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天意如刀》秦荑

32、惊喧震 “太乙那家

　　敖丙心中一动，把哪吒抱回眼前，低声道：“你是说……”

　　哪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往门外瞟了瞟。

　　敖丙会意，抱着哪吒走回屋里，反手关上门。

　　桌上特意留的鸡腿泛着油光，敖丙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他把骨头处理掉，洗净了手，端着盘子去还给厨娘。

　　村长还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敖丙走上前去，拱了拱手，道：“村长，多谢你们的招待，我和弟弟这就要走了。”

　　“怎么这就走了？起码吃个晚饭再走吧！”

　　敖丙笑了笑，道：“我们着急赶路，不想耽搁太久，也不愿再麻烦你们了。”

　　村长只好答应，道：“好吧，路上多加小心。你弟弟还太小，你要留神照顾他。”

　　敖丙点了点头，又问：“村长，前路怎样，您清楚吗？”

　　“不清楚。”村长道，“但是前面有一片树林，很美，你们可以慢慢走走看看。”

　　敖丙谢过村长，转身回屋去了。

　　哪吒还留在屋里，敖丙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叼着草叶玩。现在时间尚早，吃一顿人做的饭的愿望也已达成，两人都不想再逗留，打算直接上路。

　　只是打好的算盘敌不过村民们的热情。大家又是帮忙添置干粮又是准备净水，敖丙百般推辞，不得已之下还是收下了一些。等到终于能动身时，午时已过去许久了。

　　哪吒仍然保持着小孩的身形，被敖丙手拉着手向前走。出村一段路后村民们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见，哪吒还没有变回来。敖丙低头看他一眼，道：“你怎么还不变回来？想追忆童年了？”

　　哪吒“嘘”了一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急什么？等会儿就变回来了。”

　　敖丙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顺从地闭上嘴。他把目光投向前方，忽的心里一动，松开跟哪吒交握的手。哪吒“咦”了一声，问：“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敖丙修长的手就落到了哪吒头上，在上面又按又揉。哪吒龇起牙，把敖丙的手拍掉。敖丙笑道：“一想到你待会儿就要变回来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哪吒睁圆了眼睛。敖丙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怀念之意，道：“好久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哪吒像是被敖丙感动到了，脸上的神情也温和下来。敖丙笑了笑，又去牵哪吒的手。他转头看路，手上却抓了个空，他不禁怔了怔。

　　余光里升起一簇赤红烈焰，像陡然在天地间炸裂开来的火莲。哪吒自其中舒展了身体，收回他与生俱来的火焰。他左手一动，三尖枪激射而出，直直钉在斜前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哪吒脚踏风火轮，悠然悬于半空。他缓缓转眸，勾唇冷笑道：“哪来的杂碎，胆敢偷窥小爷？”

　　没有人回答。一眨眼间后，那棵树从中间裂为两半，砸在地上荡起大片沙尘。一个影子从灰尘里滚了出来，咒骂道：“该……该死！”

　　敖丙本已准备召出法器为哪吒助阵，一听到这个声音，心头陡然掠上疑云。他正思忖着，哪吒踏着风火轮向前迈了两步。

　　哪吒只在一瞬间就召出了全部的法器，混天绫围绕着他修长的身体。少年人的身姿挺拔而优美，风火轮赤焰未熄，衬得他恍如天神下凡。只见他歪了歪头，道：“说得好啊，你怎么还没死？”

　　偷窥者吃了一嘴的沙子，半跪在地上呸呸两声。他恨恨道：“我死什么！我说的是你该……该死！”

　　敖丙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个念头。他愕然地瞪大眼睛，手里的冰锤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看着偷窥者，脸上的神情精彩纷呈。

　　终于，他犹豫着开口道：“……师父？”

　　“是我！”不速之客开口道，“你快……快离你旁边那个人远点！”

　　敖丙一头雾水，站在原地没动。哪吒哼了一声，朝那人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我看看。”

　　那人虽然不愿听哪吒的话，但距离过远实在影响下一步行动，他只好黑着脸向哪吒走去。

　　敖丙定睛一看，失声道：“师父……真的是您！”

　　“当然是我了！”申公豹道，“除了我还……还有谁，能长这样！”

　　哪吒睨着申公豹，像是不认识他了，许久之后才恢复了记忆。他笑起来，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申公豹咬牙道：“还不都是拜你们所赐！”

　　无怪乎哪吒发问。多年不见，申公豹非但不显半点老态，反而身形大幅缩水，变成了个十二三岁孩童的模样，看起来比哪吒和敖丙还要小一些。他此时气不打一出来，盛怒之下脸上隐隐现出豹子的原形，哪吒略一细看，轻易就看出他如今修为也是大打折扣。

　　不知为何混到这般田地的申公豹气红了眼。他看向敖丙，许是因为见到了亲近之人，面上竟现出几分委屈。他恨恨道：“当年大计失败，我被迫逃离陈塘关，图谋东山再起。可谁知，还没等我想好对策，天……天尊就找了过来！我只得低头认罪，他老人家也半点不留情面，抬手就废去了我半生修为，我才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哪吒嗤笑一声，道：“活该。”

　　“哼！”申公豹瞪着哪吒，“是我害你，天尊处置我，我……也没有怨言。只是若是当时……”

　　他转向敖丙，面上神色复杂变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

　　哪吒垂眸看着申公豹，把法器都收了回去。他在申公豹跟前蹲下，申公豹猛地甩过头。哪吒问道：“就是你在村子里偷窥我？”

　　“不错！”申公豹道。

　　“你怎么会在那个村子里？”

　　“你管我！”申公豹道，“你们不也是……莫名其妙就进了那个村子！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会在那呢！”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哪吒笑了一声，道：“你吃饱了撑的要偷窥我？”

　　“还不是因为你身形幼小，让我起了疑心！”申公豹道，“我本以为你是因心魔乱神才导致倒退，怕你失控伤了我徒弟才一路尾随，没想到你都是装出来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哪吒诚恳道，“我骗的是村民。”

　　申公豹哼了一声，道：“你既然修为未失，那就更加危险！看你这般模样，想来魔丸和身体的融合也到了最后阶段，我更不……不能放任敖丙跟在你旁边！”

　　敖丙敏锐地捕捉到了申公豹话里的讯息。他惊异地瞪大眼睛，道：“师父，您说什么？”

　　哪吒亦面色一变，又挑了挑眉。他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申公豹。

　　申公豹看向敖丙，伸出一根短而细的手指指着哪吒的脸，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是吸收了大量的魔气，用不了多久，就能和魔丸完……完全融合，成为新的大魔了！”

　　敖丙落寞地垂下眼帘。申公豹看他这样，气的直跺脚：“你……你怎么还在为他伤心！”

　　哪吒心中一动，回头看了敖丙一眼，顿了顿，又转了回来。他歪头仰视着申公豹，冷笑道：“他不为我伤心，难道要为你伤心？”

　　“我……我是他师父！”申公豹道。

　　“那我还是他……”哪吒的话没说完就打住了。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申公豹，突然道：“敖丙，我是你什么人？”

　　敖丙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他下意识地道：“你是我……”说到这，他喉头一哽，“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没说出口，心倒是莫名其妙的剧烈跳起来。

　　好在哪吒也没给他说完的时间。哪吒突然暴起，一把抓住申公豹的领口，边自己站起身边把他提了起来。

　　敖丙吃了一惊，道：“哪吒！”

　　“你放心，我不杀他。”哪吒低头看着申公豹，“你说我要和魔丸融合了，是什么意思？”

　　申公豹幼小的身体被哪吒提在手上，粉雕玉琢的小脸涨得通红。哪吒淡漠至极的眼眸里仿佛结着寒冰，叫申公豹一时竟不敢直视。他艰难道：“你先放……放开我！”

　　哪吒一松手，申公豹就掉在了地上。

　　申公豹连退几步才稳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悬殊的实力差距下还是选择了强忍。他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道：“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你吸取了大量魔气，就算是莲藕金身也挡不住了。过不了几天魔气就会完全改造你的身体，到那时，你的身体就可以和你魂……魂魄中的魔丸彻底融合了。”

　　哪吒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魂魄中的魔丸？”

　　“对啊，你……”申公豹看着哪吒，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他又看向敖丙，有些迷惑地问：“太乙那家伙没……没跟你们说过吗？”

　　哪吒看着申公豹，面色沉的仿佛能滴下水。他冷冷道：“你说。”

　　“你是魔丸塑成的魂魄。”申公豹刚说了一句，一口气没喘对，吸了冷风开始狂咳。哪吒不耐至极，几乎想把申公豹的头拧下来。

　　申公豹喘了两口气，续道：“当初，魔丸进入你体内，你依托着魔丸生了下来。它不是就那么扎根在你的血脉骨骼里了，而是融进了你的魂魄里。这也是我后来才听天……天尊说的。”

　　哪吒抬了抬下巴，道：“继续。”

　　蹲着太累，哪吒寻了片草地一屁股坐下，支起一条腿，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申公豹见他坐下，自然也不甘示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三个人中只有敖丙还站着，把手拢在袖子里，面带忧色地听申公豹说话。

　　申公豹接着道：“你托生于魔丸，必然会在不知不觉中吸取天地间的魔气。你原来的那具肉……肉体凡胎可挡不住邪气的侵袭，用不了几年就会完全魔化，失去神智在天地间横行，所以天尊定下的三年后降天雷倒是歪……歪打正着。”

　　哪吒冷笑一声。

　　申公豹道：“没想到你在天雷里没死成，换了一副仙家法宝莲藕金身，又救了全陈塘关的命。天庭以为你能……能压制魔性，还心存善念，又有一身本事，已初步具有封神登仙的资格，所以就没再管你，任太乙带着你修炼，以后视情况决定让不让你成仙。所以你才过了这……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哪吒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再管我？你当我看不见那些一直盯着我的人吗？”

　　“因为你毕竟是魔丸！万一哪天失……失控，还是会造成严重的后果的。不过他们也觉得问题不大，所以才派了那么点人手，监视的也不严密。再……再说了！”申公豹翻了个白眼，“谁说他们监视的是你了？自……自作多情！他们监视的是我徒弟！”

　　敖丙本来有些出神，这一下又被拉回了现实。他霍然抬头，哪吒的视线也直直射在申公豹的脸上。哪吒问：“你说什么？”

　　申公豹冷哼一声，道：“你托生魔丸，敖丙托生灵珠。魔丸融进了你的魂魄里，灵珠也早就和敖丙的魂魄成为一体了！”

　　哪吒稍稍前倾身子，道：“然后呢？他们早就知道敖丙没死？”

　　哪吒收起撑在草地上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下一刻就能把地面戳穿。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敖丙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试图安抚，但这一次没有任何效果。

　　“不……不错！”申公豹道，“但太乙和你爹娘有意隐瞒，天庭也就没有拆穿，只是派人监视。再者，灵珠是天地间至真至纯的灵气，敖丙既托生于灵珠，生来便有绝佳的根骨天赋，是成神的不二人选。天庭自然不……不想放过这个人才。”

　　他深吸了口气，道：“可他毕竟是龙族！天庭那些家伙，怎么会轻易就让一个妖族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