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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离那最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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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最近的车站名为浅沼。律下车后拿出地图和指南针,用小学时辨别方位的方法在附近的住宅区绕了几圈,发现几乎每走几步就会看到一个无人工地。风从光秃秃的水泥柱间穿过去,发出了呜咽般的声音。
律尝试着喊了几声“有人在吗”,无人应答。灵视也一无所获,只有几只很聒噪的小杂魂在生锈的铁条空隙里喋喋不休。
心怀着疑惑走了一段路,律发现前方不远有个颇为热闹的茶棚。工人模样的壮汉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言谈甚欢。
尽管今天是周六,学生模样的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对工人们来说大概仍旧有些不可思议,律硬着头皮无视周围投来的众多好奇目光,穿过客人和桌椅,径直向柜台走去。
“老、老板,请问——”
“嗯?什么?”包着头巾的老人家似乎有些耳背,浊眼微眯,侧头躬身反问,“玉露茶?”
律尴尬,“不、不是,”他慌忙摆手,靠近问,“您知道这之前在附近发生的工地事故吗?”
“什么事儿?煎茶?玄米茶?”老人一只手搭在耳朵上,大声重复对方的发音。
律感到更窘迫了。周围开始有间或笑声传来。邻桌的正喝茶的大汉嘲笑提醒律道,“老头儿的耳朵不好,小子你得这样——来一壶神奈川玄米!”他突然大吼,“加一碟花生!”
律被那样的音量吓了一跳。老人闻言眼睛一亮,顿时精神矍铄,“好咧——马上!”说罢即弯身拾茶具,又抬首吩咐伙计,“三号桌花生一碟——”
这间隙,那大汉将面前盘中的最后一粒花生抛入口中,边嚼边得意对律道,“小子看到没?”他话落,新一盘花生已递到手边。
“看到了……”嘴角抽搐着笑容回应,律转身想了想,深吸了口气,学着那音量对老爷爷耳边吼道,“请问您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老人愉悦回答,边倒茶。
“那么……二十年前那场高桥企划施工事故您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什么?”老人大声问。
无奈,律只好拿出背包底层的拨浪鼓,望了望四周,以身形挡住后,大声问老人,“那请问这个您在这附近见过吗?”
“唔?”老人抬起浑浊老眼,手顿了顿,瞥了一眼那东西后兴致缺缺低下头,“——没见过。”
尽管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律还是有些失落,“抱歉,打扰了。”
“什么?”老人又没有听清。
律大声道,“没什么,老爷爷再见。”
老人笑容和掬朝他点头,“欢迎下次再来!”
走出茶棚,律接着又问了几家,这附近的商店或者住宅,均一无所获。带着快要沮丧的情绪,律拖着脚步在车站周围晃荡。午后不久,街上却没有多少人,高高的电线杆斜立指向天空,那上已经有白漆大块剥落,透出一丝衰败荒凉的味道。
没有经过修炼的灵力……果然没什么用处呢。
张开五指,看向自己手掌,律唇边扯出一丝苦笑。
如果能认识什么警局的朋友就好了,那上面那么多指纹,大概怎么都能调出些当年的资料档吧?可是就算送去警局,已经被定论的案子也不可能随便翻案吧?何况这事情……与人类无关。不仅如此,发生在这上的事情,也没有办法用人类常识解释……
同时心里响起外公的声音:人类一旦与妖界牵涉过深,想回头就难了。和另外一个声音:趁现在回头,来得及,放手。
“……总觉得,明知是错,还要多管闲事的心境很奇妙呢。”律摸了摸自己鼻子,自嘲道。
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那个茶棚。
也许是一点过后工人们都去上工的缘故,茶棚里没剩下几个人了,空空的桌椅些微凌乱的摆放着。对着正擦拭架子抬头看他一眼的老人点了点头,律挑了个靠里的座位坐下。
“麻烦……呃,——来一杯绿茶!”想起之前那位工人的话,律在后半句赶忙加大了音量。他的声音在没几人的茶棚里突兀而响亮,一见仅剩几人都回头看他,律迅速低头看桌子。
“茶来啦——”老人独有沙哑的声音耳边传来,苍老枯瘦的手稳健地将茶碗放在律面前桌上,“好好品用。”律道谢。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茶棚里其余的人都散了。只剩下了他和老人。律见四周无人,再次壮起胆子走上前问老人,“请问——您——知道——二十年前这前面——高桥企划——建筑坍塌——的事件吗?”
几乎每个字都用吼的,律问完后,耳膜嗡嗡直响。
分外寂静。
老人望着他,大约两秒,忽然笑答道,“知道啊。”
以为自己听错,律惊异又问,“您知道?”
也许从他口型猜出了是什么意思,老人在一次用仿佛卡在喉咙里的沙哑嗓音回答,“当然,知道啦。”
“诶?”顾不得去疑惑,律连忙追问,“能具体说一下当时的情形吗?”
“什么?”
他只好重复一遍。
“当时啊……”老人慢吞吞的移到茶桌边坐下,一边用肩上耷拉着的湿毛巾擦自己皮肤松弛的手臂,一边说道,“咱家在烧茶呢,烧茶你知道吧?”律忙点了点头。老人眯起眼,“这边正咕咚咕咚着水声,那边轰一下什么倒了,咱家一抬头,人全没了。茶还煮着呢,出去一看,原来是斜对角的钢条条倒了,好多人都被压着——”老人说着声调忽然变了,“太惨了,别提有多惨啦——那些人有几个咱还认得,前天还在咱这儿喝过茶呢……最惨的是,还有个小孩,只留了个手在石头外面——”
“您是说小孩?”律耳尖的捕捉到了一个词汇。见老人没什么反应,他大声再问。
“是啊,”老人叹息,“那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那个小玩意儿,爹娘哭的哟……死活要把人拖出来——拖出来有什么用,肯定没气了。”
律的手不由扣紧了包面,正是压着拨浪鼓的地方。他感到自己有些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为何它会突然坍塌?”
老人小心看了周围两眼,压低嗓音神秘道,“据说啊,那下面埋了一副女人的尸骨,是当时这地方城主的女儿。战国时候嘛,城主一听对方是伊达军呢,胆子都吓破了,手下正巧有人建议人形柱献祭可以凭借神力,城主便忍痛将自己女儿活埋了。……当然啦,那么丧尽天良的事天照大神都不会原谅,何况吉祥天娘娘,城最终还是破了,全城投降,可笑的是,伊达将军竟然允以不杀,城主老泪纵横,可怜自己那被活埋的女儿哟,原本不必枉死。”
律听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