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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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很大，大到已经能把后方的足迹与血腥气一起掩埋，即使现在回头，也只能看见茫茫然一片白。
…可她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抬腿、抬腿、抬腿前行的动作，在雪原上留下一串很快便会被掩去的沉重足迹——等再过一会儿，她自己也会无知无觉被埋在这雪下吧。
就会像…就像自己那两个干瘪得看不出人形了的姐姐一样，不，不对，或许还要更可怜一些，毕竟她走的这条路根本就不会有其他人出现——“……！”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早已冻僵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这具沉重的身体了吧——年幼的女孩面朝下倒在了雪地里，激起了一片雪尘。
她痛苦的、艰难地动作着，似乎是想重新站起来，可肢体仿佛有千钧重，明明好像已经要抬起来了，再下一秒却只能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四肢没有移动过分毫，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最终也只能缓慢转动僵硬的脖颈，侧过脸，为自己匀出一点点呼吸的空隙。
……即使只是这样一点细微的动作，也让她痛苦到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撕裂开了。
确实是被撕裂开了啊，只是因为血液都已经被冻住了才不会再往下落了吧。
“好痛啊”她迟缓的想着。
这个幼小的女孩明白，那个可怕的男人没有追上来，他不屑于…不，那种东西应该被称之为鬼！那个东西狰狞发狂的样子、那种垂涎贪婪的样子，无论怎样都不能被称之为人了吧——虽然就在昨天，她和姐姐们都还称他为…“父亲”。
她们还天真地以为，只要父亲答应不再去赌了，那么以前那个爱护她们的好父亲就会回来;只要父亲还在，他们一家人即使失去了母亲，也能继续好好的生活下去。
可是他，那个可怖的东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明明、明明他还认得我们，叫出了大姐的名字——“惠子，过来。”，为什么会那样啊！淅川绫子惊恐的瞪大眼睛，已然要冻僵了的青白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表情，最终定格在恐惧与绝望，她还清晰地记得大姐的血溅在脸上那种温热的触觉，二姐嘶哑惊惧的尖叫仿佛要划破耳膜——虽然很快她也没有声音了。
为什么要挡在她前面啊？！明明没有受伤的二姐，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啊！为什么要说出那么蠢的话，什么，妹妹你的命是用母亲的命保下来的，所以这么珍贵的你一定要活下去啊，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根本逃不出去的，所以只要姐姐一个人活着逃出去了就好啊，就是只逃出去一个也好啊！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从眼眶里出来了，只是天寒地冻，还来不及滑落就已经被冻结。
淅川绫子的眼前一片模糊，她又累又饿又冷，受了重伤，精神也濒临崩溃，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与姐姐们再见。
伤口已经不太痛了，身体好像已经温暖起来，甚至开始觉得灼热，淅川绫子记得这个征兆，毕竟在家道中落前她的母亲也算是个留过洋学过医的大小姐。
虽然绫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一面，但她遗下来的东西、被那个男人锁起来留到今天的书房，都让淅川绫子受益匪浅——这大概是那个怪物唯一的温情了，可笑的是，它在杀死姐姐时，甚至还注意了没让血溅到门上分毫。
好痛苦啊好难过啊，连呼吸的力气都要失去了…可是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已经答应了姐姐要活下去啊…对不起，但是如果、如果一定会死掉的话，那么死前能不能再见姐姐一面呢？即使是幻象也好，至少那样可以看作是会原谅自己了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能抓住姐姐的手、没能逃出去、没能像姐姐期待的那样活下去…
女孩慢慢地蜷缩起来，怀抱着被撕扯下来的衣角，不再动弹了。
只有微微翕动的眼睫，以及娇小身体微小且越来越虚弱的起伏证明着她仍活着，只是将近死去。
好可怜。
——“真是可怜呢。”
——“绫子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淅川也真是的，原本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啊…”
——“说起来，美浓也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命不好，嫁了个那样的男人，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就死了，还留下三个那么小的孩子…淅川又染上了赌瘾，说不定都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那个叫做淅川的男人已经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不会是已经死掉了吧？那他那三个女儿怎么办啊，与其活活冻死饿死，不如送到吉原去，她们那么漂亮，好歹也算是有条活路。”
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
“…”
像是回应她的呓语一般，淅川绫子来时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不甚清晰的人影，动作看起来似乎不紧不慢，行进的速度却很快。
女孩的视线已经很模糊了，直到来人已经离她很近很近，才猛然发现对方的身形。
那个人影背对着夕阳最后一丝有气无力的余晖，被映衬的像是天降的神明一样。
“真可怜啊。”她听见那个人说，那是个轻缓的女声，像是姐姐形容过的钢琴曲般低柔动人。
她徒劳的瞪大眼睛，对方的轮廓仍然模糊不清，最终也只看清了那双眼睛——那大约是她生平仅见，最绮丽的一双眼睛了吧？
女孩略过人影单薄的肩头，见到了太阳最后不甘的坠落，被带走了所有的光和虚假的温度。
好奇怪啊…为什么能看清她眼中的温柔和怜悯呢？那样仅仅是浮于表面、轻薄虚假的美丽，为什么能让人感到由衷的温暖，仿佛回归了母亲怀抱中呢？
淅川绫子所看清楚的最后的影像，除了那双美丽至极的眼睛，便是对方弯下身来向自己伸出手——
在那双温凉的手触到她的那一瞬间，女孩停止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