因，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住心中的屈辱，凤晴低声道：“为什么？”
一阵难堪的沉默过后，温珏无奈道：“我曾经答应了一个人，只为她一人题词……真的，很对不起……”
凤晴抿了抿唇，不发一言的收拾好了画轴，轻轻地把它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离开，面色沉静如水。
回到房中，凤晴慢慢地环视四周还未来得及撤下的布置，将画重新铺到楠木书桌上，一滴眼泪就怔怔的落在了那只凤鸟的眼中，原本清亮的凤眸被晕上一层水雾，添上了一派凄美。
她提笔在本来留给凤歌的位置一笔挥下了一首《凤辞百鸟》，一气呵成，苍劲深刻的瘦金字体大气磅礴，令人赏心悦目。
认真地亲自装裱好画，将它递给了温儿，命她将画赠给墨宝斋的老板。
而后，有一个人趴进了软塌上，静静地在昂贵的软羽枕上酝酿开一滩水渍……
珏儿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了房间，小心的关上门，留下小公主一个人……
第七节
“温儿，公主她到底怎么样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珏儿坐在寝殿门口的玉阶上，托腮问着身边之人，语气颇为担忧。
“我也不知道啊，殿下她三天前还好好的，命令我们焚香、摆琴、抚曲，还只上素食给她，当时还一脸的兴致盎然，怎么今日就成了这样子？”温儿也有些无奈。
“殿下她好像是昨天从太子殿下那儿回来就这样了。”珏儿顿了顿，继续道：“会不会是又和太子殿下闹了？”
温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笨蛋，你几时见到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闹过后不开心？通常都是太子殿下不痛快！”
珏儿也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两人相依坐在玉阶上，都沉默下来。
而在一边抱剑而立的宁清也不禁皱眉，对太子温珏心中也颇有微词，只是不便像温儿和珏儿一般出言议论。
“宁清，要不然……咱们去弄几只小动物回来哄哄公主殿下？”
根据宁森在行军时的切身经历，小公主殿下对绒毛小动物是格外的喜爱。
宁清听后，正待说话，身后的寝殿门开了。只见凤晴一身淡青色男式服装，腰系长剑，白色的绒毛小靴，长长的黑发盘在发顶，用一只白玉发冠扣成一只小鬟。刻意描粗的长眉，炯炯有神的双眸，因着年纪尚幼，身体还没有开始发育，这身装扮……好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温儿，珏儿，陪我出去玩玩。”
众人见凤晴神采飞扬的，不仅放下了心来，温儿和珏儿赶紧回房间换了一身便服，带好了银子跟在凤晴身后扬长而去。这些衣物是上次温珏让人送来的，以便于凤晴出门时候的伪装，倒是男女齐全……
“公子，去哪里玩？”
“嗯……去看看白虎街吧。”凤晴选了一条离府上最近的街，听说国都四条主街皆有所不同，朱雀是商务，听说青龙是条花街，满市的奇花异草，剩下的两条街，玄武街和白虎街，也不知道有什么……
第八节
确实没料到这幅场景……白虎街上，店铺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店铺里都能看到许许多多的铁笼子，有的是些奇珍异兽，还有的……却是奴隶，男女都有，基本上都是一裘破烂的白布裹身，衣不覆体不说，有的还是满身伤痕，但也有的一身华服，只是坐在了笼中，来来往往的马车上都有结实的笼子，有的是空的，正向里面驶去，有的已满了，从街道的另外一头离开，很有秩序，有的行人手执铁索，铁索的另一头锁的则是一个身戴镣铐的奴隶。
耳边充斥的是讨价还价的声音，也有痛苦的呻吟声，偶尔还夹杂了鞭声……
街道正中央是一个青石台，一个长发少年浑身赤裸着被绑缚在两根木柱中间，一个壮汉用一条长鞭笞打着少年，台下的人一脸的兴味，喝彩者有，准备出价者有……却没有一个人阻止。看来这种场景也是常常发生的……
那少年则是满脸的痛楚，清秀的五官有些扭曲。他紧紧的咬住口中的脏兮兮的布团，眸中却是麻木冷清，立冬的天气，众人皆是一身小袄或毛裘。而那些奴隶却是只能用力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温儿眼中露出惊恐，跟在凤晴身后，好似对铺在街道上的青石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地面，而一向多话的珏儿也是沉默的迈着步子，凤晴则是毫不在意的左瞧瞧右瞧瞧，表示出对这个市场的浓厚好奇。
一个浑身肥肉的人看见凤晴身后的珏儿，双眼发光的扑了过来，对凤晴道：“这位小公子，你这个小丫头长得真好啊……又没有兴趣和我换一个？”
凤晴台眸，冷厉的看着那个眼露色光的胖男人，道：“滚！”
而珏儿则是一脸的厌恶，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那胖子被一个小孩子当众呵斥，脸上也不好看，垮下脸，指挥手下强抢。
来来往往的行人自动自觉地闪身让开，留下一块空地，围在一边看热闹。
只见凤晴轻轻松松的游斗其间，将两名壮汉远远的扔了出去，竟有一个撞到了那青石台上，凤晴足尖一点，飘身上台，一把抢过正在抽打少年的壮汉手中的长鞭，轻轻一振，长鞭舒开，她用力一甩，竟将那个胖子勾了上来，手下毫不留情的抽得那个色胖子满台打滚，哭嚎求饶，还差点滚下去。台下之人皆是嘲讽的笑。
“这位公子，可否将鞭子还给在下？”
一名白衣俊朗的男子从台下走出，上前来，温和的笑着伸出手。
凤晴也是一笑，将鞭子还回了那人手中，那男子接过后，一鞭甩到那少年身上，那少年的身体一阵抽搐，看得凤晴也抖了一下。
“你为什么打他啊？”凤晴问得天真。
“因为他犯了错啊。”男子答得温和。可是手上的动作却和他温和的语气毫不相关。
“这么打，他会死吧……”不禁伸手截住了长鞭。
“人，总得学会认命，他是我花钱买来的，卖出去了三次，他就逃跑了三次，这丢了我的脸不说，还砸了我的生意，这个贱货就是在找打，欠教训。打了许多次都记不住教训，如此不识好歹，怎么能放过？”男子盯着凤晴的眼中隐隐有些精光，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凤晴对此却毫不在意，沉吟了片刻，道：“我买他好了，你不许再动手。”
那男子轻笑，道：“还请公子移步小店付账，我叫人将他清洗一下。”
那个白衣人就是沉海阁的店主，名伍靖，是个聪明人，他说那少年做过几年男人的□□，身子上还有些不可消除的伤痕，实属残次品，只是那一张脸美得惊人，要价倒也不算高，只是说此店不对这少年的行为担保。
凤晴也不在意，付了钱后优雅的坐在一边，打量着这个店铺。布置得挺有格调的，许多美丽的人儿或坐或卧或跪，没有被关在那些碍眼的铁笼中，脸色红润，衣裳华丽，只是足裸处有铁链锁住，衣摆一放，倒也看不太出来。这店铺一点儿也不像是白虎街的出售奴隶的铺子，倒像是仙庭花园，众仙子们品花赏叶。
见凤晴眼中露出赞叹，伍靖笑了笑，道：“公子也看出来了么？这些堂上摆的姿色出众的事物是为了什么吧……”
凤晴不接口，伍靖也不再打扰凤晴，两人安静的等了一会儿，那少年身披一件干净的白布出来了，浑身都是伤痕，发梢还在滴水不说，竟还有些冰棱，想也知道用的估计是刚刚从井中打起的冰水，凤晴环视四周，指着一名男子道：“我要一套和这个一样的衣服。”
然后又吩咐少年换上，那少年沉默着换好了衣服，行动间铁索丁冬作响，凤晴又不高兴的去了铁索。不经意的回头问着少年：“你叫什么？”
“宁月，萧宁月。”少年声音嘶哑，很是难听。
凤晴皱了皱眉，道：“宁月？”转头看向伍靖道：“你取的？”
“不是。我从不为这些奴隶起名，这个是他们将来的主人的权力。”
伍靖的回答令凤晴微微疑惑。她又问萧宁月道：“这名字是谁取的？”
起先，问名字只是凤晴想让少年将注意力从铁索上转开。后来，这一个名字倒有这么多名堂，也微微勾起了凤晴的好奇。
“我母亲取的。”
“哦～母亲～”凤晴的语气中有着众人都不理解的兴奋，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她上前去，牵着少年冰冷的手回到了府上……
此时的他们，还并不知道这一生的纠缠……这一世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