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散吧，青春》暗月迷雾

5、第五章 之一 黎明之前，泪，何时能停

　　“…………”
　　又在闹铃响起之前睡醒了。大概还没天亮吧，窗帘外透进来的光还不足够照亮整个宿舍，刚睁开的眼前都是灰色的一片。
　　枕头上又是湿了一小片，伸手一模，两颊上还留有温温的泪痕。看着宿舍里还在熟睡的同学，赶忙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
　　“又做那个梦了吗……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梦话吧……”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着……
　　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夏铃变得害怕做梦。对于夏铃来说，梦是伤害的延续，一次次从梦中惊醒让她不堪忍受，她想尽各种办法来阻止自己做梦。白天故意用尽一切时间让自己疲劳，消耗更多的精力，晚上尽量迟睡……这样在筋疲力尽下一躺上床就可以进入深层睡眠中，跳过长时间的浅睡阶段，就不会做梦了。
　　但这毕竟不是可以随意控制的行为，夏铃又利用平时多看书，让大脑里只充斥着书本的内容，于是梦到的内容也被书本所取代。但是这也不够，于是只剩下最后一个手段，那就是每天服用安眠药……
　　但是开学的这几天，军训让夏铃无法看书；就算想迟睡，可准时的熄灯时间让夏铃无法适应；加上每天丝毫没有动摇的军训态度，让她的身体过度地劳累，甚至吃下了安眠药后，就无法在第二天准时起床了……
　　于是，夏铃就在这段时间里饱受恶梦的纠缠，每天都早早的在黎明之前被自己的泪水所唤醒。
　　掀开薄毯，夏铃发现自己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粘乎乎的很难受。看来阻止做梦的时间越长，恶梦越变本加厉的袭来。无奈的，夏铃爬下床，取出换洗的衣物，走进了淋浴间。
　　学校所有的宿舍都有单独的厕所和淋浴间，但是想要洗热水澡的话只有澡堂才有，淋浴间造的体面漂亮却不提供热水，实际利用率实在是不高，难道学校都不觉得这很没效率吗？
　　现在这个时间学校的澡堂肯定是不会开门的，所以夏铃只能在淋浴间里冲个冷水澡，但是好在夏铃习惯了冷水也很有忍耐力，所以这根本不成问题，毕竟冬天的时候她可是经常为了制造感冒而冲上许久的冷水，直到冻得浑身发紫高烧卧床……
　　关上门，夏林拧开花莲喷头的开关，均匀的水帘倾泻而下，夏铃全身瞬间一紧然后慢慢地放松开来。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微微泛紫的嘴唇，双眼因为晚上哭过而略带浑浊，在节能灯的冷光下皮肤白得有点病态，从镜子里看去，就像毫无生气的陶瓷人偶……
　　夏铃想大声哭出来，想用双手砸碎这面镜子，想喊叫想哭闹，总之她想发泄一下心中积累了无数个日月的感情，但是她无法做到。因为她连最基本的哭泣都不会，不对，是遗忘了哭泣的方法，除了在睡梦中流出来的泪水，平时的眼泪要怎么流，她已经不知道了……
　　夏铃低下头，撑在镜子上的双手握紧拳头，全身不住地颤抖，但是即使这样，她也无法消散任何心中已经积蓄不下的感情。她就像是一节过载的电池，明明已经饱和却消除不掉身体里任何多余的部分，再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会崩毁……
　　这时身体已经感觉不到水温的冰冷了，身上收缩隆起的毛孔也已经慢慢回复，取而代之的是体内涌出的热量。
　　于是夏铃把开关关上，擦干了身上的水珠。
　　等到穿好衣服走出淋浴间，太阳也已经站上岗位，晨曦些微透进房间，阳台之上似乎有麻雀之类的小鸟飞过，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夏铃就像洗去汗水般洗去了流露出来的感情，又恢复了一张冰冷的脸。静静地走到玻璃门前，稍稍用手指在窗帘上揭开一条缝，又是一个大晴天，天空上丝毫看不到一朵云彩。
　　“唉……”夏铃微微叹了一口气，刚要开门走到阳台上，却发现对面宿舍的阳台门一下开了，走出一个刚睡醒的男生。
　　男生像是在凝视着什么，把眼神投向这里，是被发现了吗？夏铃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但是男生却又转头背向这里坐到了地上，靠着阳台的铁扶手，仰头对着天空出神地望着……
　　夏铃于是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悄悄地缩回手，走回桌前。看了看桌上的手机，才五点半。无事可做的夏铃既不能开灯，也不能打开窗帘用自然光来看书，于是只好套上薄薄的运动外套，走出了宿舍门。
　　平时的门限时间是早上六点至晚上十点，但是夏天考虑到有很多喜欢运动的同学会早锻炼，所以门限都提前到了五点半。夏铃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宿管阿姨把大门打开。
　　跨出一步，外面的空气果然清爽许多，甚至还有微微凉意。夏铃深吸了一口气，就往体育场跑去。
　　因为是第一个从宿舍里出来的，所以此时的操场上还看不到一个人，夏铃一个人默默的在跑道上慢跑着。
　　太阳才刚抬头，所以地上的植被上露水还未褪去，有些草上的雾水更是滴到了地上。而旁边水泥地上的篮球架就更湿了，地上一排直线都是篮板上滴下的露水。也许是因为学校中间有小河流过，而教学楼前还有很大的一个人工池塘的缘故吧，这么重的水气在原来生活的地方夏铃从未见到过。
　　在家的时候夏铃就经常在清早出来跑步，并不是她喜欢晨练，而是因为在家里没有办法天天吃安眠药，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保存有那么多安眠药，或是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从违规药商那里买到安眠药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她经常从睡梦中惊醒，为了摆脱梦的纠缠只能不断的奔跑……那时的夏铃并不觉得早晨的空气有这样清新，夏天的清晨也没这般冰爽，大概是因为内陆城市空气比较干燥的缘故吧。
　　不知过了多久，夏铃始终在用不是很快但很稳定的速度跑着，也许在一般人看来这是非常累的一件事，特别是在还要军训的日子里，应该没有人会这样折磨自己的吧。但是对于夏铃来说，奔跑时需要用意志去支撑自己不断的跑下去，于是，全部的意识都会变成一片模糊，这是什么都不去想、忘却一切的最好办法，她会这样一直跑下去直到累得跪倒在地再也跑不动为止。
　　不知不觉间，操场上晨练的学生多了起来，大部分是在打篮球的男生，还有些是在跑道中间的足球场上耍着足球，而跑道上只有少数学生在慢跑着，女生的人数始终不多。本身就很突出的夏铃，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更加引人注意了。
　　在这样跑了半个多小时后，越来越多的人不时看向夏铃的方向，不仅是因为她那如雪中傲梅般的出众相貌，更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女孩子又不用减肥却要在大清早就跑上五公里的路程，甚至他们想知道的是，这个女生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的确，一个看上去并不像体育健将的女生，能够跑上五公里而不曾停下脚步，不仅在女生中，即使与大部分男生相比，也只能用帅气两个字来形容了。在旁边就有几位男生一开始想跟随夏铃跑着，结果最后都一个个半途放弃了。
　　终于，夏铃在跑道出口的地方停了下来，双膝跪地，双臂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本来在这样激烈的长跑后要走上一圈才能休息的，但是夏铃实在是一点也动不了了。最后她慢慢的挪到出口的铁栅栏边，后背往上一靠，坐在了那里。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左腿弯曲着竖立起来，仰头看着天空。然后她闭上了双眼，全身规律的大幅度起伏着，深深的吸进空气消化着体内积累的乳酸。虽然动作不算纤细，但是在夏铃身上做出来感觉竟是那么的漂亮，周围几个男生不由得看得出了神……
　　过了好久，突然间不知为什么，夏铃的全身激烈的颤抖起来，垂下的头靠在左膝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从旁边听来不知是笑还是哭。没错，没有人知道，就连夏铃自己都不清楚，因为她已经哭不出半滴眼泪，但是这也不是笑声，也许“哭笑不得”这个词换一个方向思考的话就是夏铃现在的心境吧。
　　此时的夏铃并不知道，在跑道尽头的树下，一个男生已经看着她很久了，并不停在随身带来的画板上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