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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困局
大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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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鞍山方圆百里,山路崎岖,都卢恩村坐落在大鞍山内,出山后离最近的县城有三十里,村有两百多户人,家家户户女子操持田地,男子打猎采药而生。
这天刚吃了早饭,村西的陈小鱼就呼扯着一大帮七八岁的小童去下游的河里玩,抓鱼摸虾逮泥鳅。一大帮的小屁孩和三条小土狗浩浩荡荡的朝小河跑去。 “小鱼,我的鱼篓已经有三条鱼了,哈哈,今儿我肯定是第一” “切,才一会儿,等着吧,我都摸了两条鱼,一条泥鳅五个虾了” 小鱼说着就朝小豆子那泼了一手水, “哈哈,小鱼耍赖,豆子,我们泼回来” 河里一片嘻嘻哈哈的玩闹声
“汪,汪,汪” “嗯?叫啥呢,咋啦,有生人?” “走,咱去看看,小黄它们叫唤啥呢” “走,走,走,去看看,二娃,跟上” “呀!是个人,流了好多血”
一小孩看见人身上有血吓得大哭 “哇啊啊”
“啊,这咋整啊?”
“豆,快去找大人去,我们在这等这,二娃你们别哭了” 不一会,村长和四五个青壮年就急急跑来了 “人在哪呢,快看看” “村长,还有一口气,不过伤太重,快死了” “哎,还有一口气,总不能不救,给他敷些咱平时用的草药,煮点治伤的药,能不能活就看他造化了” “行,那我就把他放后面二爷爷家啦,他家没人,我让娃他奶先看着” “成,轻点搬”
陈二娘刚接到祁洛时被吓了一大跳,看着挺小的一个孩子,身上竟然有十来道口子,有的伤口她这个给打猎的丈夫不时擦药的人看着都胆颤,换好草药,夜间竟然又起了热,伤病最怕起热,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陈二娘看着那个孩子叹了口气,“哎,老天爷要收你,可不是我不上心”给祁洛换过药后,就不再来了
祁洛再次清醒时已是两日后,全身酸痛无力,伤口被人糊了一层草泥,这是被人救了。祁洛缓了缓心神,意识又陷入了沉睡。再醒来时光线已经有点暗,祁洛渴的不行,慢慢起身挪到桌边子上,茶壶里还有一些不知道放了几天的水,祁洛咕嘟咕嘟喝了四杯之后才解了渴,放缓了速度慢慢饮,大脑也开始转动。大腿传来疼痛,祁洛低下头看,大腿处的伤口浸出了血,后背也开始疼,刚刚脑海里只有渴的信息,匆忙间没顾上伤口,如今真是哪哪都疼。肚子也开始饿了,祁洛看了看伤口,想了想还是先养伤吧,不易活动,又躺床上去了。
陈二娘早上起来带着两个儿媳妇做好了饭,一家人用了早饭,都去地里忙活去了。陈二娘今天没下地,在家收拾了灶房,喂了鸡仔,打扫完了院子就准备去看看那个受了伤的孩子。哎,怕是咽气了。等一会让娃他爷挖个坑给埋了。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个可怜的。 祁洛睡梦中听到有门插打开的声音,凝神听了脚步声,放下紧绷的心,昨日解渴时祁洛就打量了自己躺着的这间房子。看房子的样式应该是被农户人家所救,家具破败,屋内家具上多被灰尘覆盖,只有床和桌子上干净,许是房内久无人居住。
“呀!” “你醒了?”陈二娘打开房子进内卧,看见躺在床上的孩子正看着自己,被吓了大一跳,这么重的伤还起了热竟然没死,真是命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多谢大娘救命之恩,洛七有伤在身,不能行大礼,恕小子无状了” “哎哎哎,可不是我救的你,也不是,哎,是我家小子看见你在昏倒在河边,叫了大人,我们才救了你”
“嗬嗬,都是一样的,多谢大娘了” “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去拿点吃的,你等着啊” 陈二娘给祁洛换了壶水,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那个小孩,哎,真是个小贵人,虽然面容衣着狼狈,但被他瞧上一眼,自己就全身上下不得劲,拘谨的很,说话都不知道说啥了,跟村长一样威严,真是吓人,说话也文绉绉的。 陈二娘拿了两张饼,一碗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碗菜粥就赶回来了。放下饭之后,拘谨的站在餐桌边上,也不敢去掺着祁洛
“劳烦大娘了”祁洛边缓缓挪到餐桌边道谢
“不碍事的,不碍事,都是粗茶淡饭,小公子别客气” “吃完放在桌上就行了,我回来收拾,那小公子你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活要干” “大娘慢走,吾...我就不送了”
陈二娘走后,祁洛坐在桌子上边吃边思考:她的人里出了叛徒,十杀门里的人可不是那么好请的,十个甲级杀手,六十多个丙级杀手,这可不是普通权贵能拿出的手笔。难道是她的身份被暴露了?也不知道暴露了多少身份出来。知道自己来岭南的人可不少,知道自己来朵禾这个准确的地点的人可就不多了,竟然还有人里应外合的下药。郑谷带着一些人留在了澄州主持事物,张廷枢于钦留在了宾州主持局面。几天过去了,张廷枢他们应该也已经把人揪出来在找自己了。 此地也不宜久留,十杀门的规矩可是拿目标的人头说话,从大鞍山绕到小村庄至少需要七天,彼时她的外伤也应该好了个五六分,可以自行离开。祁洛做事向来喜欢留点后手,身上如今有银涑腰带里装的二百两万福钱庄的银票,衣兜里也有五两碎银。银涑里的玉匣内还有几粒珍贵的伤药,火折子和信号弹,信号弹是用不到了,祁洛如今伤未好亲信里又出叛徒,以她的性格是不会在自己虚弱的时候给别人可乘之机的。就算伤好的慢些也罢,至少无性命之忧。只是这的吃食太过寡淡,她的伤需要进补,等伤再好点就自己弄些野味吧,银票也不能随意拿出来,她现在可杀不了几个人,人小体弱。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怀揣巨银,有些事情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只有作最坏的打算,谨慎再谨慎,人才不会莫名其妙的死去。
陈二娘再来的时候是申时了,普通人家吃晚饭的时候,篮子里装了小半罐鲫鱼汤,两张粗面饼和一碟不认识的野菜。 陈二娘看看瓦罐里的清汤,莫名有些心虚,但自己家的孩子还吃不饱呢,哪能管的了别人。自家本来都救了他一命,又给吃食,说到底还是他的恩人,只是那个小公子实在给人一种尊贵的感觉,叫人不敢糊弄,粗陋的吃食不敢端到他的面前。陈二娘站在门口,手在篮子沿摩擦了几下,抻了抻衣褂,才进门去。 “小公子,该吃饭了” “是大娘来了啊,辛苦大娘这几天照顾了。我乃殷州洛氏,父亲几代都是先生,母亲是岭南姚州人士,今与家人回外公家省亲,路上经过常汾山被土匪所截,我被歹人所伤,逃命中又与家人护卫走散,不慎掉落山崖,被恩人所救,还请受我一拜” 祁洛俯身行礼,陈二娘赶紧上前扶祁洛起来,夭寿喽,这小公子的礼她可不敢受“小公子多礼了,救你也是缘分,当不得,当不得。只是这山里也都是堪堪能饱腹的人家,无余粮,吃的不好,猎物大都换成粮食了,又没有伤药,那么深的伤口,怕是要耽搁了”
“大娘多虑了,我身上还有些伤药,只要好好养些时候便可痊愈,男子身上多些疤也无妨”
“我知道如今每家生活都不容易,大娘家又多出我一个人。这些日子也都亏大娘照顾,我身上狼狈,没有什么可报答大娘家的,只有五两碎银,还请大娘不要嫌弃”
“哎..我说这个不是要钱”
“我知道大娘家救我都是出于好心,只是我心中不报答实在良心不安,还望大娘别嫌弃我”
“这···这...这不好吧”
“大娘一家救命之恩无已言报,又要麻烦你家照顾,小子心里实在不安,大娘不接这银子,可是为难我了”
“那,那我就收下了,明天他们男人家都去镇上换东西,我喊娃他爷买几副伤药,还有补身子的” “多谢大娘了,等我伤好回了家,家人必会感谢大娘一家” “哎,哎,那小公子,我就先回去了” “大娘慢走”
也是个精明的妇人,瞧着像是几十年前躲避战乱入岭南的那群人。能在乱世道中活下来的人,总是比常人更聪明敏锐些,那些蠢的草都落了几茬了。宾,滇,姚几州算是岭南境内最南端了,与内陆皇都相隔千里,且南下时最北有瘴林密山从西到东一线阻挡,北地人几乎闻南瘴色变,入密林者生机堪堪只有一半,不是生死关头,瘴林就是隔断南北交流的天哲。前朝末年战火纷飞,北地房屋十室九空,百姓不堪忍受战火,大多数人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入岭南,艰难生存。土著彪悍排外,朝廷掌控力,尤其是王朝末期在此如同虚设。大越立朝五十余年,北方诸地休养生息。北境防线安稳已二十多年,大越满朝上下文武官员渐渐把目光投向别处。虽然并没有人看上岭南这片地,但朝廷派到此处的官员还是努力经营了几十年,渐渐与土著形成拉锯局面。 都卢恩村从北方迁来的有四家,陈为大族,在北方人里有话语权,钱,陆依附而生,吴家如今只剩一个小子。剩下的十之六七都是土著,排外迷信,家家擅于驱虫弄毒,北人心惧之。 祁洛这两天勤换伤药,恢复力气。陈二娘派她家小鱼陪祁洛,小小人儿气坏了,伙伴们都去河里捉鱼,就让自己看着这个病恹恹的小子,很是不耐烦。祁洛花了一天时间就把都卢恩村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改变陈小鱼的态度。了解到村子中自己不能去村子东边土著人住的地方,他们比较排外,万一惹了别人,被打一顿也没处说理。有力气走动时,就利用准头用石子打些麻雀小动物,借了些盐姜佐料给自己进补。也分给陈家一些,陈小鱼现在可是祁洛的忠实粉丝,跟着祁洛吃了好几回肉。
祁洛只在自己养伤的房子边活动,除了在周围打猎些吃食,不敢在村中闲逛。静养了五天伤后,已经可以慢行。祁洛感觉时日无多,十杀门的人估计快要来此地排查,自己该准备撤离了。陈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现下不好言报恩之事,只能日后再行报答……村中今日从下午起不知为何就一直有些吵闹,祁洛想起他们在村中的处境,不免有些担心
第二日,陈二娘来送吃食,眼中有些心虚紧张,竭力装作镇静的模样,在祁洛这种玩心眼与喝水一般平常的人中,还是一眼就看出来。祁洛微垂眼睑,遮住眼神,思考她的目的:
既然前两天还在正常送饭,也就是昨天的事,昨天有什么不对?昨天下午村中有吵闹声陈二娘虽然心虚却不害怕惊惧,必不是谋命... 罢了,本想保她家一世富贵荣华,既然如此,便抵救命之恩,遣人送些银两就好。
祁洛若无其事的吃了饭食,坐在桌子旁,看其慢慢收拾残羹,须臾,倒在了桌子上。
“哎,小公子,不是我家推你入火坑,只是家里如今只有一根独苗苗,我们真是没办法...村长他们都说拿你相抵,如果不是娃看见了你...你就当还这一命,说不定也不会死 ”
祁洛对迷药有些抗性,现时还有意识,听到她这样说,应该是把她送到某个危险的地方。早在看出陈二娘不对的情况下,祁洛就开始分析,陈二娘要做的这件事,或许对祁洛自己有生命危险。只是自己如今身带重伤,走两步是可以,杀人逃跑就算了,这个村子还有这么多青壮年,他们可不会帮祁洛逃走,能做出把祁洛迷晕这种事,陈二娘家里的人说不定就在房子外等着呢。陈二娘前几天神态正常,从今天来就不对劲,肯定是今昨两天的事促使她做出决定,而村中开始反常就是昨天下午的事。
这个地方还有两三天就会被十杀门的人找来,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和村民发生暴力冲突。地形不明,战力不明,密林难进,蛊虫四溢,一定会受不小的代价,就算侥幸逃脱,十杀门的人通过蛛丝马迹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祁洛觉得自己与十杀门的人比暗杀追踪这是早晚要挂啊。呵呵,当然,运气好的话,像陈二娘说的事情中或许有一线生机也是可能的。
必死之局和十生九死。祁洛放任自己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